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第701-750行） (15/23)

感到背后一阵凉风吹来，我警惕的回头，见是涵苑，方松了口气。尽量使自己笑得自然，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明天‘良将显才’，可有你忙活的。”他撇撇嘴，不屑的道：“还好意思说我，你为什么没睡？都好几天了，再熬下去，我保证你到时候连只兔子都射不到。”

我为什么不睡？呵呵，因为我怕睡着了，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我用胳膊肘撞撞他，解释道：“我白天睡多了呗。好啦，你赶快去休息吧，别管我。”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一会儿就歇下。”涵苑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管站在我身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我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本宫明白了。长夜漫漫无聊，涵苑美人儿是想让本宫陪着就寝，是不是？”“谁要让你陪！”果然，他大窘，转身就跑。

在他扭头的一霎那，我看到他眼中反射出晶莹的月光……

闪身挡住他的去路，我轻声道：“为什么流泪？”

他别过头，语气冷漠：“我没有。”

是吗？我低声重复：“为什么流泪？”

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我，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然后一把推开被煞到的我，冲了出去。

没有……

我缓缓蹲下，手指沾上地面的一点湿痕，自言自语：“那……这是什么……”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还是灰蒙蒙的，晓筱便悄悄进了帐篷，看见我正笑望着她，讶异的道：“殿下，您今儿这么早就起身了？”我双臂环在胸前，怪声怪气道：“呦，瞧你说的。本宫的品行就这么差劲儿，每天还要赖床不成？”

晓筱“嘿嘿”干笑两声，道：“待会儿‘良将显才’，那些武将们还指望得您的赏呢，所以……”我好笑的接过话茬：“所以你怕我睡过头了，特意过来喊醒我？”

她尴尬的咳嗽了下，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桐呢？”我奇怪道：“你找她做什么？”晓筱扭曲着一张圆脸，愤愤道：“那驯马的奴才真该死，关键时刻居然不知溜哪儿去了。您知道，晓筱不会喂马，可又怕乌骓饿着，所以就想找桐帮忙儿。结果连桐也不见了。”

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就消消气吧，桐现在有事儿，等她一回来我就让她过去。”晓筱这才躬身告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良将显才”，顾名思义，就是武将的一场比试。上场的武将不论官职大小，只要在兵部尚书思察·修或任一兵部侍郎那里递上自荐书，均可获得参赛机会，头三名若入了皇上或太子的眼，还有可能官升三级。所以，这“良将显才”便成了朝中甚至军营中习武之人极为热衷的比赛。

百无聊赖的坐在母皇右首，看着场中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表演惊人的膂力和百发百中的箭术，我拿起一块绿福酥咬了口。呃，真腻。我开始怀念雅儿做的锦绣芙蓉饼。

又是一阵击鼓，下个人出场，我的目光立刻被那人吸引。

您问为什么？

因为她身着浓绿色的袍子，和大红色的裤子……

“绿配红，赛狗熊”，这人的确与众不同，想不注意都难啊！

我压低声音问晓筱：“她是谁？”晓筱微愣，似有些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对她感兴趣：“回殿下，她是威镖营的央·逸遥。”

“央……”我中指关节轻叩桌面。她和央师傅什么关系？

晓筱毕竟在宫里混了好几年，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主，怎会不明白我的心思？她忙道：“这央·逸遥是央·明泉师傅的独女。”

哦？央师傅可是母皇钦点的，这么说来，她的独女应该……唔……不如先给她个机会，试试看再说。

看她在场上搭弓，射箭，正中红心，我对身边的母皇笑笑，随意聊道：“娘，您看她虽然体格娇小，这弓竟也拉得满满的，丝毫不输那些健壮的将军们呢。”

央·逸遥轻盈的翻身下马，叩首道：“微臣谢皇上。”声音居然有几分男儿家的娇柔。

母皇挥挥手：“不必谢朕，若谢便谢太子。”

我看着她苗条的身子跪在我面前，心里泛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嘴上却仍客套道：“本宫是惜才之人，良将大可不必多礼。”

盛大的比武进行了整整一天，我腰酸背痛的回到营帐，刚欲让涵苑帮我好好捏捏膀子，惊讶的发现琦晴也在帐中，正用他水汪汪的大眼瞅着我。小家伙穿着雪白的狐毛短袄，小小的身子蜷在榻上，怀里捧着个金手炉，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见我进来，扁扁红嘴儿，眼睛蒙上一层薄雾。

不过昨儿带他骑了回马而已，小家伙就开始粘我了？淡然一笑走上前，顺手捞过他颈边一缕发丝随意把玩着，我道：“晴晴，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他低下头，紧了紧怀里的手炉，半晌，轻斥道：“你坏！”

又怎么惹到他了？我哭笑不得。还未来得及开口，小家伙一只手扯上我的披风，闷闷道：“你不愿意让人家来啊？可人家都在这儿等了你一天了……”

“真的？”我心里一软，揉揉他白玉般的小脸儿，轻声哄道：“我今天去看武将们的比赛了，没人跟你说吗？”他摇摇头，嘟着嘴道：“不管，反正你今天要陪人家去骑马，以后也不许让人家再等了，等你等得好难过。”

可怜的孩子，我咧开一个大大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去骑马，好不好？”至于以后会不会让你等，我不敢作保证。

“真的？”他惊喜道，漂亮的大眼中好像闪动着无数颗小星星。

“嗯。”我使劲儿点头，“你快回去换好衣服，我准备好就去找你。”又吩咐晓筱：“你送送小郡主。”

等人撤了个干净，我无力的摊倒在太师椅上，铜镜映出一双满是悲哀的眸子。眨眨眼，努力压下眉宇间的忧愁，却看到涵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我笑嘻嘻的道：“涵苑啊，你猜我明天能射到几头鹿？”他不作答，面色阴郁。

这臭小子！从早上到现在，不论我怎么献殷勤，他一直无视我，敢情儿当我是透明的！

没关系，我给自己打打气，笑得更甜了：“就算射不到鹿，也能猎几只兔子吧？”

“你说话啊……”

渐渐的，笑容由兴奋变成凄凉。我叹口气，透过镜子注视着他，声音几不可闻：“涵苑，如果明天我不在了，你也不愿理我么……”

看他瞬间惊恐的眼神，我“噗哧”笑出来：“哈哈，你终于有表情了！开玩笑啦！”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潇洒的飘走。

天知道，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秋风瑟瑟，旌旗翻滚，人喧马嘶。

我骑着乌骓，一身火红色的马袍，长发飞舞。

号角齐鸣，一只梅花鹿被侍卫放了出来。我扬鞭策马，冲出人围。

近了。我勒住马，从背上取下弓箭。弯弓，搭箭，瞄准正在奔跑的小鹿，心一横，松手，箭尖直奔鹿头。鹿儿一声悲鸣，滚倒在地。

身后立时万马奔腾，皇家围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