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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1)

铁蛋感到被放了下来,靠著石头站住,陡然刷地一声响,眼前一亮,那皮袋裂了一个口子,使他的脸露了出来。皮袋是被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划开的,那匕首闪耀著蓝殷殷的光芒,离他的脸面,不够半寸。

自那匕首之中,竟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散发出来,当真是诡异之极。

匕首握在一个长脸的女人手里,那女人的神情,阴森之至,也叫人不寒而栗。

看来,这匕首之上,一定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刚才那女人划破皮袋之时,要是力度大了些,只怕这上下,自己已经一命归西了。

不过铁蛋这时,倒并不怕死亡,他只是要弄明究竟发生了甚么事,领袖为甚么要这样对付他。

他转动眼珠,四面看去,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大山洞之中,被放在洞口左面的洞壁前,那山洞的洞口,十分狭窄。

山洞中点了不少火把,火光闪烁,令得山洞中忽明忽暗,情境诡异。

触目所及,男男女女,铁蛋先看到了有七男四女,个个都透著说不出的古怪,目光灼灼,或坐或立,望定了他——并不出声。

山洞中很静,只有那淙淙的流水声。铁蛋勉力转动眼珠,循声看去,心头不禁大震。

他看到了领袖。

领袖背对著他,站在一股泉水之前,略弯著身,看来正在洗脸。

那股泉水,在涌出来之后,在山洞的一角,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注入潭中,发出的水声,听来很是悦耳。可是那时,铁蛋哪有心思去欣赏泉声,他盯著领袖的背影,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架,甜酸苦辣鹹,甚么味道都有,还有一股甜腥腥的味道,徘徊在喉头,他知道,那是由于心中伤痛太甚,想要咯血。

他勉力调匀气息,可是泪水已不由自主,自眼角滚涌而出。

领袖宽厚的背影,对他来说,是多么熟悉。

他是军队之中,年纪最轻的高级军官,军事天才,全军公认,而打仗之勇敢,也是全军称颂,领袖在巡视阵地时,最喜欢故意大声叫他'铁司令'。

有一次,领袖还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硬披在他的身上,而自己转身,顶著寒风离去,那背影就和现在所见的,一模一样。

他口不能言,心中却在叫:领袖,你要我死,我绝不皱眉,可是我是你的将军,你不能折辱我。你要是折辱我,那等于是折辱你自己埃领袖一直在洗脸,像是他的脸脏得难以洗乾净,其余人一声不出,铁蛋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眼睛生痛,他努力想在喉际发出点声音来,吸引领袖的注意,可是无法成功。

领袖终于洗完了脸,直起了身子来,那高大的身形,铁蛋更是熟悉。

然后,领袖再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抹,缓缓转过身,向铁蛋望来。

铁蛋一看到领袖的脸面,就整个人呆住了!

那是领袖。当然那是领袖,领袖正在向他一步一步走近来,越离得他近,他越是肯定,那就是领袖。而且,这时他已不必斜著眼去看,可以直视,当然看得更清楚,那确然是领袖。

可是不对,不对,甚么地方不对了?是了,怎么领袖看来那么年轻,像是时光倒流了三十年?自己第一次见到领袖,高兴得又叫又跳,泪流满眶的时候,领袖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自己只不过是个娃娃兵,可现在,自己已经是大将军了,怎么领袖还是这样子?

不对!不对!一定有甚么地方不对,可是铁蛋的脑中一片紊乱,根本无法去分析发生了甚么事!

领袖一直来到了离他只有几尺远近才站定,盯著铁蛋。直到这时,铁蛋才感到了陌生,因为领袖的眼光阴森,一如山洞中的其他男女。

领袖开了口,语言也很怪异,他说:'看清楚了,铁大将军。'他一面说,一面抬起手来,在下额上抹了一下,原来在那里的一个明显的面相特徵,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到了这时,铁大将军才算是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领袖,是假冒的!

