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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恩典
秦王的话音一落,
大殿之中的声音明显寂静几分,广宁公主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了晁珩的衣袂,其余人亦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说广宁公主这个一早知道内情的,
就是在场的一众宾客,谁又不知十日前齐王大婚,
昭宁公主当街处置了赵家的六公子?两方人马最焦灼之际,
正是沈太傅出面将人拿下。
原本他们还以为沈太傅是得了韩王的指令,但却没想到那日过后,韩王狠狠地训斥了昭宁公主一番,甚至听说韩王在盛怒之下,还动手打了昭宁公主一巴掌。
若非韩王的指令,那沈太傅当日的所作所为,便完全是为了昭宁公主。
为她手持大理寺诏令,
替她当街牵马,陪她送齐王妃入府,
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起来,两人之间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更何况沈太傅那日曾言:
“本官,
乃天子门生,公主之臣,
今日,亦只为公主而来,
仕途前程于本官而言,不抵公主。”
这句话自他口说出后,
便犹如长了翅膀一般,
现如今整座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更有不少妇人女郎为此话无尽动容,
甚至茶馆酒楼说书的还借着这股皇家热度,将此事大肆渲染传播。
而沈太傅居于京城,在这些流言四处流窜之时,却未有任何否认的声明。
对于居于上京城地界的百姓们来说,看八卦早已成了他们的本能,沈庭琛的不否认犹如一把催化剂,彻底点燃了众人的兴致。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境,在整个上京城都在揣测“沈太傅是否为昭宁公主的入幕之宾”之时,秦王居然出面为柔嘉公主定下沈太傅做驸马?
这是要明着和昭宁公主抢人了。
言笙的一双手紧握,朱红色的蔻丹险些刺入肉里,秦王一开口便要了她决不能给出去的人。
今日,她可以为财帛拱手,为权势让步,甚至若是秦王想要、帝后允许,自己这嫡公主的尊荣都能让给柔嘉公主,但唯独沈庭琛不可以。
皇帝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虽然昭宁并未和他明说,但皇后曾经和他提起过几次,沈庭琛和昭宁两人或许郎有意妾有情,只是如今闺女还没开窍。
如此一来,他私心里,是不想把沈庭琛赐给柔嘉做驸马的,但自己先前却又答应了秦王,凡是他所求皆能赐予,更何况他并非为自己求什么,而是为妹妹着想。
这恩典拒绝也不是,应下也不是。
“这个......”皇帝的话刚刚打开了个口子,便感受到了来自身侧之人的目光,这是来自皇后的警示。
齐王圈禁、燕王流放,如今的皇后全然不在乎中宫之尊,若是自己今日应下了秦王的请求,他完全能预见皇后不顾一切也要反对自己的情景。
皇帝眼下左右为难。
“陛下。”
正当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之时,沈庭琛从座位上站起,几步走至大殿中央,在秦王身侧跪下,拱手恭敬道:“想来陛下还未同秦王殿下提及此事,臣不愿陛下为难。”
随后,沈庭琛微微侧过身体,冲着秦王颔首道:“臣今日一早,便进宫面见了圣上,所求便是婚约一事,如今,臣已属于昭宁公主。”
他这话让在场之人心中皆是一咯噔,言笙方才隐忍着的怒意瞬间被陡生的寒意取代,沈庭琛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扯谎欺君吗?
不止她一人如此想,就连皇后心中也突生疑窦,沈庭琛今日一早何时进宫了?
但下一瞬,帝后便了然了,沈庭琛在抬手之时,衣袖顺着他的胳膊滑落,手腕之上一红色的手绳格外明显,两人瞬间便认出了那手绳——那是容妃的遗物。
沈庭琛幼时与容妃居于金陵,后来长到三岁上又随容妃北上入京,因着南北的气候不同,沈庭琛刚在宫中住下的那阵子,因水土不服经常生病。
容妃瞧在眼里,甚是怜惜,于是便让云琴去法华寺求了几条在佛前供奉过香火的红线,细心地为他编织了一条手绳,甚至还考虑到了怕他长大后戴不上,容妃特地跟宫中的绣娘学习了可以伸缩的环扣。
或许真的是佛祖保佑,又或者是容妃的母爱化作良药,这手绳沈庭琛从小戴到大,倒也确实鲜少生病,因着他少时离京前从未摘下过,故而也不怪帝后一眼便能认出来。
容妃在撒手人寰前,曾见了皇帝一面。
难产后的容妃气息微弱,但依旧还是强撑着跟皇帝要了三个恩典,三个恩典一模一样,那便是若有朝一日皇后、沈庭琛、昭宁三人若是做了什么错事,望皇帝能饶恕他们一回。
帝王的承诺,便是能保命的免死金牌。
而这张免死金牌,沈庭琛却从未用过。
哪怕是官场遭人陷害,哪怕是仕途不顺遭受贬斥,甚至几人年少之时,沈庭琛有一次为保护燕王出手伤了魏王,过后遭到皇帝重重惩罚,他也从未提过此事。
但今日,他却以如此先斩后奏的形式,在所有人面前扯谎,犯下欺君之罪,他的筹码很轻,只一条手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