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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7)

那夜她离开后,我和衣而睡,却一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这些年,我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于男女情事并非一窍不通,而她看我的眼神始终坦荡纯粹,我知她并无爱慕我之意。

不论她是仙是魅,我于她而言,不过是她无聊岁月的一个点缀罢了。

但是,我的心却早已沦陷。

佛门十戒,但犯一条,便入阿鼻地狱,永坠畜生道。

我心已动,这滚滚红尘十丈软红,我挣不脱,无法,亦无力。

苦海无边,再无人能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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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次回来后,再也没有离开。

第二年蔷薇花开时节,我若无事,就坐在菩提和蔷薇花树下诵经,她就坐在对面看我。

只要睁开眼,我就能一眼看进她含笑的眼中。

有时候,我会看着她发呆,每当这时,她就会问我她美不美。

美,自然美,可我却不能应她。

一旦说出口,便是有辱佛门净地。

有时候被问急了,我就告诉她,皮下三寸皆是白骨,众生表象有如浮云。

她就笑,然后夸我美,说我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和尚,说她想要嫁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娶她。

与她熟识多年,她一直喜欢戏耍捉弄于我,喜欢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知道,一旦我说出愿为她还俗之类的话,她就要狠狠地笑话我。

我的心日日夜夜都在煎熬,理智那根神经已经太过脆弱,经不起她如此巧言嬉笑。

我只能捻着念珠,一遍又一遍地诵念静心咒,强迫自己静心凝神,不可多思。

然而,于事无补。

避不过,最后我便慢慢顺服,直面自己的内心,却小心翼翼地不敢让她知道。

大日如来说,佛,当爱众生。

众生有她,我,愿意。

我将自己的心思妥善安放,却最终在她一个玩笑似的吻中,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我在禅房枯坐了整整七日,念珠捻断,却仍然压抑不住内心渴望。

我立志成佛,而佛,无非就是度化众生。

出禅房那日,我向方丈请求入尘世,超脱亡魂与恶鬼,以正修行。

方丈应下后,我带着那枚铜钱,与她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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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我食清露、咽糟糠,度化恶鬼,超送亡魂,选择了最苦的一种修行方式,以此来掩盖心中罪孽。

我见了更多的人,高矮胖瘦、奸吝良善尽皆有之。

一旦停下来,我仍会不能克制地想起她。

那枚铜钱被我贴在心窝安放,我身上常年熏染的檀香和蔷薇花香尽皆消散时,我与她也再没遇见。

三十岁那年,我途经一地,那里瘟疫横行,官府医者皆是束手无策。

我自愿留下,和心存怜悯的医者一同寻找救治之法。

生者,我尽力照顾;死者,我诵经超度。

然而,典籍翻阅无数,却无一种法子对应此症。

最终,我亦身染恶疾。

我知生死无常,看着一身皮肉未死而腐,我的心中却无比安然。

这身皮囊亵渎了佛祖,不能得修大道,骨化舍利,那便入畜生道,继续清偿一身罪孽吧。

我死的时候,似见了满天金光——那是,凡人成仙的征兆。

我没有想到,这成仙征兆,竟是加诸我身。

可我,何德何能,竟能有此造化。

金光将我笼罩的同时,我身侧那些挣扎垂死之人,身上腐肉结痂,脸色竟慢慢红润。

我还不及惊叹,磅礴的记忆朝我汹涌扑来。

原来,她竟是我那向来调皮不羁的小师妹,见我下凡渡劫,前来捣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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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归位之后,在藏风谷看到了她。

她心虚地躲在师尊身后探头打量我,我装作没有看见。

师尊问我下凡历劫之事,我第一次撒了谎。我说凡间过往已忘时,看到了她脸上露出的明媚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