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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23)

“好,我们去。”我跟吴迪说,“你也得来。”

“到时候再说。”她笑着推开车门下去。陈伟玲问她,“他叫你去哪儿?”

“没叫我去哪儿,叫我找他们玩去。”

“你去呀?”陈伟玲严肃起来。

“我没说要去。”吴迪含糊其辞。

我和方方下了车,跟在吴迪和陈伟玲后面走进礼堂。她们俩碰见同学站住说话,我们俩先进去在边上找了两个座。一会儿,吴迪和陈伟玲走过来,我把旁边空座上的两个书包扔开,帮同学占座的一个女孩嘟嘟囔囔冲我们翻白眼。吴迪一坐下就给我们打预防针,说演讲如何如何好,如何有教育意义,能打动人的心灵,百听不厌。演讲会一开始,第一个女工一上台,我和方方就笑起来。演讲者工农兵学商都有,全部语调铿锵,手势丰富。也不乏声嘶力竭,青筋毕露者。内容嘛,也无非是教育青年人如何读书,如何爱国,是一些尽人皆知、各种通俗历史小册子都有的先哲故事,念几首“吼”派的诗,整个一个师傅教出的徒弟。等到一个潇洒的男大学生讲到青年人应该如何培育浇灌“爱情之花”时,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已明显异于听众不时发出的会意的笑声。陈伟玲生气地瞪我,吴迪则开始用指甲悄悄却十分使劲地掐我。

“你们注意点。”陈伟玲不客气地说我,“自己没受过什么教育,就该好好听。”

“实话跟你说。”我也故意使人难堪地大声说,“我受这种教育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

陈伟玲气得满脸通红。吴迪又羞又不知怎么办好,为了回避四处投来的目光,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演讲的人。

“瞧你那操行!”方方也辱骂陈伟玲,“还他妈受教育呢,胶鞋脑袋,长得跟教育似的。”

“走走,咱走。”我推方方,“甭跟她废话,挤兑起咱们来了。”

我跟方方走到休息室,点上烟,抽了两口,又嘻嘻笑起来。“嘿。”方方捅我

,我一转身,见吴迪走进休息室,看到我们,怯怯地、红着脸走过来。

“你们生气了吧?”

“没有,这点事我们哪会生气,没生。”

“你那个同学太不客气了。”方方说。

“她被你们骂哭了。”吴迪看看我们说,“正在座位上哭呢。”

“你替我们跟她道个歉吧。”我说,“我们可不是成心想得罪她。她是你的好朋友吗?”

“还可以,同学呗,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吴迪。”“嗳。”吴迪倏地转过身。那个演讲的男大学生笑着向我们走来。

“这是我朋友。”吴迪轻声给我们介绍说,看到我们眼中的笑意,脸绯红了。

“你们是吴迪的朋友?”那个小伙子热情地说,“演讲得不好,让你们笑话了。”

“哪里哪里,挺好挺好。”我客气地说。

“比前几个好。”连方方也有些过意不去。

“应付差使,准备得也不充分。”小伙子挺实在。

“韩劲。”很多人拥进休息室,一群男学生叫吴迪的男朋友。

“你们聊吧。”这个叫韩劲的小伙子匆匆走开。

“你朋友不错。”我欣赏地看着走到另一边去的小伙子。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他。”吴迪一脸沮丧,一脸委屈。

“哪儿的话,”我由衷地说:“我们胡说你别认真。我们敢看不起谁呀?劳动人民,粗鄙不堪。”

“得了吧,这会儿又踩乎起自己了。”吴迪斜了我一眼,嗔道。

“史老师。”吴迪和一个走过我们身边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打招呼。

“噢,吴迪。”那个三十多岁男人停住脚,笑着跟吴迪说话,看见我和方方,不笑了。

“史老师。”方方嘲讽地叫他。

史义德不自然地笑:“你好,张明,方方。”同我们握手。

“当老师了,人模狗样的。”我跟史义德开玩笑,“到底成了专职团干部,有志者,事竟成。”

我对愣愣地站在那儿、摸不着头脑的吴迪说:“我看是同学,都没念到毕业。他加强到校团委去了,我们哥儿俩是勒令退学。”

我坐在人民英雄纪念碑的长长石阶上等吴迪。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爱来不来,反正今儿天气不错,暖风熏熏。天安门广场上很多老人和孩子在放风筝。蓝天上,凤凰伫立,老鹰翱翔,沙燕翩翩。最惹人注目的是一个老者放的数十米长的五彩大蜈蚣,悠然起伏,飘飘欲仙,引得广场上的中外游客个个翘首望天,拍手喝彩。西边人民大会堂前,国务院总理正在主持一个大国元首的欢迎仪式。礼炮声中,军装笔挺的军乐队手执金光闪闪的管号吹奏着两国国歌,两位国家首脑在侍从的陪伴下踏着红地毯检阅三军仪仗队。我看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站起身,走上纪念碑基座俯瞰广场。远远地,一个穿米色真丝绣花衬衫、蓝地白花蜡染土布短裙的女孩穿过人丛,急急跑来。她一直跑到纪念碑前花坛才站住,东张西望找人,目光扫过我也没停下。我也不叫她,耐心地看着她低头拨着腕上的手表,一步步慢慢走上纪念碑基座,走到我面前——猝然停下,才笑着开口: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看得见看不见我——我就那么不显眼?”

她光笑,瞅着我不说话。

“你晚到了十分钟。”

“没有!”她抬起自己纤细的手腕让我看她的表。

“别赖了。”我戳穿她,“我看着你拨的表针。”

她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三军仪仗队执枪走分列式,两位国家首脑庄严地站在检阅台上。

“我以为你不一定来呢。”

“为什么?”

“我想史义德和陈伟玲一定不会饶我。”

她笑,看我一眼:“史义德倒没说你什么坏话。他说尽管你们当年关系并不融洽,可他一直认为你是个极聪明的人,就是有点自暴自弃。”

“陈伟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