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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1)

「我没有别的意思,当你知道一件无解的难题其实是有答案的,也许你就可以释怀了。」

我并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我的执念究竟是他的不告而别,还是周燎本身。

这就是周燎所说的怪物?有时睡着有时醒着的怪物?

那我现在心里是不是也像他那样,藏着一个怪物了呢?

毕业后,我进入北京的一家三甲医院规培实习。

我还是要说,是时间挽救了我,我正常地吃饭睡觉学习工作,正常地生活社交,甚至还尝试谈了恋爱,尽管它无疾而终。

我在人群中是再合群不过的一个普通人,我依然要在口袋里装着糖果,我还是没有方向感,总是迷路。

我不想回到家那里去,也不想留在北京,甚至辅修了心理学,只是因为想要更好地知道自己,以及年少时总是沉默的周燎。

他简直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些时候我会在记忆里填充他的细节,但是又会遗忘他的一些细节,等我觉得我想起他时好像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毛边轮廓,没有细节,只是一种抽象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疼痛的,被火烧燎过一样。

他是一道疤痕。

在我觉得我真正地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有一段稳定的感情时,我接到一通电话。

陌生的号码,长时间的沉默,我喂了几声之后,无人应答,我也开始沉默。

他不说话,我就开始说话。

我将电话那端不知为何沉默的人当成我的树洞,抱怨实习好累啊,再也不想再跟在老师屁股后面转了,当时真是眼瞎了才会学医啊,头发又开始掉了,路上遇到一只三花啊,买了一大袋猫粮,发现三花又不见了,想要养一只猫,楼下的桂花开了好香,今天坐地铁又坐过了站,买的鞋又不合脚码,神经外科的那个师兄挺不错的,他今天还送了我一束花,要不然我和他在一起吧——

这样单方面倾述的电话连续打了一个月,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我忍不过三天,就开始回拨电话。

无人接听。

我在深夜把手机摔到地上,和自己生了一通闷气,我上网查到号码所在地在英国爱丁堡。

是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更遥远的「外边」,隔着时差,山山海海,十万八千里云与月,以及错过的时间。

再说是不是他呢,都还不一定。

又过了一个月,神经外科的轮转实习将要结束了,交接的时候,那位博士师兄给了我一个拥抱,拥抱时间过长,周围开始有起哄声,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福至心灵转头看向走廊的拐角。

空空如也。

而下一个轮转科室是神经内科,除了新转过来的规培生之外,科室主任笑眯眯地带头鼓了鼓掌:

「欢迎新来的同志哈!另外就是咱们科室可是又添了一个得力干将了啊,来来来大家欢迎——」

脚步声是从身后传了过来。

我幻想过很多种关于周燎如何出现的场面,也想过也许周燎永远不会出现,我甚至想干脆再死皮赖脸一次去英国找他,相遇在异国的街头,然后说好巧。但没有一个是现在这样的。

周燎套着件白大褂,虽然瘦削,但骨架与肌肉带着成年男人的舒展与宽阔,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沉沉郁郁的美丽眼睛,我与他的对视并没有持续三秒钟,就已掠开。

而我整个人处于死机的状态,只知道机械地鼓掌。

世界是一片嗡嗡声,年少时的余痛,像汪洋大海一样要淹没我。

主任继续说着:「欢迎我们的周医生。」

番外:模糊地迷恋你一场

就当风雨下潮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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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在我之前的设想中,假如周燎突然回到我的生命中,要么我会痛骂他一顿,把这些年因无望的等待而受的委屈全部和他说,要么老死不相往来,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但我笑得那样宽容,和我内心对他的苛责完全不成比例。

这时我才意识到,无论是怒气冲冲还是冷眼相对,那都是因为极其在乎,唯有装成再平常不过才是我能想到最体面的反击。

我鼓掌,和同事们一起微笑着说:「欢迎。」

周燎的到来一时间成为科室的新话题。

一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留学归来,十分受主任待见,根正苗红似将来在医院一定会在稳步高升。

二是因为即便如此他头发仍然茂密,不见荒芜之势,穿上白大褂也照旧盘条靓顺,走在医院长廊里足够周围众人成为背景板,引得一众男同胞暗地里愤愤咬手帕。

三——作为一个如此盘条靓顺,年轻有为的男青年,据传单身才是最受关注的地方。

我对此暗下紧紧捏着手掌,表面风轻云淡的表现引起一起吃饭唠嗑的几个女同事笑着打趣,纷纷叫嚷说道,「师兄」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当然不愿意和她们掺和到一起了。

我赶忙摆手:「误会,天大的误会。」

好友秋云凑近了问道:

「对了,听说周医生本科在你学校读了两年,你认识他吗?也算是半个学长了。」

我慌张地避开她的眼睛,才敢回答:

「我入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国了,不认识。」

休息室的门被敲开了,手上拿着两份盒饭的周燎站在门口,身影看起来高大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