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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172)

“扶着吧。”

苏络说不动她便不再多言,橘黄烛光下,苏络半张脸清晰可见,眼中谨慎小心,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这被人珍视的感觉叫人心口一热,随即又酥又痒,竟叫她有种惶惶不安的患得患失来。

苏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女人就着灯油缝补衣裳的背影,那是她娘死之前的事了,父亲把她接回府之后,老太太不肯让她娘进门,她便执拗的守在门口冻了三天三夜,而后迷迷糊糊病了一场,搬到了如今的清泠斋,身边也多了个青禾。

再后来五岁那年,上元赏灯,带她出去的丫头忽然松了手,她被人贩子盯上,好在塞翁失马,她倒是拜了师,峰回路转的成了春秋阁阁主裴邕良的弟子。

裴邕良说带着她不便,让她先回家中,日后自会来找她传授武艺,可苏泠不愿意回苏家,便让他连夜带自己回到了那个破旧茅屋中。

那是她和她娘的最后一面,一个背影,和她手里缝给另一个孩子的衣衫。

那不是给她的衣衫,她知道的,家里好的料子都被她娘收了起来,而她穿的都是麻布棉布七拼八凑起来的,那样的布料,是她娘给那个她从未谋面过的姐姐或妹妹做的。

“送我去苏府吧。”

她同她那个便宜师父说道,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裴邕良眼里的同情,自己走的异常干脆,“这里没人需要我,我要变强,你记得早些来教我功夫。”

苏泠闷哼一声睁眼。

“你忍一忍,我涂上药就好了。”

苏泠偏过了头没说话,看来是真的累了,这么会儿的功夫居然睡着了,难为她手里的的烛台倒是扶得稳当。

而苏泠也发现,苏络比自己想象的利索的多,一刻钟后便将她的衣衫揭了起来,旁处的血也擦干净了,如今正小心地处理那道手掌大的伤口。

大约让一个独臂的目盲老人来替她处理伤口也就是这效果了。

苏络不知道自己被嫌弃,还小心翼翼的按着,这伤口不深,整整齐齐像是刀砍的。

许是自己刚刚哼了一声的缘故,苏络似乎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边包扎边问道“你受了伤,回城的时候东营枢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吧?”

烛花爆了一下,苏泠配合她的动作坐直了身。

“没出城。”

“那你是在城中受的伤?”

苏泠点点头,“是我师父,他百无聊赖,要在鄞城住一段日子。”

“青禾说你去见了位要紧的人,原来是你师父,不过你师父为什么要伤你?”

“练功。”

“怎么会有这么个练功法?”

“不然别人也不会叫他裴狾狗。”

苏络无言,顿了顿才说道“大姐姐好像很久都没有出城了。”

之前还会出城教她骑马,不过教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没带她出去过了,去清泠斋的时候也都是窝在院子里看些乱七八糟的书,上次去赏花还是硬把她拉出去的。

苏泠看着身前的脑袋,手指忍不住戳了戳,颇有几分无奈的说道“我师父上次带给我的书还没看,听说他要来了便赶了几天,再说褚佩前些日子出去办事,没在那边守着,我便没去。”

“褚佩?”苏络在她腰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额上一层细细的汗珠,“他是东营枢的人,听他的语气仿佛和大姐姐有仇的样子,他不在不是好事嘛?”

苏泠转过身露出右边肩胛处的伤,“东营枢的人员调动极为频繁,褚佩这样的手下管着几十号人,总有些不服管教的要用来杀鸡儆猴,我同他早些年便认识,互惠互利罢了,不然我可没那么多钱进出。”

原来是这样,苏络长出口气,换了条干净的绢布,“东营枢能在守军眼皮子底下建立密道,是很久之前就在了吧?”

“总之五年前我就从这里进出了,那时候褚佩还没调过来,大约一年后吧,他才留在鄞城。”

苏络眉心一皱“东营枢是只在鄞城有,还是旁的城中都有?”

“这许是要问东营枢的人,不过江湖人只说东营枢唯认钱财,还未有给了钱,却进不去城的。”

苏络心里一惊,那这东营枢的势力岂不是遍及全国?

换句话说,就算谁杀了人、犯了法,纵你全城通缉的公文贴的漫天遍地,通过这地下的暗道便可来去自由,官兵也拿不住他!

“这样大的势力,官府便无所发觉吗?”

“有自然是有的,各地也查出来不少,不过东营枢近年也是收敛许多,留着些暗道也只给自己人方便,旁的人没机会知道,知道了也出不去,想来是背后之人不顶事了吧。

听我师父说,当初大梁与燕国交战时,东营枢的人可谓是风头正盛,那时候正忙着打仗,官府也没工夫搭理他们,甚至还能借些便利,便也没人说什么。如今天下太平,腾出手来收拾他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东营枢这样厉害,怎么大姐姐说江湖人都看不上他们呢?”

“老鼠再会偷东西也是老鼠,东营枢鼎盛之时一度想把暗道挖通至江湖各派,被人发现后边当众忏悔认错,回头又把注意打到了人家的后山禁地。各大派烦不胜烦,他们却都跑的比谁都快,抓也抓不到。

直到他们挖暗道时挖到了某位宗主的寝室,那位宗主正同美人共赴云雨,不想地面忽然塌了,那位宗主受了惊吓,而后走火入魔,废了一身武功不说,人还疯了。

可以说江湖上和东营枢没仇的,那必然不入流的小门小派,但凡有点声势的,都可以说是对东营枢厌恶至极。”

苏络偷偷的笑,“那大姐姐怎么还和褚佩做交易,不怕人家也怪到你头上吗?”

“我?”苏泠回头,“你莫不是忘了他们叫我什么?”

得,鬼罗刹,她想起来了!

苏络终于站起身,“包扎好了,你这伤口一动怕是又要裂开,要不在我这将就一晚?”

肩胛骨上的伤很浅,但是也划破了皮肉,倒是没有腰上的严重,只是伤口很长,几乎蔓延到中间脊柱,活动必然是不大方便的。

“在你这叫将就,那我清泠斋怕是住不下你了。”苏泠下床穿衣,瞧着是要走了。

她又穿上了自己沾血的衣物,面具拎在手里行至窗前,“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苏络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然而苏泠却在窗前顿住了,苏络忙道,“走门也是可以的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