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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50)

想着君子重诺,自己又踩了再一再二不再三的红线,言笙自知理亏,倒也不拿乔作势,几步上前规规矩矩躬身一礼:“学生见过太傅,今日来迟是学生的不是,学生甘愿受罚。”

“公主以为,臣是因着公主迟到才立于此?”

沈庭琛的话让言笙不禁一怔,随即便想到方才元光来寻自己之事,那想来是因着他误会自己不重视上课?

“学生今日出门,因着路上偶遇些麻烦,才致来迟,并非学生不重视课业,还望太傅明鉴。”

“那便请公主说说,路上遇到了些什么麻烦?”

“学生来时路上遇到一小宫女,因着赶路步急,与学生在拐角处相撞,她不慎将学生撞到在地,自己也撞洒了满袋子的核桃仁,因此我二人便都耽搁在了路上。”

“不待我二人分开,便有一凶煞嬷嬷赶来,不问缘由便将那小宫女边打即骂,事发突然,学生又在现场,便拦了几分——”

话说到这,还不待言笙把剩下的说完,便听得沈庭琛质问道:“公主可知自己为何每日要来琼华殿上学?”

言笙闻言一怔,片刻后缓过神来,也不等沈庭琛让她起身,便自己站直了身子,目光直直看向那双墨眸,她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每一位点进本文的小可爱,我会继续努力的!

10、对峙

琼华殿门口,言笙和沈庭琛相对而立。

盛夏的烈日里,空气中浮动着暑意,毒辣的阳光将青石地板烤的反光发亮,远远望过去都能看到半空中蒸腾的热气。

言笙感受着汗珠的滑落,方才那有些潮湿的里衣此刻早已被汗水浸透,露在外面的皮肤感受着酷暑的炙热,身上隐约已经有了灼烧之感,干涩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

两人站在原地无声地对峙着,良久,言笙艰难开口反问道:“太傅是觉得我做错了?”

沈庭琛皱眉,沉着问道:“公主不知自己的身份吗?难道不知何为以身作则?公主代表着的是皇室的气度,但殿下却频频同婢女争吵——”

“正是因为以身作则,”言笙目光坚定,“正是因为明知身居高位,才更不能对欺凌弱小之事视若无睹。”

“物竞天择!公主可知你能帮的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的道理?公主以为你在帮她,实则却是害了她,若不能在这宫里适应生存的法则,公主可知她的下场又如何?再者,公主能帮得了她一个,却帮不了每一个,难不成公主次次遇到这种事情,都要以己之身相护吗?”

沈庭琛语气严肃,言笙也不遑多让,反问的话语气极为郑重。

“太傅,学生胆敢问您一句,若是您行走于坊市间,路上遇到幼儿流浪乞讨,太傅会因为考虑到帮不了他今后的生活而袖手旁观吗?或者,还是说,您会因为这世间颠沛流离之人多如牛毛,而选择熟视无睹吗?”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站在台阶下的云棋云画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精神的高度紧绷,仿佛此刻空气中流动着硝石与火药的味道,下一秒便一触即发。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还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太久,言笙眼前突然一黑,向后顿了一个趔趄。

沈庭琛和她面对面站着,见她要跌倒连忙伸出手拉了一把,这才避免了言笙从台阶上摔下去的危险。

但言笙并不领情,她用力挣脱着沈庭琛的手,这人的手掌仿佛在火上烤过一般滚烫,她本就热得不行,这会实在不想被他拽着。

但沈庭琛却没有半分要松手的意思,他紧抿双唇用力一带,言笙被惯性带动往大殿里走去,尽管她不愿意被沈庭琛拽着,但奈何自己力气不够,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开手上的桎梏。

刚一进入大殿便觉周身凉意袭来,方才那股躁意都消散了几分,言笙一路跟着沈庭琛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随后便被按着坐了下来。

沈庭琛眉心微蹙,同身边的小厮边尘说了些什么,边尘颔首后立刻跑了出去。

“公主既身子不舒服,方才为何不说?”

你在问我吗?

“太傅尚且还在气头上,学生哪敢妄言?”

你还没有妄言吗?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解,还不待沈庭琛开口,边尘便一路小跑入殿,手里捧着一木匣子,上面铺着蒸屉用的纱布。

沈庭琛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打开那匣子,盖子被打开的瞬间,冰气凝结的白雾倾泻而下,沈庭琛拿起纱布包裹着冰块,实实在在地裹了好几层,又放到自己的胳膊上试温,确认不会太冰后递给了云棋。

“给你家殿下冰在额头上。”

云棋会意,立马上前接住了包裹着冰的纱布,小心翼翼放到了言笙的额头上扶着。

沈庭琛拿起另一块纱布,用和刚才一样的手法做了另一个冰包裹递给云画,“这个冰一下脖子和手臂。”

感受到潮湿的冰气袭来,言笙只觉方才那般晕眩之感消散了大半,力气从四肢流回身体,虽心下是领情的,但因着二人方才的争执,言笙此刻并不想理他。

一只手端着茶盏出现在眼前,言笙抬头看了一眼沈庭琛,并不打算就此消气。

沈庭琛见她不接,便亲自揭开盖碗,浅琥珀色的水上点缀着一朵茉莉,言笙听他低声道:“喝了。”

也不知怎的,见他眼里隐隐流出的担心,言笙的气闷里瞬间多了几分别扭,她伸出手接下茶盏,放到嘴边轻啜一小口。

甜丝丝的蜂蜜水带着茉莉的花香入喉,前一秒还打算浅尝辄止,下一秒就喝了个精光。

沈庭琛接过空空如也的茶盏,随后说道:“公主今后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气血不足就不要在太阳下站太久。”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不要蹲太久。”

当日之事再被提起,言笙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为避免尴尬,连忙调转话头问道:“太傅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沈庭琛轻叹一声,蹲下身来和言笙平视,他望向少女清澈的明眸认真作答:“不会视若无睹。因为对乞儿来说,食能果腹便能救他一命,而帮他一次,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因此臣不会见死不救。”

“可于公主而言便不是这般了,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看着言笙满眼的不赞同,沈庭琛继续说道:“公主或许不知,前朝自上月以来,已有众多文臣言官频频上折子弹劾殿下数次,原因无他,只因您的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皇室。”

“公主生来便食百姓赋税供养,因此您身上也有着相应的担子,身为嫡出公主,您的一言一行便是万千女子之表率,可现如今,您的言行已然引起了朝臣百姓的不满,您可有为自己的名声考虑过?”

言笙低头轻笑,“是引起了朝臣百姓的不满,还是引起了那些站在阶级之上、俯视着万千平民的权势不满?他们不满的,到底是我没有担起身为嫡公主的责任,还是我的言行戳到了他们的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