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节(第101-150行) (3/18)

拐子自始至终都蹲在一边,没有做出任何抢救的努力,似乎他知道女人寻死的决心,是决不会让人救活她的。

后来拐子站起来,说:“大家都回家吧。”

女人于是成了这个水库半个世纪以来第一个溺亡者,从此我再也不敢下水库去玩水了。

后来堂叔一直未婚,至今还是光棍。拐子则在一次事故中,为救一个落水的少女而溺亡了。而女人则被葬到了一个无名山头,据说那山头自此夜夜有人哭泣,声音幽怨,阴森无比,于是人们开始把那个无名山头命名为怨女山。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上怨女山。

第四章

子珺神秘失踪了

转过怨女山,我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坝上。

我扭头看子珺家,屋前没有人,屋子明显重新建过了。

依稀记得母亲曾经在电话里说过,子珺要嫁人了。

我转身往自己家走去。不知子珺真的嫁人了没有。

前面一个孱弱的背影缓缓而行,像是祖母。我已经五年半没有见到祖母了,不知道她已经苍老成什么模样,是否还认得我。母亲常常在电话里说,祖母每年都盼着我回家过年,我是她最大的孙子,她最牵挂的就是我了。但是五年半以来我都没有回家,尽管我知道祖母已经快八十岁,有今天没明日了。

我快步走上去,果然是祖母。我叫她。祖母颤巍巍地站定了,努力直起腰来抬头看我,然后就老泪纵横了。祖母真的已经很老了,像许多八十岁的老人一样,视力模糊,听觉也不好。但是见到孙子的祖母还是显得精神很好,她一边说着我已逐渐陌生的方言,一边拉着我到她家里去。她告诉我,母亲去城里还没回来。

祖母现在住在叔父的家里。那是一栋两层半高的新房子,尽管还没完全装修好,也可以看出这房子的主人是见过世面的,房间的布置是按照城里的套房设计的,只是客厅和房间大得多了,要在城里,这样一层就算是豪宅了,而房子的外观差不多相当于城里的别墅。难怪祖母一直强调,叔父家的房子现在是全村最引人注目的建筑了,用城里人的说法,那就是地标。而我家,现在还住着十年前修建的平房,多年的风吹雨打,现在差不多相当于危房了。幸而和叔父家的别墅离了一段距离,对比才没那么强烈,好歹我父亲还是老大呢。

祖母虽然住在叔父家里,但却不肯在叔父家吃饭,唯一的原因就是叔父家爱吃鱼,祖母是见不得一点腥味的。所以叔父就在自家楼下给祖母建了一个小小的土砖屋,供祖母烧火做饭。小屋很阴暗,但很温暖,因为小空间里空气的对流比较弱。祖母就在小屋里跟我说家长里短,我更大的兴趣是在烤火。家里的天气比南方城市冷多了。

从祖母的口里,我知道表哥的儿子四岁了,表弟的孩子还有六个月就要生了,大表妹要订婚了,二表妹的儿子都已经三个月了,谁家第三个又生了个女的,谁家生不出只好领养一个女的,谁的婆娘走掉了,谁从贵州买了个婆娘……而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祖母说完别人家的事了,便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有了“爱人”。她用了“爱人”这个词,足以说明她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我说:“呃……这个……算是有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算是有吧”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偷偷和Vivian住在一起,Vivian的家人毫不知情,我们都不敢想象这事被揭穿了会有什么后果。当然如果我很有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Vivian结婚的话,那么事情并不严重,问题是,我现在每个月才拿三千块钱,比Vivian都还少,结婚的话我说得出也做不到啊。所以只好偷偷地住在一起,只好“算是有吧”,什么时候Vivian抛弃我了,也不是很丢面子。

但祖母的目的却不仅仅知道这个消息。

祖母说:“那……爱人有孕了吗?”

我说:“没有。不可能有。都没结婚呢……”

祖母说:“哦,还没结婚啊……怎么不结婚呢?”

我说:“房子都没有,怎么结婚……”

祖母说:“买房子?买到哪里……”

我说:“是的。要买肯定买到城里……”

祖母说:“那就要快点买,早结婚好……你年纪也不小了……”

我说:“知道。没钱买……”

祖母说:“要多少钱?”

我说:“三十万……最少……”

祖母不再说话了,昏花的老眼看着熊熊的柴火,久久没有出声。良久。

“哎呀……三十万……那么多……”

我想祖母一定很绝望,她不仅牵挂我,还牵挂我的终生大事,但她知道三十万是很多钱,还要很多年才能赚到那么多,所以我还要很多年才能买房子,所以我还要很多年才能结婚,所以我还要很多年才能生儿育女,而她,快八十的人了,身体不是太好,有今天,没明日了。

气氛很沉闷。我本来一直想问问子珺的事,最后还是没问。子珺结婚肯定不要三十万。

母亲看到我回来很是开心,在电话里她总是说要我以事业为重,别牵挂家里,就算想我回家过年,也说是祖母的意思,其实她比谁都更希望我回家。所以母亲一到家就忙活开了,母亲说你这么多年没回家了,就今晚过年吧,把你祖母和叔父全家都叫来。我说好。

母亲忙着杀鸡,洗菜,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在门里门外无事溜达,进门是跟母亲说几句话,出门是看看子珺家的人回来了没有。我不时在门口朝子珺家张望,但直到天色朦胧,我也没有看到子珺的身影。我有点儿失落。

晚上,我就去叫了祖母、叔父和他全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

吃过饭,我和母亲围着火炉烤火。在母亲把祖母说过的那些家长里短重新说过一遍之后,我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说:“对了,那个——谁——子珺,结婚了吧……”

母亲说:“她?她……鬼晓得……”

我说:“怎么了……她……没结婚吗……”

母亲说:“人都不见了,结什么婚……晓得结没结婚……”

我说:“不见了?谁?怎么不见了?”

母亲说:“四年前就不见了……不晓得跟哪个男人走了……她娘差点儿哭死……”

我说:“四年前……走了……跟男人走了?”

母亲说:“大概是的。之前就常常跟着男人到处混,没个正经……那年说了个男人,都要结婚了,后来人就跑掉了,四年没回来,不晓得去哪里了……”

我说:“那……我怎么没听说过……”

母亲说:“我没跟你说过吗?就是四年前你回家来那次,那时她就要结婚了,刚好在你回学校的前一天,人就不见了……”

我说:“四年前?我回家?我……可能听说过……忘记了……”

这是个问题。四年前?四年前我回过家?子珺在我回学校前一天失踪?这……可能吗?我不是五年半没回家了吗?从去上大学开始,我就没有回家过。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母亲怎么会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