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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节(第7951-8000行) (160/250)
直到两位姑娘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两人双双拜入了世正大儒的门下学习,在那里这两人并京城沈国公府的沈小姐义结金兰,成了至交好友,三人的情谊之深,在当年可谓是一段佳话。
再后来,当年的继后看上了谢家的小姐做三皇子妃,但三皇子又对容家的小姐倾心不已,众人都以为,她们会为此事争执起来,但却没想到,三人的关系一如往常。
但亲事既定,成婚是板上钉钉。
三皇子在北上之前,于金陵城同谢小姐成了亲,大婚当日,容家的小姐却并没有作为女傧相出场,众人也因此都在猜测,两人虽然关系好,但到底是所爱之人成亲,心中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而云琴也是在此时被指派到了容妃身边。
“谢氏大婚,十里红妆,大半座金陵城都在为皇后庆贺,唯独主子一人,把自己关在房内,大婚流水办了三天,主子亦是三天水米未尽。”
云琴一回想起那段日子,便为容妃万般不甘。
“后来陛下带着谢家的助力北上,金陵城再次静了下来,但她们二人却也并没有再来往,直到沈小姐逃出京城。”
沈涟漪和沈豫为逃避沈国公府的人追捕,一路南下寻到金陵求助,她的到来也让容谢两位姑娘的关系有所缓和,两人争相出钱出力,只为能让沈涟漪在金陵安居。
再后来沈涟漪有了身孕,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次回到了以往那般,仿佛又是亲密无间的挚友,就这样过了一年多,直到沈氏夫妇被杀害,谢家女变成皇后回京。
“皇后风风光光地回京那日,却是主子最为无助的时刻,沈小姐同她们二人情同手足,人突然就去了,留下沈大人,主子当时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沈小姐办了葬礼,将沈大人接回沈府。”
“但老爷和夫人不同意主子未出阁便带着个孩子,便三番五次想要将主子嫁出去,他们寻遍了无数的世家子弟,也为主子挑选了无数可堪培养的大才,但愣是没一个入主子的眼。”
“她说,”云琴突然语声哽咽,“心爱之人乃此生唯一,若不能相伴左右,余生宁愿常伴青灯古佛。”
再后来的事,言笙就都知道了,容妃带着沈庭琛住到了寺庙里,几乎与容府断了来往。
“老爷和夫人为了让小姐知难而退,那些年几乎断掉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逼得主子只得变卖首饰才能过活,再后来,首饰也卖没了。”
“主子此生,不爱红装爱武装,她那双手曾经既能骑马射箭,也能提笔作画,但却在那一年绣了不知多少的针线,奴婢便是那时,跟着娘娘学会的刺绣。”
“主子荷花绣的最好,尤其是一双并蒂莲,绣了不知凡几,可惜啊,主子心中念着陛下,陛下心中也念着主子,原本主子能早些入宫,可偏偏因为皇后从中作梗,一再阻拦,以至主子在那寺庙中一待便是三年!”
主仆两个为了生计,更为了养活沈庭琛,可谓是日日夜夜都在做绣工,直到皇帝下旨,迎容妃入宫,这才免了她险些熬瞎一双眼睛。
“初入宫时,皇后对主子还是极好的,两人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奴婢也原想着,既然主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入宫后也得以陪在心爱之人身边,那么那些过往也都算不得什么了。”
但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皇后怀上双生子的时候,胎像极为不稳,身子又大病了一场,甚至还有人说皇后当时得的是不治之症,没有人敢前去侍疾,唯有容妃这会挺身而出,带着几件衣服和云琴便住进了凤栖宫。
“其实当年,皇后并非生病,而是中毒。”云琴这句话引得言笙心头一紧,居然又是中毒。
“主子为了能让皇后顺利生产,便以身犯险贴身照料,饮食起居从不假手于人,后来皇后熬了过去,顺利生下韩王与燕王,但主子却没能幸免。”
“当时后宫一片乱,为了阻止皇后生产,可谓是各种手段频出,但因着有主子挡在前面,倒也没能真的伤到皇后,所以有什么好的坏的,都是主子先尝,确认无误后再端给皇后。”
“其中便有一碗熬得浓浓的红花汤,那人是下了狠手了,为了让皇后落胎,那一碗加了数十倍的计量,但却被主子给喝了。”
云琴仰面,又哭又笑,“皇后倒是顺遂生产了,可主子却为了她终身难再有孕,殿下啊,您知道主子怀上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言笙一怔,原来不是被生产吓到了不想有孕,而是容妃被药物摧残不得有孕,昭宁公主的到来,很可能是容妃唯一一次为人母的机会,因此,才会拼着命也要生下昭宁公主。
“所以,母妃本就身子不好,后面还中了毒,以至生我的时候万分艰难,是吗?”
