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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节(第11001-11050行) (221/250)
“你也看到了,如今宫外,既有外敌也有内患,而这一切,并非是你父皇一人能改变得了的。”
皇后背对言笙深吸一口气:“我大原自开国以来,延续至今已有十三代帝王,这皇位一代代传到你父皇手中时,不仅有至高无上的皇权,还有这上京贵族的威胁。”
“上京城中的权贵,他们亦是从开国以来便扎根京城,其树大根深之威力,并非你父皇的铁血手腕便能理清的。”
“我记得,你曾为那罗氏子请命,你问母后,为何不能替无辜的妇孺孤儿伸冤?为何不能维护这世间的公道?”
皇后转过身,直直看向言笙,一字一句道:“今日,母后便告诉你,因为这上京权贵氏族若团结起来,那便是一层无法打破的阶级,是你父皇下不去的矮阶,亦是那些百姓上不来高台,如此说,你能明白吗?”
君王的皇权虽至高无上,但却同样受到底下群臣权贵的制约,他们的势力也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到了如今这一代,早已不是皇帝一人能够撼动的力量。
言笙将虎符紧紧地握了握,“所以,所以父皇才会放任皇兄们与大臣结交,他是想将这些处置不了的权贵们分散开来,若是他们分别支持了其他的皇子,那么父皇便有了清算他们罪名的正当理由。”
届时,一致对外坚不可攻的上京权贵,便会因着皇子的政党四下散开,群龙无首的权贵氏族,便是一盘散沙。
到了那时,才是皇帝真正出手的时机。
言笙突然就想起了登闻鼓案终审那日的夜晚,她跪在御书房的书案前,请求皇帝重修法典,将有利于女性和弱者的法条补充完整。
那晚的皇帝曾说,他并非没有想过维护女子的利益,更不是没有想过保护万千黎民百姓的公道,但如今的情势之下,这或许不是他这一代帝王所能做到的。
当时皇帝眼中的无力,她看得真真切切,那是一个胸有抱负的帝王却受制于人的悲楚,更是眼见一个时代衰落却无力拯救的哀痛。
但若是挣脱了权贵的制衡,打破这层坚不可摧的阶级壁垒,那么阶级之分便不是死的,而是能够流动起来的,到了那时,无论妇孺也好,庶民也罢,想要保护他们的利益,便不再会遭到反对与抗议。
言笙深知,无论是她以往所处的时代,还是眼下的大原王朝,都是只有民强才能国强,而妇女和儿童,便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只有保护好他们,才能保护好国家日益强盛的希望。
就算皇帝这一代不能完成,齐王也会接过这份重担,大原王朝,终将迎来新的气象。
因此,皇帝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为的从来都不是储位的归属,而是阶级的改革。
意识到这一点,言笙便觉手中的兵符有千斤之重。
皇后看出女儿的紧张,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她,“别怕,就算事败,你父皇也还有后手。”
“不,”言笙挣脱了皇后的怀抱,她眼神坚定道:“女儿明白的,这不只是父皇一人的战役,这储君之位和天下,终究是要交到四兄手中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虎符,“若是能让四兄勤王救驾,便能赢得满朝文武的支持,以及这天下万千百姓的民心。”
“万众所归,才是大原未来的太阳。”
言笙的觉悟让皇后瞬间泪盈于眶,她再次一把用力抱住女儿,天知道,她是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才将这枚虎符交到言笙的手中。
虎符交接的那一刹那,皇后便不是娘亲,而是国母,言笙也不是女儿,而是公主。
“笙笙,”皇后语声哽咽,“阿娘以你为傲。”
“好。”言笙亦是带着哭腔道,“阿娘等我回来,我定会将虎符与兵马,尽数带入皇城,交到兄长手中。”
说完这话,母女两个深深对视一眼,言笙再不敢耽搁,转身便率先出了耳房。
皇后的手高高抬起,却只捕捉了一手空气,她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低低发出一阵哀鸣。
若是言笙此去遇险,那么便是她亲自将女儿送去的战场。
出了耳房后,言笙立马换上了一脸的悲凄,仿佛皇帝已经不行了一般。
有同她往日交情还不错的官员,见她这副模样从偏殿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殿下,殿下您哭什么啊?”
昭宁公主抬手掩面,呜咽着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若非身边的宫女扶着,看上去像是下一秒便要昏过去一般。
“殿下,可是陛下的病情严重——”
“殿下,是不是陛下出什么事了?”
“殿下、殿下......”
她越是说不出话,那些官员们便越是急切,纷纷涌上来要问个清楚。
言笙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遮住脸的手,一张满脸泪痕的哀容尽数展现在百官面前,她艰涩地开口道:“父,父皇——”
只是她这话只说了个开头,整个人便直直朝着身后栽倒过去,护在她身边的宫女见状,纷纷上前将昭宁公主护了起来。
“叫太医,快叫太医!”
皇帝晕倒的不明不白,秦王非说为了社稷,把满朝文武都留在大殿之中,这昭宁公主闻讯前来,也不知道从皇后那里听了什么,竟然哀痛至晕厥。
轿辇很快便抵达了福宁殿,昭宁公主被一众宫人抬上轿辇,急匆匆地便折返回九畹宫。
昭宁公主离开后,有几个太医便也跟着离开,皇帝眼下本就离不得人,派谁过去瞬间成了难事,福宁殿霎时乱作一团。
而站在外围目睹了这一切的文武百官,此刻心中更是心惊胆战,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在他们眼前,他们很难不去多想。
“殿下,咱们到了,他们退出去了。”
听得云棋的声音,原本还虚弱地躺在床榻之上的言笙立刻睁开双眼,她利落地从床上下来,三下五除二脱去了罩在骑装外面的外衫,一刻都不耽误地朝外面走去。
“云棋,你们几人都不是练家子,便留在九畹宫里吧。”
听闻言笙如此说,云棋帮她整理衣衫的动作瞬间一顿,她立时噗通跪下,“殿下!”
她是知晓她们家公主出宫要做什么的,刀光剑影之间,若是一个不慎,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这样危难的时刻,她们怎么能不在公主身边呢?
“殿下,我可以——”
原本在外间替言笙整理随身暗器的云书快步走进来,她在云棋身边跪下:“殿下,您带上我吧,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