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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0)

这两人衣裳似是在地里滚了又滚,绸缎皱巴巴、黑乎乎,隐隐透有几分深红。束好的发髻也散落垂肩,浑然像是疯子般。那半坐的是个生脸的年轻宫女,仍在不停的缀泣,谈琬此刻被她揽入怀里,脸色白得几近透明,更衬得额角鲜血十分鲜明。

谈雅歌柳眉倒竖,冷喝道:“你在谋害自家主子吗?”

她扬手就要召人过来抓住面前的小宫女,哪知那宫女眼泪直流尖声道:“不、不!你们这群吃人的饿鬼!”她紧抱谈琬不撒手,双手不住的抖。

宋之峻眼皮一撩,淡淡瞥了眼神过去,那些跃跃欲试的侍婢们顿时撤手垂首,他径自走过去蹲下,那宫女想要后缩,被宋之峻一盯,就像泥塑似的不敢动了。

理所应当般,宋之峻从宫女松开的手里接过谈琬。她一动未动,浑身冰凉,宋之峻面色沉静如常,伸出的指尖却微微发抖,他探到谈琬的鼻下,感受到轻微的送气。

宋之峻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手上不经意收紧,他把目光转向面前沾泥带土似有些熟悉的宫女。但宋之峻来不及细想,冷冷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宫女听到这句话眨眨眼,之前宋之峻慑人眼神中的重量似乎突然卸下。一行清泪流下,她哀哀道:“陛下、陛下,求您不要再让娘娘吃药了。”

宋之峻余光瞟见谈雅歌手里骤握紧的帕子,却恍若未闻。他拧紧眉头,一言不发。

那宫女流泪说谈琬伤势渐好,整个人却像垮了,身体愈来愈消瘦,人昏沉沉的,好似总是半梦半醒,一派恍惚。有时候就算醒着,也是发呆,怔怔然甚至会问自己是谁。

她想要太医院少开点药,多开点补剂,因为谈琬如今每天得吃药,不然就浑身发冷冒汗不舒服。于是她去太医院求,却听被塞着药赶了出来。药纸并没有包好,里头的药尽洒出来,她捡的时候发现有些沾灰掉壳渣,于是拍一拍,却发现很多都是苍玉粟!

“苍玉粟久服量多会导致什么?”宋之峻突然问。

宫女把眼泪擦干,咬紧牙关忿恨道:“奴婢不知道苍玉粟有什么药效,但奴婢的父亲就是因为食用了苍玉粟才死的!”

宋之峻听后微垂下头,修长的手指来回拂过谈琬的脸,额角上的血半干未干,指尖猩红黏稠,他摩挲了会,鼻尖似乎萦绕着似香非香的气味。问:“这个伤是哪来的?”

宫女才擦干的眼泪又要流出:“奴婢告诉了娘娘,娘娘便立时不吃药了,刚刚娘娘难受到想撞墙,奴婢就抱住她……”

空气如同被凝滞,沉重如巨石压在众人心头,周围人莫不噤声。

第二十四章

不必再活

过了一会,宋之峻抬起眼看了看那宫女,道:“你是小绪?”

见她点头,宋之峻颔首,淡淡道:“好,不枉她曾救你一命。”

他坐在床畔,却仍抱着谈琬,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掷给小绪:“你拿着这个召之前给娘娘治病的太医、捎个看病的过来,再去养心殿让侍卫长来。”

宋之峻派遣的时候眉宇未动,脸上并没有展现丝毫情绪。却让人心头颤颤,寒意彻骨。

谈雅歌见状想要欠身告退,却见宋之峻盯了过来。他道:“你们留下。”声低却有不可置疑的气度。过了会,他又开口:“去拿个马鞭过来。”

她看着宋之峻的唇畔微勾,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不消多久,太医便到了,弯身进屋,跪地请安。宋之峻遣其中一人去把脉,又语气平淡的问仍跪着的:“你是诊病开药的御医?”

太医偌偌应是。

宋之峻把谈琬小心放下,语气微冷:“是你开的苍玉粟?”

太医默不作答,背后藏南的袍子洇开浓郁的汗。

宋之峻盯了盯他,森森道:“是谁指使的你?”

这下他没再等太医开口,解开马鞭甩出猎猎劲风打在太医身上,皮开肉裂伴随哀嚎回荡在灰墙内。宋之峻神色漠然,又是一鞭,裂帛间泛出血肉模糊,尾鞭撞破木凳,带出的劲风夹着血沫子刮在谈雅歌足前。

谈雅歌一脸惊惧的后跳了跳,抬眼看面前宋之峻一语不发不断挥鞭抽打,额角的血管突突的跳。眉宇间早已不是淡漠,而是啖血噬肉的狠厉。不过五六鞭,地上的哀嚎声已经渐渐轻了,翻滚变成颤抖,红黄相见的肉翻出皮外,血淋淋淌了一地。

宋之峻气也不喘,手上青筋毕露,又甩一鞭在地上。

“是雅嫔娘娘、雅嫔娘娘!”太医不断的滚,他把声音都喊破,血肉模糊下早已看不清神情。

“不!陛下!我——”谈雅歌惊叫着否认,抬眼撞向宋之峻看过来的目光,她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浑身发软跌落在地。

宋之峻甩了鞭子过来,飒飒地烈风从脸颊刮到腹部,火辣辣的疼痛轰进脑内,谈雅歌眼前金星一片,惨叫着伏地颤抖。侍从们早吓傻,个个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谈琬要是有事,”宋之峻盯着她,面色如极寒深川般阴寒郁冷,骇人可怖。他见谈雅歌支起身子望他,才道:“你也不必再活。”

谈雅歌闻言愣了愣,宋之峻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的呼吸都冻住,清明如刀敲碎她每一重防御。

谈雅歌嘴角想要带出笑却僵住,她见宋之峻冷着脸把目光钉在床上,四周有侍婢在换水走动。嘴唇动了动,却未喊出声。

眼前一片朦胧,暗淡的空间里微微有天光幽亮。似乎又回到四年前,船宴歌毕放起河灯,谈雅歌余光瞥见宋之峻砚台似无墨,于是奉墨相赠。

他提墨在灯罩上勾画,微折一笔做叶,撇捺轻点画桃花。姿态闲雅,洒脱飘逸。随之以其为谢礼。

千盏烛灯在沧溟一色间摇曳生辉,幽亮的烛光下宋之峻的眉眼温和如三月山春江水。谈雅歌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映在他脸上的火焰在跳动。

谈雅歌的眼前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谈琬,怨恨与嫉妒翻江倒海。

第二十五章

何必救我

春日宴,绿酒杯、歌一曲。再拜陈三愿。

远处仿佛有歌女在唱歌,清亮的嗓音裹了隐晦的琴筝声飘过来。谈琬酌尽杯里酒,热气体内散开蒸在双颊,浑身像是泡在热水里似的,提不起力。

她也跟着轻唱,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曲。慢慢婉转浅吟: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

宋之峻见状便杯子夺过来,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慢慢抚顺理好她微乱的鬓发。

谈琬枕在他腿上,神思迷惘飘忽,她是在哪里……这是好暖、好熟悉、好舒服。

耳边是宋之峻溶溶如冰融水的温醇:“琬琬,好好歇息吧。”

谈琬嘟囔着想别开他指尖触碰到自己的额角,那里时不时隐隐作痛。她想睁眼,眼皮子却好像胶着在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