“是。”云琴悲笑凄凄,“这也是为什么,公主出生后不久,皇后便为您找来了云书。”
云书,便是皇后和容妃为昭宁公主留的一个后手,但——言笙垂首,“可你依旧选择对我下毒了。”
主仆两个相对沉默,曾经往日里的照顾与陪伴,那些无声之中额默契与羁绊,让她们在此刻无需多言便能知晓对方心中的痛苦与折磨。
云琴缓了半晌,随后开口道:“殿下,当年之事,我已说清了,您该告诉我,真正的凶手是谁了吧?”
言笙低声道:“是舒妃与慧妃。”
“什么?怎么会?”云琴听后,一脸的不可置信,“分明,分明——”
言笙迅速捕捉:“分明什么!”
云琴双眸睁的大大的,眼角噙着泪语塞,“她,那,分明是皇后恨主子入宫分走了她的宠爱,分明是皇后让主子喝下了那碗红花,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如此情状,看在言笙眼里,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她不像是十分意外的模样,或者说,云琴怕是之前也查到了舒妃与慧妃的身上,但却因心中执念太深,被情感所束缚,不愿相信客观事实。
“云琴,我想有件事你需要知道,当年母妃没能入宫,并非是因为皇后从中阻拦,而是因为当时的沈庭琛太过年幼,皇后与母妃生怕他路上早夭,是母妃亲自说的,她想再等等。”
“后来,也是皇后从中周旋,才使得父皇孝期一过,便排除万难迎接母妃入宫,而这些,是前些日子沈庭琛亲自同我说的,凶手也是他查到的,云琴,你可以不信我,难不成,你也不信他吗?”
言笙的话,仿若一柄冰刃,几乎要把云琴的身体层层肢解开来,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刺的她难以呼吸,喘不上气,那段青灯古佛岁月里的每一个画面,都犹如穿越了无数岁月朝她直奔而来的箭矢。
隔着时空,狠狠地射穿了她的心脏。
“唉。”言笙长叹一口气,她目光注视着漆黑的穹顶,心中无限感慨,当年之事太过曲折,任是哪个局中人,只要换了个视角,看到的便是不同的故事。
云琴说到底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不能理解,皇后与容妃之间的情谊远远超过了妃嫔之间,加之容妃托孤之时她又不在身边,便总觉得是皇后设计,害死了容妃。
她年少时便开始陪着容妃,初次见时,瞧见的便是容妃为爱痛苦的模样,许是这副模样太过深刻,也许是那段只能靠绣荷花才能度日的岁月太过煎熬,使得云琴一直觉得,是皇后横刀夺爱,也是皇后最终害得容妃惨死。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容妃尽管没能嫁给皇帝,却也没有埋怨皇后半分,后来容妃如愿入宫,两人之间也始终是挚友的情谊胜过妃嫔的情分,红花也好,中毒也罢,都是容妃心甘情愿为皇后挡下的劫。
一步错,步步错,云琴从一开始就只看到了容妃的痛苦,由此便对皇后的印象先入为主,完全忽视了皇后对容妃的好。
她不记得皇后的屈尊,她曾走下凤位,亲自到宫门口相迎容妃,也不记得皇后的默许,容妃不过是妃嫔的位份,宫殿却以来仪命名,她只看到了容妃为皇后的牺牲,却没能看到皇后一次次的出手相护。
“云琴啊......”言笙心中的凄楚愈发浓烈,她轻声叹道,“这么多年,你怕是忘了,我是凭什么才长到如今的年岁,她们之间的情谊,远非你我能想象的。”
而你,却错把皇后这么多年对昭宁公主的爱意,称作她对容妃的愧疚。
从始至终,错的便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