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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第3951-4000行) (80/116)

“别过来!”男人继续喊叫着,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颈部传来刺痛,温热的血滴顺着皮肤流下。

沙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默念着要冷静。她忍着疼痛,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尽量保持平稳。

她望向对面不远处的诸伏景光。他将被她挡住逃过一劫的小孩护在身后,那双平日里清澈剔透的蓝色眼瞳此刻流露出一丝压抑的恐慌。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试图平复劫匪的情绪。

大概是她的乖顺让劫匪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情绪也平稳了一些,证据就是抵着她的刀松了一点,伤口不再传来刺痛的感觉。

性命不再受到威胁,沙纪冷静了下来,她觉得这个劫匪不像是有什么预谋的样子,更像是和人发生冲突之后,一时失去了理智。想到这里,她对一直紧盯着这里神色紧张的诸伏景光投去安抚的神色。

这件事后来被赶到的警察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了。劫匪因为长期服药,精神本就不稳定,当天和游乐园的员工发生了冲突,一时愤怒捅伤了对方。而沙纪纯属倒霉撞上了。

救护车到了现场,医护人员顺便给她包扎了脖颈上的伤口。她伤口并不深,不需要去医院处理。

她看到他沉默地站在身边,目光落在她脖颈的伤处。

沙纪形容不出他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抱歉,让你遇到危险了。”他低声说道。

“……在说什么呀,和景君无关,游乐园忽然出现劫匪什么的,谁也无法预料到吧。”沙纪感到有些无奈,她不愿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她想了想:“真要过意不去的话,就请我吃顿美味的料理吧,正好肚子有点饿了。”

面对她毫无阴霾的笑容,他怔了怔,终于放松了一点神情:“好。”

大概是因为之前受了惊吓,她松懈下来之后有些腿软,迈步重心不稳,向前一个踉跄。他连忙伸手扶住她。

温热的掌心将暖意传递过来,沙纪忍不住顺势抱住了他,手臂环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一僵,随即回抱住她。

落在她发间的手,让她眼眶发热。他的手抚摸过她的头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

…………

游乐园之旅虽然泡汤了,但所幸有惊无险。

可这件事到底给两个人的关系带来了一些影响,他开始更加关心她的安全了,像个家长一样总是担心她外出会遇到麻烦和危险,但与此同时他对她的态度又多了些距离感,仿佛有了什么无法释怀的心事。

沙纪试图推测他的想法,却毫无头绪。

但她并没有患得患失的感觉。诸伏景光并不是轻浮的人,他不会随便对某个女生态度亲近,她能感觉得到,他也喜欢她。因此,对于推进关系她并不急躁。

开学之后,生活徒然变得忙碌起来。大学生涯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到了最后一年,每个人都开始思考出路。

沙纪的志愿是律师,她必须要为升学做准备,要想在将来通过被称为“日本最难的考试”的日本司法考试,首先需要大学院的毕业证书,这可是硬条件。

而昂贵的学费也是个无法忽视的难题。虽然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但若是能为将来减轻一些债务也是好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求助了关系不错的前辈。前辈给她介绍了一份兼职,地点是一家新开的律师事务所。因为目前名气还不算很大,且急缺人手,也欢迎在校学生去兼职。

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之后,发现事务所的律师非常厉害,不仅业务能力过硬,长相也很美丽,有种优雅又知性的感觉。

【感觉能跟着老师学到很多东西呢】——在某次和诸伏景光的闲聊中,她这样评价,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对方为她感到高兴的祝福与鼓励。

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学校,又都很忙碌的样子,没法经常见面,只能靠线上联系。

聊了几句兼职感想后,她收到了一个少见的提问,关于想当律师的理由。

之所以少见,是因为一个人的经历和真实感情会影响到未来的目标,这个问题涉及到人的内心世界,可以称得上是私密了。而诸伏景光这个人不会刻意去刺探别人的隐私。倒也不是别扭或者冷漠不关心,而是一种体贴。性格温柔的人总是怕自己不小心触及别人的伤痛。

沙纪看着屏幕上的问题,有些分神。

高中毕业前,好友晴香在听说她选择读法学的原因是“当律师能挣更多钱,让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后,这样说过——“沙纪是个现实主义者呢。”这明显是句玩笑话。但当时她却莫名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时无言。

按照晴香的说法,现实主义者的反义词应该是理想主义者。

那怎样的人是理想主义者呢?

其实小时候的她也曾说过,自己的愿望是世界和平。但这个世界用鲜血告诉她,维护和平的代价是牺牲,父亲的死让她深刻明白执行正义的沉重。

她想,若是明知道前路坎坷,也清楚残酷的代价,却还是选择负重前行的话,就能配得上是“理想主义者”吧。

发了一会儿呆后,她回复了真实理由当中最浅显的一个:大概是因为家母是律师吧,从小就觉得她在法庭上的样子很帅。

这句话收到了对方的表情包贴图——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的猫。

沙纪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又觉得甜。因为这个是她自己的常用表情包。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那景君的志愿是什么呢?】这行字小心翼翼地删除,换成了忙完这阵子后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的邀约。

一切关于长野的事情,她都不想随便提问,至少不能在线上就这样唐突地问出口。沉重的话题不能轻慢。她想要等到他愿意敞开心扉,把过往的伤痕与她分担的那一天,等到那时,她想与他好好交谈。

也许她不够聪明,不够强大,不一定能提供很有用的帮助,但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鼓励。

因为她想看到他解开心结,看到他挣脱过去的枷锁,露出明亮轻松的笑容。那是她最想看到的风景,也是她对他唯一的心愿和渴求。

****************************

在梦中。

诸伏景光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立刻从梦中醒来。

充满血腥味的房间,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是凶手带着愉悦语气吟唱着的童谣。

脚步声渐近,直到忽然停下。寂静的空间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和心跳声。

躲在衣橱里的自己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