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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节(第10851-10900行) (218/234)

李稚的双眼亮得惊人,“子冶羊脂玉,北海浪中砂,听说这是先汉道教长生不老方的两种药引,服金者寿如金,吞玉者寿比玉,说的就是这种玉吗?”

谢珩点头,“先汉早年,晋中西陵流传着诸多道教长生的传说,连皇帝都有吞玉而死的记载,这块籽玉便是那时到了谢氏先祖手中,至于长生之说只是附会而已,它一直是作为传家之用。”

李稚仔细看着手中那块同心佩,他仿佛能想见多少代有情人曾佩戴着此玉,在桃树下相约着白头偕老,上天赐下美好的祝愿,让真情得以流传至今,“或许那并非传说,只是一代代有情人为了长相厮守,舍弃了长生,人间真情可贵,令人舍生忘死。”

李稚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珩,眼神热烈像是有焰火飘飞,燃烧尽世上的一切,包括他自己,谢珩望了他很久,终于没忍住,伸手将他拉到怀中。

李稚正要说话,却被谢珩所阻止,他低下头吻着他。

李稚抱住他,加深了这个吻,随着愈发缠绵起来,他忽然生出一个隐秘又疯狂的念头,他不想将这段故事在历史中隐去,他要正大光明地将他们的故事载入史书,史书列传四百篇,王侯将相亦成灰,他要让后世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他们相爱,震铄古今。

念头转瞬即逝,寂静的深夜,李稚坐在案前一本本翻阅着批好的文书,谢珩坐在一旁陪着他。

两人说了许多话,但谢珩其实也记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大部分时候只是李稚神采飞扬地说,他在旁边静静倾听,暖色烛光照着两人的脸颊,像是过去许多个平淡温柔的夜,那一刻他是真的能感觉到,人的一生就在这光影徘徊中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过于亢奋的李稚并未察觉到谢珩的异样,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设想,“等科举在南方重开,一切势力重新洗牌,东南的朽木才会明白,何谓不可抵挡之势,他们什么也阻止不了,北方的门户朝着整个中州敞开,变革的思潮将席卷天下。他们憎恶什么,恐惧什么,我偏要去做什么,今后海内必将归顺北方,新朝政见必将改变天下。”

谢珩注视着李稚,那张脸熠熠生辉,他看得目不转睛,他能感觉到,其实此生早已值得了。

第170章

金风玉露(三)

谢珩少年时曾认定,

乾坤可改,覆水重收,人生无不能之事,直到而立之年,

回首一生,

他才终于明白人力有穷尽,

力有不能及。

君不见,人生有憾,

江水滔滔万古流。

他这一生起起伏伏,登临过辉煌的权力巅峰,

也送别过凄风苦雨的梁王朝,亲人离散,

知交零落,这条路上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遇到李稚,是他这一生当中最幸运的事,

或许是上天垂怜他形单影只,降下这一个人来到他身边,相知相许,

相爱相念,

两人只度过了短短数年光阴,却豁然照亮了彼此的一生。

他想陪伴他一直走下去,正如他所期许的那样,千年万年,永结同心,但人生有太多不得已,

终究不能得偿所愿,

愁肠百结,

散做西风。

新朝基业,起于戎马,兴于改革,成于造化。他愿意成全赵慎一片苦心,也愿意倾其所有成就李稚,他想望着李稚一路往前走,扫尽万马齐喑,为这天地万象带来一片新声,至于南梁的旧人旧事,就让它永远地埋葬在过去吧。

前路漫漫,长风皓月,不必回头。

谢珩心中什么都清楚,然而他依旧望着掌心那枚白玉同心佩,在房间中默然坐了一夜。

人生最难是别离。

次日,李稚与夏伯阳约好来到将军府找孙荃议事,勒令任何人不许打扰,一群人就霍玄的事情讨论了很久,院子里忽然响起喧哗声。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萧皓硬生生闯了进来。

李稚道:“怎么了,有急事?”

萧皓神情有异,却不知为何没有说话,李稚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萧皓快步走上前,附在李稚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李稚的神情骤变,忽然起身往外走。

不明所以的夏伯阳忙喊道:“殿下!事情还未商议完!”

“备马!”李稚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夏伯阳被惊到,不禁回头看向萧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你同殿下说什么了?”

无论孙荃和夏伯阳百般追问,萧皓却始终一言不发,一个劲儿地盯着门外,好像丢了魂。

谢珩入宫面见赵慎那日,萧皓也在皇宫中,他正巧撞见谢珩觐见,事后他打探得知了赵慎的决定,赵慎下令不必宣扬,显然是不愿让谢珩离开的消息传到李稚耳中,他虽然惊诧,但也只能沉默。

可今日眼见谢珩出了城,他心中的天平却愈发动摇起来,他跟在李稚身边多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谢珩对李稚而言意味着什么,谢珩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李稚,李稚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两个人互相是对方的一半魂,丢了要痛苦一生。

他骑上马来到将军府报信,他自然知道这是抗旨,但一时竟也顾不上了。

城门口,守卫正按部就班检查通关文牒,裴鹤上前与其交涉,随行的宫侍取出皇宫令牌交给裴鹤,让他展示给对方看,守卫确认无误后,正要放行,城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稚追了一路,堪堪赶到,一把勒停身下的马,顾不上被风吹乱的头发,迅速扫视着人群。

“裴鹤!”他忽然吼道。

裴鹤回过头去,神情立即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