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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78)

一位船員,來自索提亞瑞烏斯變異人部落的成員,向我鞠躬三次後並緩緩走近。這個奴隸長有一張山羊似得長臉,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他遲鈍的舌頭和尖銳的手難以用來準確表達情感。當變異人說話時,含糊的吼叫會使口中滴下的粘液顫抖。

“卡楊大人。”半獸人的聲音同時帶有山羊和熊的特徵。一條白色的口水從他嘴間滴下,落在甲板上。

我示意他可以繼續。“說吧。”

“黑暗還有多久?”話聲從他沾滿口水的彎牙間傳出。

我坐正身子,看見人類、機僕、變異人像往常一樣聚集在觀測臺上。他們正關注這裏,不時向我們投來膽怯的目光。船外寂靜的深空刺激著他們。不安正在人心中蔓延,但到目前為止還不是恐懼。

“你要相信艾娜米希斯,提紮克(Tzah’q)。”

面前的生物謙恭地低下了頭。他穿著一身掛著許多零碎部件的粗糙鏈甲,包括從帝國衛隊指揮官身上拔下的裝備,以及用於船內奴隸部落戰鬥的附加裝甲。和一般海軍指揮官不同,這個變異人沒有攜帶手槍;一部電池驅動的雷射槍及其瞄準裝置被安裝在他的肩膀上。近十年來,不知有多少艦橋船員挨過他沉重的槍托。提紮克是堅定的執法者,也是一位老練的先知。年復一年的工作使他的體毛變得斑白。如今,雖然他像其他人那樣滿心憂慮,卻並不感到畏懼。兇狠的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惴惴不安的船員們。這是我可靠的先知。

“相信幽靈女皇。嗯,當然當然。”

幽靈女皇。變異人的思維總是如此有趣。他們往往被禁止接近核心區,對於這些人來說,艾娜米希斯就是戰艦的女神,必須加以崇拜和安撫。當在角鬥場中奮戰時,他們會挖出敵人的心臟獻給她。而在某些宗教儀式中,他們甚至會獻祭自己的孩子。

“相信她。”我重複道。

“相信,是的,可.....”

蓋婭用吼聲打斷了他的辯解。提紮克則朝她亮出了獠牙。

(夠了,你們兩個。)

提紮克再次向我鞠躬,並背過了身子。船員們依然在鬼鬼祟祟地偷看。我清了清嗓子發問道。

“為什麼你的靈魂如此.....不安,老傢伙?”

提紮克猶豫了一瞬,似乎被問住了。“我也不知道,卡楊大人。”

“過來。”

他走近我,鑲有鐵掌的牛蹄踏在甲板上。“想做什麼,卡楊大人?”

“你看著我,提紮克。”

更多的人開始望向我們,饑渴燒灼著他們的思維。好奇,如此好奇、

幾乎沒有奴隸敢盯著我或者阿薩卡的眼睛,雖然提紮克級別高於他們,也是一樣。變異人抬起畸形的頭顱,小心地用黑眼珠打量著我,其中一隻眼睛隱藏在瞄準目鏡下。如果我走下王座,長有鋒利金屬長角的他將與我等高。

原來是這樣。我看到了他不安的根源:一個細小的白色斑點出現在他的右眼中,那是白內障組織。

“你的視力正隨著年齡退化,提紮克。對麼?”

他本能地發出一陣威脅性的吼叫,不是朝我而是沖著艦橋的其他船員。附近的變異生物發出一陣赤裸裸的、惡意的嘲笑。其中幾個已經開始愉悅地露齒嚎叫。

(回去工作!)訊息被強行送入艦橋內的每個意識中。超量的精神衝擊使機僕的大腦發生超載,它們要麼僵死在懸架中,要麼癱瘓於工作臺上,這下機械牧師可有的忙了。阿薩卡恐怕還會給我來一堂關於小心使用力量的長篇大論。

提紮克轉身向我,思維裏閃爍著關於滴血的毛皮和匕首的畫面。我話使他感到恥辱。更重要的是,身邊的變異人將都是他在角鬥場中的對手,而我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了提紮克的弱點。他的同類們已經忍耐了太多年,我可以預感到一系列殘酷報復將要發生。

