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44)

青年人嘛，激进一点，无可厚非，拳拳爱国之心却是不能伤了。

这种轻易点燃人胸中斗志的书，一旦刊印，怕是能使《申报》更上一层楼，打破以往创造的历史记录。

再说了，有黄侃从中斡旋，当局绝不会轻易下场，单就那些卖国文人的批评指责，到时候顶多就是打口水仗罢了！

争议越大，说不定报纸销量越高，以往也同样出现过不少例子。

其中的风险，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在史量才的力推下，《中国可以说不》几乎一字未改，直接在编辑部内通过，进入了刊印阶段。

次日，周枫被丁师奶从被窝里拽起来，出去吃早餐，刚走到半路，他就听到报童的叫卖声：“号外号外，北伐军攻占南京！”

☆、114.火星撞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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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北伐军攻占南京更惊人的消息，就是英国和美国的军舰，向着南京城开炮了。

起因就是战乱一起，有一部分士兵选择对洋人动手，打砸抢一通，许多普通洋人丧命，甚至就连金陵大学的副校长（美国人）和震旦大学的预科校长（意大利人）都被士兵打死了。南京和下关的外国领事馆、教堂、商社、医院、外侨住的地方，几乎清一色的遭到了洗劫。

这下子，南方政府战前所做的外交努力，全都白搭了。

被彻底激怒的帝国主义势力连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都懒得发，英美迅速达成共识，选择对中国动武，炮轰南京城予以还击警告。

局势迅速恶化，即便是北伐军高层，也控制不住，纷纷甩锅，试图糊弄过去。

先说是张宗昌、孙传芳溃逃的残兵闹事，后来又说是共党阴谋组织，反正查来查去，把所有的怀疑对象都筛了一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洋人要的不是解释，也没有兴趣追查到底是哪方势力的责任，气势汹汹，张口要的就是交代。

最后没法，还是打下南京城的北伐军选择抗下这口黑锅，给洋人赔一大笔银子，再交出一群倒霉蛋给洋人了事。

然后，周枫就发现自己闯了大祸了！

《申报》首印4万份，半天时间不到，直接就卖脱销了，上海《申报》总社乱成一锅粥，收到的全是各处经销商们催促加印的电报。

“天津那边加印多少？”

“至少三千份，北平那边更多。”

“最恐怖的是南方，湖南那边居然要求加印一万份，我人都傻了......”

编辑部记者张春平神情慌张的走进史量才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惶恐道：“总编，咱们要不要压一压？”

如果是平常时候，《中国可以说不》顶多只是言辞激烈一点，论点尖锐一点，然而被点燃起来的民族主义情绪，恰逢中国再次被洋人逼迫低头，国格被再次践踏，中国的热血青年们立即热血上涌。

“这......”此事同样出乎史量才的预料，突如其来的爆点，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总编，你出去看看，再不济听听外边的声音。”编辑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忙把史量才办公室的窗户推开，让他听到外边震耳欲聋的声音：

“中国可以说‘不’！”

“抵制卖国政府，拒绝交出士兵！”

“警惕英美借机干涉中国内政，阻挠中国统一大业！”

“绝不低头，中国人要站起来，用血肉组成新的长城......”

“外边游行的人简直人山人海，

全都挥舞着咱们的报纸，喊着《中国可以说不》的口号呢，万一当局怀疑我们在此事中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

说话这位编辑，可是《申报》当初挖来的行内资深编辑，除了出色的业务能力之外，政治敏感性也非常高。

别以为这个年头就没有舆论管控，惹火了当局，查封报社，抓人下狱都是小菜一碟。

他很清楚，在眼下这种重要关头，北伐军哪怕再如何不情愿，也势必会向帝国主义低头，否则辛苦准备多年，一举取得空前成功，赢得良好局面的北伐战争，很有可能在英美的联合干涉，无疾而终，中国的统一，也将遥遥无期。

然而，这些跟外面游行示威的青年们是说不通的，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在《中国可以说不》的助推下，已经朝着极端化延伸，部分血气方刚的青年甚至叫嚣着借机把洋人全都赶出中国！

这却是异想天开了，如果完全实现国家统一，消灭军阀割据还好说，否则帝国主义只要连卖带送些‘废铁’给军阀，就能给北伐军增添无数麻烦。

这年头，列强的节操普遍不高，‘废铁’里边有各国刚从部队换装下来的军备，分分钟吊打北伐军士兵手里的先进武器，心情不爽就奶一把军阀换取好处，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军阀嘛，总比正儿八经的政府更舍得出价。

史量才的眉头皱得很深，手指头在办公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显然他也有同样的顾虑，心中颇不宁静。

虽说即便没有《中国可以说不》，学生运动照样会闹得轰轰烈烈，可一旦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中国可以说不》被青年学生们奉为圭臬，无论是对报社，还是对周枫个人，都相当不利。

出名，并非什么名都可以出，蹭这种热度，无异于自掘坟墓！

难免心怀叵测的不会怀疑此事当中《申报》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毕竟实在太过于巧合了。

国民党当局眼下恨不得把盖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把热度压下去，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避免英美以此为借口，由‘表面中立’，背地里扯北伐军后腿，变成明目张胆的支持各地军阀。

三十六拜都拜了，好不容易说动英美中立，要是因为这一哆嗦把事情搅黄，怕是国民党恨不得大杀一通泄愤！

“继续刊。”史量才攥拳在桌面上狠狠的砸了一下，终于拿定主意。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报社门外大道人流如织的游行示威群众，双手往下压了压道：“既然官方的封禁命令没下来，咱们又何必自乱阵脚。”

“可是......”张春平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史量才笑笑：“春平，你的顾虑我清楚。不过，你瞧瞧这些催促加印的电报，难道你真的不心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