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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节(第10601-10650行) (213/234)

“回首一生,七十二年,宦海沉浮,恍若一梦,也曾拜将入相,高居庙堂,然则登高履危,一时跌重,终至身陷囹圄,二十年来困苦尽尝。而今忽闻北州收复,新朝初立,臣涕泪交零,喜不自胜,愿以一介微末之身,自荐再朝为官,但竭一己微薄之力,尽忠报国而已。”

“臣头发还未曾全白,记性也不曾衰退,”他抬头望向二人,那一滴泪又清又亮,一点颓废都不见,“臣不老迈,还能再用几年。”他重重伏地行礼。

就在他低身的那一刹那,赵慎与李稚同时伸手去扶他,赵慎被他的激动情绪所感染,也跟着呼吸紧促。一旁的李稚则是不着痕迹地仰了下头,将眼泪倒逼回去,他这半生也算是历经大风大浪,但此刻听他说这番话,却连四肢百骸都在战栗。

世间最难以抵挡的向来是真情,季少龄字字剖心,这爱意汹涌澎湃,简直要令人不知所措。

季少龄道:“臣愿为新朝肝脑涂地,但求陛下恩赐。”

赵慎终于道:“太傅请起,只要太傅愿意,雍京必有太傅一席之地。”

季少龄被两只手扶起身,“臣来时见花开满径,自知此处可归,回首半生颠沛流离,有一席之地容身足矣,承蒙陛下与殿下恩慈,自当泣血以报。”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诚邀先生来盛京做官。

季少龄抬手盖上自己的棺材板:老了,不去。

赵慎:新公司初立,弟弟,去挂个招聘启事!

季少龄揭棺而起,连夜扛着高铁跑到雍京,上千里路直接干穿:今天谁都别拦我,我爱996,我还要996二十年!三十年!

谢珩:……

孙澔:我靠,医学奇迹!

第167章

天下英雄(五)

在季少龄复起太傅的同一日,

数千里外,谢照于盛京老宅中无声无息地逝世。

一生抱负尽数幻灭,一子一女此生再未相见,在生命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孤身一人坐在爬满青苔的长廊下,

默然望着天地间淅淅沥沥的风雨,

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

曾经公卿盈门的清凉台一片冷清,深夜有路人在府台大街上牵马而行,

横笛吹奏一曲《子夜歌》,思卿如美人,

君子多辜负,过去的韶光再也不复相见,

谁仍在依依不舍?

他仿佛是一盏点了太久的灯,油尽灯枯,瞬间败去。簪缨跌碎在血污中,

白发覆盖苍老的面孔,梁淮河水依旧涨涨停停,带走这场做了三十年的金陵梦。

谢晔第二日来到谢府,

他本是忧心忡忡地想与谢照商议北方之事,

当他发现唤不醒半阖着眼的谢照时,整个人一愣,“父亲?”他随即趴在早已失温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得呕吐出来。

谢灵玉得知消息后怔怔地坐在窗前,许久也没说话。

桓礼难掩担忧地看着她,“谢晔已经安排好姑父的身后事,

现如今新帝刚在雍京登基,

还没有能腾出手整理江南,

谢晔怕夜长梦多,先以旧礼将人安葬在璟山,虽说仓促了些,但也算是礼数周全。”

谢灵玉终于道:“他可留有遗言?”

“没有。但徐立春在归乡前曾去拜访过他一回,他只说,”桓礼停了下,声音也轻了些,“历史的风,会吹去陌上的尘。”

“道吟知道了吗?”

“雍京离得远,书信还没寄出去。”

“我想去一趟雍京。”

“也好,我为你安排马车。”

桓礼离去后,谢灵玉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她缓缓攥紧袖中的手,一束薄暮日光从琉璃窗打进来,轻抚着她洁白的脸颊,泪水逐渐滚落下来,一颗又一颗,她重新闭上眼,心脏仿佛绞在一起,痛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两个月后谢灵玉抵达雍京,她与谢珩在城中重逢,告诉他谢照已逝的事。

“父亲殁了。”

谢珩瞬间沉默。

谢灵玉身着孝服坐在堂前,圆月发髻上挽着一朵白花,人看起来清瘦异常,但声音却十分缓和,“在最后那几年,他备受病痛折磨,身体有如一截千疮百孔的枯木,连起坐都异常艰难,如今也算是终于得到解脱。”

谢珩心中清楚,对谢照那种性情而言,身体上的痛苦不值一提,精神上的毁灭才真正令他痛不欲生,儿子弑君、梁朝覆灭、士族谢幕,每一桩对他都是致命打击,身体一瞬间就垮了,终至郁郁而终。

谢灵玉见他一直没说话,从大袖中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臂上,“他早已病入膏肓,药石难医,这是天时已到,你没做错任何事,不怪你的。”她又道:“我要走了。”

谢珩望向她,“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