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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节(第13101-13150行) (263/322)

那一瞬间,芙蕖心里甚至在想,掳来他的母亲与私藏鼓瑟令这两件事,到底哪一件会更令他生怒。

恰在此时,断尘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芙蕖只在门外熏了分量很少的迷香。

断尘醒来时,除了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倒没觉出其他的不适。她安静的坐起来,捏着太阳穴,打量四周的处境,然后看见了正微妙对峙的谢慈和芙蕖。

断尘是个很安静的人,他们住在空禅寺中整三个月,断尘除了平日里诵经,很少说别的话,但她的嗓音非常柔美,岁月能没能将其磨得粗粝,芙蕖甚至可以想象,年轻时候的谢夫人,一身扶风弱柳的气质,和娓娓道来的吴侬软语是何等角色。

一定比谢慈的模样还要好看。

断尘手在身边,摸到了腕上佛珠。

芙蕖还贴心的将她的随身物件都带上了。

断尘持了佛珠在我手里,拨弄了一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直视着谢慈:“施主何故一身戾气?”

谢慈:“……”

劫她的人是芙蕖,断尘睁眼不仅一句怪罪也没有,反倒指摘起他来了。

芙蕖比谢慈更要意外。

断尘起身时仍觉得双腿发软无力。

芙蕖急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断尘没有将她挥开,而是侧身行了一礼,浅声道:“女施主受累了。”

芙蕖当下便觉好似有免死金牌傍身了一般,腰身都挺直了。

谢慈则在这张金牌下,被压得抬不起头,他跨进了门槛,似乎每一句一字都在斟酌,缓缓开口:“空禅寺近日有了些麻烦,是我私做主张,请您出世避险,还望大师勿怪罪。”

芙蕖听着,忽然很觉得不是滋味,站在一侧说道:“大师敬重佛祖,在于心诚,不在于身在何处。空禅寺毁了一半,重修需要时日,承蒙大师不嫌弃,谢先生可于后院中设一佛堂,请大师暂居此地修行。可好?”

所谓佛堂还是没影儿的事。

但倘若谢慈有心,也就一夜之间的事情。

断尘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她的一双眼睛,已经很难看出喜怒悲哀了,当真修成了古井无波的死水,任凭世事沉浮,而不起丝毫涟漪。

正好后院中,芙蕖那件最雅致的院子刚腾出来。

谢慈出门召来手下,极轻的耳语了几句。

芙蕖将断尘大师留在房中品茶。

谢慈徘徊在门外,侧脸看向屋里的灯火摇曳,芙蕖竟然亲自净手煮茶。

煮的是白茶。

芙蕖手下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她这样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姑娘,雅致起来是千金难见的风景。

茶汤第一次沸的时候。

谢府的奴才们鱼贯进入了芙蕖的旧院中,先是卸下了门前的棠荷苑拍匾,一块观水堂的新匾吊了上去。

几十个人在院中悄无声息的行走,各有章法,半点不乱。

那些糜艳的床帷帐幔尽数被扯掉,换上了朴素的青色。

库房里翻出了一尊羊脂玉的佛香,配着沉香木的佛龛,供奉在案,顺便还摆上了一个古朴的香炉。

传言此炉子是六百年前的古物,之前一直好好收在谢慈书房的多宝阁上,现在总算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唯独缺了香。

角门开了一条缝,快马出去了一队人马,深夜敲开了大悲寺的山门,借了佛前香火。

芙蕖将第一杯茶递到断尘手里时。

谢慈看到后院里挂起了灯,靠在漆柱上缓缓吐了口气,一抬头,便见到了漫天的星辰,祥和宁静。

断尘饮了一杯茶。

谢慈站在门外,拱手出声:“大师一路奔波劳累,我带您去休息。”

芙蕖微微一笑。

谢慈亲手执了一盏羊角风灯,在前方引路。

后院中焕然一新的观水堂,静静的矗立在山水园中。

断尘的脚步在门前一顿。

他们彼此虽见面极少,相处不多,却有着天生的默契。就像此刻,他们心知肚明,对于这座扬州别苑,断尘不可能陌生。

她出家前,曾在这里困了很多年,痛苦都留在此地。

谢慈见她停步,心下便不安。

断尘仰头望着簇新的牌匾,说了句:“施主有心了。”

谢慈道:“应当的。”

断尘吟道:“观水同蝉意,闻香去染心。”不过她话锋一转,说:“当年贫僧住在这院里的时候,它有个极特殊的名字,叫幽堂锁梦。门前这水……”她再度转头,指着那潺潺流动的水,说:“二十几年前,还是一片蓊蓊郁郁的荷塘,葬着贫尼的一段尘缘。”

是谢老侯爷亲手溺死了女儿之后,才将此地改成了绕山的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