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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217)
像是有心电感应般地,顾瓷给她发了条信息,是关于林安贤心理咨询师的。
【瓦瓦:据说那家心理咨询室重新开业了,这个是新鲜出炉的独家采访。】
后边跟着一条网络链接,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逆光,穿着白大褂,背对着镜头。
就连背影都藏匿在宽大的转椅里。
记者起先的问题很咄咄逼人,譬如:“你知道林安贤为什么自杀吗?”
“你觉得作为林安贤的心理咨询师,需不需要对林安贤的死亡担责呢?”
“林安贤在自杀前一周还找你做了心理咨询,当时他的情况有异常吗?”
“……”
一个个令人窒息的问题抛出来,对方始终一言未发。
记者急了,声音忽地拔高,“据说林安贤去世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在那通电话里他说了什么?!”
“抱歉。”他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但能通过语速和语调听出他的温吞,“这是来访者的隐私,无法告知。”
“那你觉得自己作为林安贤的心理咨询师,是否需要对他的死亡担责呢?”记者再次抛出这个问题。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气氛的紧张。
良久,对方反问:“你觉得心理学是什么?”
记者没想到他会如此反问,顿了几秒才回答:“是研究人的心理,最终实践于生活中,治疗人的心理疾病。”
“治疗心理疾病?”对方尾音上扬,带着疑惑。
记者反问:“难道不是么?”
他有理有据地反驳:“患者发现自己精神状态有问题,来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但你的咨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难道说你只是沽名钓誉么?是整个心理咨询行业都是如此,还是唯独你一人如此?”
“呵。”对方轻笑一声,“这顶帽子扣的。”
记者一看就年纪不大,一腔热血地问到底:“我们知道,目前心理咨询师的时薪在500-3000,在国内行业薪资排名中实属不低,你们难道不需要为患者负责吗?如今患者自杀,你难道不应该对此负责任吗?”
记者步步紧逼式的问话让人听了很窒息。
起码屏幕前的李惜辰替这位陆咨询师捏了把汗,并且整个人都征在那儿不敢动,仿佛身临其境了似的。
她总这样,共情力太强。
她想,要是有人这样问她,怕是她直接会在镜头前哭起来。
“他对我来说不是患者。”陆咨询师不疾不徐地回答:“是来访者。”
顺带还安抚那位急躁的记者:“你不要着急,我一个一个地回答你的问题。同时,这个视频是我首次,也是最后一次回答和林先生相关的问题,往后希望不要再有记者来我咨询室门口蹲守。”
“你刚刚问我是否需要对来访者的死亡担责,是吗?”他重申了对方的问题。
记者点头应是。
“如果你去医院做手术,手术期间你身体数据一切正常,手术很成功,但在手术后由于某些不可控因素,你去世了。哦不。”他顿了顿,“用我来打比方吧。我因为某些不可控因素去世,你觉得医院或我的主刀医生是否需要对我的死亡负责呢?”
记者一时语塞,“你这是偷换概念!”
“并未。”陆咨询师背对着他,光线慢慢黯淡了些,他声音愈发沉,“首先,我们称所有来找我们咨询的人为来访者,而不是患者。
“你应当知道,患者该去的地方是医院,而不是心理咨询室。来寻求心理咨询师帮助的,大多是心理压抑或承受着巨大社会压力,有轻度情绪障碍的人,他们本身没有到需要被称为患者的程度。心理咨询师能做的只有帮助他们认识自己,疏导心情,缓解心理问题。”
“还有一些是很排斥医院的人,会来选择做心理咨询,他们寄希望于心理咨询让他们的病情好转,但面对这类人,我们往往会在心理咨询结束时建议他们去医院精神科就诊,药物疗法还是最直观有效的。”
陆咨询师的语调很平,没有抑扬顿挫却勾起了人的兴趣,他像是在给镜头前的大众做科普一样,科普心理咨询师这个行业,也科普心理咨询的治疗范围。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们只能引导他们认识自我,从而去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决定。”他说:“简单来说,我们所能解决的只是来访者超负荷的心理状况,去帮助他们接纳自我,从而迎接新生活。我们会做来访者的垃圾桶,倾听他所有糟糕的遭遇,接纳他的坏情绪,和他建立一段平等且良好的关系,让他感受到被尊重、被认可,从而有继续生活的动力。
”
记者错愕并皱眉,“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推卸责任?你是在说林安贤的死亡和医院的精神科有关吗?”
“嗯?”陆咨询师无奈叹气,“我只是向你说明我们的咨询范围。”
“也就是说,你认为自己无须对林安贤的自杀担责咯?”记者延续着之前的问法。
又是沉默。
良久后,陆咨询师终于说出了记者想要的答案,“我没能让我的来访者好好地生活下去,是我的失职。”
记者瞬间笑了,不过刹那又收敛,继续问道:“所以你承认林安贤的死和你有关吗?”
对方:“……”
一阵沉默过后,对方反问:“你是学新闻的吗?语文及格过吗?”
记者懵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咨询师又恢复平静:“心理学不是神学,更不是巫术,我们无法用一个小时的咨询来让这个人从消沉中走出来,重焕新生,燃起对生活的希望。我只能说,医生无法医治好所有的病人,心理咨询师也不能百分百解决所有来访者的心理问题。”
“所以你认为心理学是一门无用的学科吗?”记者更尖锐的问题抛出来。
“所以你现在是在否定千百年来的研究成果吗?”咨询师的语调上扬,带着不悦,“你知道心理学的研究经过了多少年吗?”
记者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