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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41)

“主人在书房,他请您及这位先生马上去见他。”

九、高地马古屋

使女转身走上硬木楼梯,他们两人跟在背后。嗯,的确是一栋很舒适的房子,史德福想。詹姆斯一世时代式的壁纸,角度浑圆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橡木旋梯,墙上的画都是一时之选,但未特别偏向那一家。这是一户有钱人家,而且水准很高,地上还铺着厚厚的、深紫色的手工地毯。

上了楼后。这位使女打开第一道门,然后站到旁边让他们进去,丽兰塔首先举步,史德福跟进后,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房里共有四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坐着,桌子上放着纸张、文件,还有一、两张摊开着的地图,似乎正在进行一项牵涉范围很广的讨论。正中间是一个胖大的男人,有一张蜡黄的脸。史德福相信自己见过这个人,虽然不知道哪一个名字才真正适合他。而且还是在某些个重要场合见到的,他认识的,他知道的,可是,怎么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他有点困难地挣扎起身,接住丽兰塔女伯爵伸出的手。

“哦,你们总算到了,”他说,“很好!”

“是的,让我来介绍一下,不过你们也许见过了。史德福·纳宇爵士,罗宾生先生。”

对了嘛。史德福的脑子里像照相机的镁光灯一闪,另一个名字同时出现:皮克伟。若说史德福“认识”罗宾生先生是不真实的,因为他所知道的一切是罗宾生愿意让他知道的部分。就以他的名字来说,大家都知道是罗宾生先生,而事实上也许是什么古怪的外国名字。从没有人怀疑这些,人们总是以外表来识别彼此的不同。他那高凸的额头,锐利的眼睛,宽大而似乎慷慨无比的嘴,还有那两列白森森的牙齿——假牙吧,可是却令人想起小红帽里的狼婆婆说:“把你佐餐吃了最好呀!我的孩子。”

他当然也知道,罗宾生先生代表什么,一个字就足以形容了,那就是“钱”,以“钱”这个字为代号。“钱”就是他的专长,国际的金融情势,世界的经济趋向,私人的财产管理,银行的业务,外国政府的财政,大型的工业计划,他所代表的金钱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你不会认为他是一个有钱人,虽然他的确十分富有,但这并不重要。他是个“理财专家”,出身于一个历史悠久的银行家族。从室内的陈设看来,他的胃口虽然简单,但事实上趋向于某种程度的奢侈。嗯,原来这一切的神秘事件之后,是金钱的力量在操纵着!

“前两天还听人提起你,”罗宾生先生提着他的手说,“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皮克伟上校。”

这又对了,史德福·纳宇想,上次见面就是皮克伟上校介绍的。何士汉也曾经提起罗宾生先生。他又扫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一眼,希望能知道是否相识,或猜出他们的身分。

至少有两件事是不用猜的,坐在靠近壁炉高背椅上的瘦小男人是名闻全英国的人物,那椅背在他上半身形成一个框框,就像一幅他的半身画像一样。只可惜他近年来已经很少出现,因为身体上的疾病带给他极大的痛苦与不便。

爱德蒙爵爷——一张瘦削而憔悴的脸,显得鹰钩鼻更为突出,一头长而厚的灰发服贴地梳向后脑,稍赚招风的双耳像卡通画家的作品,深陷的双眼像随时都在侦察对方。目前他正朝着史德福猛瞪,而当史德福走上前去时,他伸出了手。

“我不站起来了,”爱德蒙爵爷声音细细的像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我的背不方便。刚从马来亚回来是不是?史德德。”

“是的。”

“走这一趟值得吗?我想你一定会说不值得的,这也不算错。但是,我们的一生就需要一些这种经验,训练自己说出更好的外交谎言。我很高兴今晚你能来到此地,即使是被带来。是玛丽安使的手段吧?”

玛丽安,在这个圈子里她是这个名字。何士汉也用这个称呼,那么她跟他们是一伙的啦。而爱德蒙爵爷代表的又是什么?他代表的就是英国,直到他埋骨西敏寺为止。他原来就在英国,也了解英国,而且我相信他对于英国每一位重要内政外交的官员都了如指掌,即使他或许未和他们说过话。

爱德蒙爵爷说:“这是我们的同事,詹姆士·薛里特爵士。”

史德福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曾听过。看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锐利而怀疑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像煞一只伺机而动的猎犬,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谁是它的主人呢?爱德蒙或罗宾生?

史德福的眼光转到第四个人身上,他原坐在门边,现在已站起来。浓密的小胡子,凸出的眉骨,有所保留地采取一种警戒的姿态,隐约地给人一种亲切感。

“原来是你呀!”史德福·纳宇爵士说,“最近好吗?何士汉。”

“很高兴再见到你,史德福爵士。”

颇有代表性的集会,史德福扫视在场的人。

他们为丽兰塔在壁炉与爱德家爵爷之间摆了张椅子,她伸出一只手,是左手,史德福注意到了,老人用双手合住大约一二分钟才放下来。他说:“累你冒险了,孩子,累你冒了大险。”

她看着他轻柔地说:“这都是您教我的,这是生活与生存的唯一方式。”

爱德蒙爵爷转头看史德福·纳宇。

“我并没有教你怎样选择伙伴,而你却是这方面的天才。”他看着史德福说:“我认识你的姑婆,或是曾姑婆?”

“玛蒂达姑婆,”史德福马上说。

“嗯,对了,就是她,还具有维多利亚时代式的坚毅,她有九十岁了吧?”他接着说,“我们最近很少见面,可是每次的谈话都很深刻,她那脆弱的身躯竟蕴藏着如此活跃的生命力,真是不可思议。”

詹姆士·薛里特爵士说:“让我给你倒杯酒好吗?要什么?”

“琴酒,谢谢你。”

丽兰塔摇摇头表示不要。

薛里特把酒端回来后,放在靠近罗宾生的桌上。史德福并不想先开口,罗宾生的黑眼珠闪闪发光。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太多了,”史德福接着说,”可是,我认为应该由你们先作解释再来问。”

“你觉得这样比较好?”

“至少可以使事情简化。”

“好吧,我们先从几样比较浅近的事实来说。首先,你可能是自愿也可能受到胁迫而到这儿来,假如你的光临是非自愿的话,希望您不要介意。”

“他说他宁愿受到邀请,”女伯爵说。

“当然,人同此心——”罗宾生先生说。

“我是被绑架来的,最新潮的方法。”他的口气尽量保持几分幽默,避免触怒这些未可知的人。

“要是我们邀请你的话,当然会有很多问题。”罗宾生说。

“不会很多,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只有这样?为什么?您的用字倒颇为经济。我们这几个人是一个小小的非官方委员会,组织的目的,在研究世界上所发生的重大事件。”

“很有意思。”史德福·纳宇爵士说。

“不止是很有意思,而是深入的、锐利的,而且很有效率的。今晚,在这个房间里,就有四种不同生活背景的人代表四种不同的研究方式。”爱德蒙爵爷说,“我们代表不同的分会。我虽然已从实际的参政工作退休下来,可是还保留着顾问的职位。我之所以在此,也是应这个委员会之请而对这些问题提出比较客观的见解。今年确是特别的一年,有一些奇怪的事即将要发生,我们正在研究,想要寻出防患未然的方法。

“詹姆士则有他自己的任务,他原是我的得力助手,也是本会的发言人,詹姆士,你是否将大致的情形对史德福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