阅读设置

20
18

第160节(第7951-8000行) (160/172)

而惹云锦生气,与她而言也是最简单不过,她恭恭敬敬一个磕头、一句“多谢将军”就够把人推至千里之外,更何况这里还有她千提万防的云初。

倒是苏络总算体会到了几分韩岁欢当初在韩大相公丧礼上的心境,可见若非身处同境,是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可言的。

云锦定定望着她颅顶片刻,见她死活不肯抬头,便看向青禾,青禾会意,引着云初向外走,她这才生生压下了心中火气。

云镜倒不是没有因为苏络生气过,不过苏络的态度向来好得很,惹生气了就立刻做小伏低的哄,云锦知她脾性如此,也吃她这一套。

可今日明摆着是故意气她的,云锦气过之余,又不由得心疼起来。

苏父苏老太太接连去世,她不论嘴里如何说的,心里当是难过极了、也怕极了,此刻才这样的张牙舞爪,遍身是刺。

这刺也学了主子那一套,故意挑着人肺管子戳,直把人戳的心肝疼不说,还一副自己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念及此,云锦的语气不由得更软了,单膝跪在她面前,强硬的抹去脸上泪痕,道,“我已经向朝廷请旨来鄞城善后,之后的事一切有我,别怕。”

苏络强忍着不肯哭,云锦也不好久留,她还未到官署衙门拜印,沈疏桐也需尽早回京,便警告了云初一番后,又匆匆离开了。

她倒是不担心云初回对苏络做什么,没有好处的事,是不会她费心思的,这一次若不是为了讨好王妃,只怕更不会来。

苏络等到云锦一走,便立刻泪如雨下,她病根未除,这些日子又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当下渐觉心中刺痛愈甚,脑子里突然响起尖锐的机械声,“警告,警告,发现宿主机体异常。警告”

声音不断的在脑子中回响,苏络头痛欲裂,颤颤巍巍出了一身冷汗,隐约听见青禾喊人拿参,便渐渐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青禾正守在床边。

苏络一动,青禾忙擦去了眼角湿润,笑道,“姑娘可算醒了,这一下午,来看望的人就没停过,姑娘醒了,他们也能放心了。奴婢做了些素面,先吃两口垫一垫吧?”

苏络没什么胃口,却不想拂了她的心意,便被扶着坐起来,青禾在她身后放了靠背,又搬来了榻上的矮桌,这才从炉子上端出一碗刚做好不久的素面来。

苏络接过筷子,可身上没什么力气,就连手也是一用力便抖得厉害,青禾忙道,“奴婢”

“不必了。”苏络偏头靠回去,“我没什么胃口。”

青禾不敢逼她,又试探着道,“那先喝药?”

苏络这才又坐起来,青禾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喂,苏络没再逞强,问道,“大夫怎么说?”

青禾斟酌着语气,“大夫说,是忧思成结,体内又有余邪未除,久酿成患,加之多日辛劳,气血大亏。大夫开了回阳固本汤,让吃过再看。”

苏络一顿,“回阳固本汤?”

青禾手一抖,笑得难看,“是啊,姑娘,怎么了嘛?”

苏络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回阳固本汤是治亡阳的。亡阳证,大汗淋漓,四肢厥逆,气息微弱,脉微欲绝。”

青禾听得心惊肉跳,却见她自己接过了汤药,三两口灌下接着问,“大夫还说什么了吗?”

青禾的眼泪几乎是瞬间从眼眶滑到了鼻尖,又落在她衣衫上,她用手扣着那块湿色,舔了舔唇,“大夫把过了脉便,便边摇头边说说,油尽灯枯。”

青禾想不明白,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怎么会和油尽灯枯掺上关系,裙摆上的湿色越来越大,却听苏络依旧沉声问道,“紫苏他们知道了吗?”

青禾擦了擦泪,“没有,她在外面处理杂事的时候听说姑娘晕倒了,就在姑娘身边守了一下午,外面的事多,她就又出去了,说姑娘醒了叫她,那时候还有旁的下人,奴婢只说是姑娘太累了,二公子那里也是一样回的。”

苏络点点头,“也别告诉她。”

青禾知道她说的是谁,却没想到她要瞒着她,“姑娘?”

“没什么好说的。”苏络垂下眼,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青禾,“人各有命,寿数天定,有的人的蜡烛长,有的人的蜡烛短,没什么好争的,原就也不该去争。”

青禾好悬又掉下泪,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这才忙揉了揉眼,出去一瞧,正是云初郡主带着人来了。

青禾上前行礼,云初的视线在她眼睛上停留片刻,依旧笑道,“我听说妹妹醒了,想着她此刻病着,又要守孝,吃食不对胃口也未必有什么食欲,便送了些糕点过来给她尝尝。”

青禾不好赶人,又听里面苏络让请,便只好将人送了进去。

苏络本来是不想见她的,又觉得她的殷勤让人不安,与其如此,不如请进来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初一进来便亲热的坐到了床边,将带来的糕点一一打开放在她面前,便叫跟来的下人们都去院子外面候着了,说“人多怕扰了妹妹心静。”

苏络听她一口一个妹妹,心中思绪复杂,想是人之将死,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驳她,只开门见山道,“郡主有话不妨直说,这样费尽心思,倒是叫民女惶恐。”

云初忽的一笑,“妹妹说的是这些吃的还是旁的?若只是这些,妹妹也太容易讨好了些。”她将一块山药糕送到苏络唇边,见她不开口便自顾自道,“这里也没有外人,青禾姑娘跟长姐是一同长大的,此事亦是知晓,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妹妹,咱们是血亲姐妹,虽说十几年未见,到底血浓于水,今日好容易姐妹重逢,当姐姐的,略尽一尽情分,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苏络心中疲累,没心思和她拉扯,见状便对着青禾道,“青禾,你去找紫苏,就说我醒了,吃过了药,已经睡下了,让她不用过来了。”

“姑娘?”

“青禾姑娘不必担心,我们不过叙一叙姐妹之情,青禾若实在担心,便将房门大开着,正巧外头月色极好,妹妹可想瞧一瞧?”

“不必了。”苏络手心还是凉的,话也冷的很,看到青禾出了门,她才道,“郡主现下可以吩咐了。”

云初轻笑一声,摇头道,“妹妹还是不肯相信我。”

她叹了口气,状似无奈,“我也不必瞒你,我对苏家却无什么情分,他们既生了我,就该养我,如今半日养育之恩都无,我不去恨便罢了,哪里又来的感激?不过,你不一样。”

她直直看着苏络的双眼,“你又不欠我的,说起来,我们才是这世上真正的血肉至亲。平日里我在镇北王府,少不得要顾全王府的名声。

你方才说的不错,我确实费尽心思,不过不是那些东西,只是为了见你。”

苏络冷的厉害,云初似有所感,起身拿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又抓着苏络的手,苏络要抽回来,却被抓得更紧,只见她娟秀的眉心紧皱,抱怨道,“手怎的还是这样凉,你先等一等,我去叫人再烧个熏炉送来。”

“不必了!”

云初越是这样,越是叫她心慌,却见云初半点不停,“不差这一时半刻,本就病着,又着凉了可怎么好。”

她出去一趟,又拿回来个祥云纹套子包着的精致手炉,“熏炉且得等一等,你先拿着这个用,青禾虽然仔细,只是长姐一向不怕冷,想来她也一时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