他緊咬牙關控制自己的憤怒,小心地不朝我洩露一絲不敬。這就是來自索提亞瑞烏斯的奴隸,忠誠而狡黠。

我命令他跪下。對他一身老骨頭和向後彎曲的下肢來說,這並不簡單,但他還是努力完成了。我看到數以百計的疤痕爬滿變異人的皮膚,傷疤被新生的淺色毛髮覆蓋,變成一道道白色痕跡。這些舊創爬滿他的前臂、肩膀、胸口、喉嚨、面部、手.....整個正面都是。提紮克從未在戰鬥中退縮過。我想如果里奧在場的話,他一定會欣賞這份血淋淋的勇氣。

密封與治療傷口只是小事一樁。你只需稍稍推波助瀾,血肉就會自動發揮修復功能——傷口會結痂,並最終癒合。但若是反轉時光對肌肉、血液和骨頭的侵蝕呢?這裏面包含的技巧恐怕許多人終其一生也難以掌握。

帝國現有的返老還童手段混合了多種化學與外科技術,但還遠達不到靈能的高度。他們只能拙劣地模仿它的效果。醫生們克隆血肉,合成或萃取血液並改進其中成分和功能,這看上去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基因騙局。

亞空間擁有重塑血肉的力量。雖然混沌之力的接觸可能並不如你想像般友好。一旦它進入血管,你就必須全身心地信任它對你的改造。就像我曾經說過的,在恐懼之眼內,每一寸血肉都昭示著你的罪惡。

我的手指劃過提紮克的前額。我本無需觸到他,但奴隸們需要見證類似的表演。而且舉重若輕地使用力量則是展示權威的重要手段。

“站起來。”幾秒鐘後我移開了手,對他說道。“起來,去履行你的職責。”

那雙凸出的眼睛睜開了。清澈且明亮,毫無雜質。山羊耳朵顫動了一下。他喘著粗氣,就像一隻真正的野獸。

“感謝您,卡楊大人。”

“我知道,回去吧。”

他太重要,不能白白死在一場部族戰鬥中。那些同族們為他突然煥發的活力與我施加的恩寵而感到驚慌,或是後退;或是埋頭操作機器。甚至連他毛髮的顏色也變深了,由霜白轉為褐色。其中一個強壯、高大的雄性變異人壯膽朝先知發出一聲刺耳的嚎叫,並立即吃到一記槍托作為獎賞。他隨即低下了頭,滿臉披血地繼續工作。挑戰暫時不會發生了。

“聯絡第三乘員艙。”

“連絡中。”艦橋擴音器中傳來艾娜米希斯的聲音。伴隨著她的話語,幾位變異人將手按在多毛的脖子上,撫摸著骨制護身符喃喃祈禱。

“失敗。”她說,“失敗。失敗。連接中斷。”

法庫斯和他的兄弟們沒有回應呼叫,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

我靠在紅鐵與骨雕製成的座椅上,望著舷窗外無盡的黑暗虛空。身邊,蓋婭正輕聲呼喚,她用白色的眼睛看著我的手撫摸著希恩寒光閃閃的刀刃。

(你在想什麼,蓋婭?)

(從沒有惡魔能完整地從輻射星區中歸來。)

她的話讓我感到好笑。(我們肯定能穿過去,我向你保證。)

她珍珠般的目光打量著我的斧子和盔甲。(你的靈魂之火一天比一天熾熱,主人。我看到斧頭在你手中熔化,盔甲化為焦黑。)

我的拇指輕輕劃過希恩的斧刃,金屬手套與刃口相接發出的流暢摩擦音平靜著我的心情。那時的我以為,這些話不過是蓋婭在以某種非人的角度理解身邊的世界罷了。雖然看不明世間百態,雖然只能以惡魔混亂的感知觀察眾生,可她卻識破了這紛擾背後的真正意義,不論值得與否。

母狼依然盯著我。

(很快,你的靈魂之火將令那個惡魔屈膝。)

(你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圖庫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