他双眼睁得极大,刹那之间,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还在跳动,他眼前金星直冒,只想到一个问题:天下竟然有那么像领袖的人!虽然说人有相似,可是也不能像到了这种地步。

铁蛋叙述往事,越说越是紧凑,我也越听越紧张,听到这里,我心中陡然一亮,发出了'啊'地一声怪叫,由于震惊,我的手甚至震动了一下,连杯中的酒都洒出了一大半来。

这种情形,对我来说,可以说是罕见之极,可知我是真正的震惊!

铁蛋望著我,沉声道:'你想到了。'

我余悸未了,点了点头,出不得声。

铁蛋神情苦涩:'你想,现在……事过境迁,尘埃落定,所有可能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都已发生,秘密随著时间的消逝,已经不再是秘密,你尚且如此震惊,我当时的吃惊程度,你想想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我可以明白他当时的吃惊程度。

铁蛋当时的那一惊,实是非同小可,一时之间,气息上涌,竟将被封住的穴道冲了开来,他一张口,发出了'呀'地一下大叫声,声音变得自己也认不出:'我知道你是谁。'那领袖冷冷地道:'你到现在才知道,当真是后知后觉之至。'铁蛋在突然之间,知道了那假冒领袖的是甚么人,心头所受的震撼,实在难以形容。而且,领袖的一切指示,也都明白了。

领袖为甚么一再要他看那本记载早年生活的书,他也明白了。

领袖为甚么欲语又止,对他的指示这样空泛,可是又如此关切,他也明白了。

铁蛋更明白了如今发生的事,可大可小,小到了他个人的身家性命,化为乌有,大到了整个国家民族的命运,发生变化。

所以,他不由自主喘气,大口大口喘气。这时,洞中的其他男女,一起站了起来,走过来,排成一列,站到了铁蛋的面前。

铁蛋勉力使自己定下神来,他一开口,不愧是大将军的身分,也不枉领袖把这副千斤重担,放在他的身上,他道:'不论你们想怎样,都可以安排。'说了这一句之后,他又对那个年轻了的领袖道:'谢天谢地,找到你了,领袖——你爸爸,一直很想念你,你是——'那'年轻的领袖'声音平板无比:'我是龙天官,我的名字是执徐。'听铁蛋说到这里,我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早已想到了,但是再由铁蛋他叙述作证实,又是另一个冲击!

领袖的儿子!

照雷九天的说法,这个龙天官,是当今太子!

十二天官中的龙天官,必须是天皇贵胄,领袖的名称虽然不同,但是权势熏天,和皇帝无异,他的儿子,自然正适合龙天官的身分。

事情真是怪到了不可思议,龙天官不是已失势了的皇帝之子,不像是甚么桂王之后,洪宪皇帝的私生子,他是正在权位上的'皇帝'的儿子。如果通过安排,他可以顺理成章,得到诸文武大臣的拥护,成为国家最高权位的承继人!

我可以料得到,铁蛋在一知道了龙天官的真正身分之后,他也立时有这个想法,所以他才说'一切都可以安排'。

我也不再怪他疏忽,由于遗传因子的缘故,儿子在长相上有可能十足是老子的影子,由儿子来扮老子,通过精巧的化装术,自然难以分出真伪——龙天官在洗去脸上的化装,铁蛋看看他的背影时,仍然当他是领袖。

而领袖自然是早已得到了情报,知道他早年失散的儿子之一,参加了十二天官这样一个组织,那是政权必须剿灭的对象,所以他不能明白指示,要保持极度的秘密,以维持他永远伟大正确的形像,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词地作出表示,再利用雷九天的转述,使铁蛋明白。

可怜铁蛋直到这时,才打破了这个哑谜。

那时,他的手不能活动,不然,他真想重重打自己两个耳括子——领袖给他看那本书的用意,其实很明显,在那本书上,清楚地记载著,领袖为了国家民族的前途,公而忘私,他有两个儿子从此失踪,其中年长的一个留在上海给人照顾时失散,下落不明。年幼的一个在战乱之中,在江西交给孩子的阿姨和叔叔照顾,可是也因为局势太混乱,而不知所终,一直未能找到。

两个孩子不同母亲,但全是领袖的骨肉,都是'天皇贵胄'的身分,都有举足轻重的特殊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