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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78)
(可是傑哈爾.....)
(他只是一個紅字戰士,薩坎德。給我回來!)
本能幾乎使我服從了他。千子軍團的傳統是將新手巫師交由經驗豐富的導師帶領,同時也鼓勵興趣相同的學者和勤學的徒弟結成學社。在互稱兄弟之前,阿薩卡曾是我的導師。他是眾多傳授我‘藝術’知識的長者中最用心且無私的一位。但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學徒。我早在大叛亂前便已經是一名高級指揮官,而泰拉洛克號是我的船。
(我不會丟下他。我要替傑哈爾撐著這條通道,你也是一樣。)
希恩的斧刃砍透了一個尖叫著的由染血的碎玻璃構成的生物。它體內的液體淋了我一身,若是讓阿薩卡這樣的先知看到了,說不定又會認為這是有某種具有象徵意義的圖騰。
我的前導師還沒來得及說話,傑哈爾就從通道中狠狠地撞了出來。一堆腫脹、蠕動的血肉包裹著他的四肢和關節,甚至連頭盔上的鏡片也被覆蓋。它黏性身軀上的口器不斷開合著,吸附在傑哈爾盔甲的表面狠咬。在這個生物蠻力扭曲下,護甲的陶鋼開始破裂,洩露出滿是塵埃的空氣。
我沒有辦法在不傷到傑哈爾的情況下將它砍下來,同樣我也不能射擊它。我的鐳射手槍是一把大叛亂之前生產的重型鐳射武器。如果用它的三連發鐳射攻擊這個惡魔,傑哈爾也將被同時燒成飛灰。
又一處護甲破裂後噴出的塵埃彌漫在真空中,這次是在傑哈爾的頸部。我必須冒險把注意力從通道上移開,哪怕只有一秒鐘。
千子們把精神力研究稱為‘藝術’,但這並不是指那些天賦異稟者專有的技巧,亦非通過非常手段將巫術能量注入體內。事實上它和其他技藝別無二致,每個人在入門後都需要認真的學習和鍛練,並接受悉心的指導才能精通。複雜的精神力控制需要很多準備儀式,或者在多重咒語的保護下小心地將能量引入實體宇宙。但那些最基礎粗糙的力量釋放卻幾乎無需訓練。遠探、撕扯、燃燒。這些事情哪怕是毫無經驗的人也能自然地完成。
那一瞬間我沒有使用複雜的法術,也沒有嘗試用精神力接近惡魔。我直接撕開了它,用最原始的念力。
隨著狠狠地一拉,我將那團緊繃的肉塊從傑哈爾身上扯了下來。它的大部分肢體都還連在他的盔甲上。我把這生物困在空中,看著它不停掙扎著、顫抖著想要攻擊我。然後我擺手將它摔成一堆覆蓋指揮台的冰晶。
(回到傳上去。)我對傑哈爾發送道,一面站在他身前,直到他重新站起為止。惡魔如潮水一般從通道中湧入戰艦,它們的體形和力量都隨著時間顯著增強。我把希恩深深砍入一隻昆蟲形生物的咽喉,心中不由的為幻想出它的人感到遺憾。傑哈爾終於站穩了,細碎的沙粒從他的脖子處流下來。
“巫師,”一個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因為距離遙遠而變得模糊不清。
“里奧?”
“卡楊。”不斷地戰鬥、殺戮、跑動似乎讓他上氣不接下氣。“那幫混蛋燒了我的炮艇,你能帶我們離開這兒麼?”
由於擔心著傑哈爾和不斷湧出惡魔的裂口,我關閉了通訊頻道。里奧的話是一次提醒,我開始重新關注其他方向上的戰鬥。事實上,當我目送荷魯斯之子和吞世者離開了艦橋時,就等於放任他們去尋死。
我並沒有誇大其詞。帝皇之子已經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第三軍團士兵很快將擠滿神選之子號的甲板。法庫斯和里奧幾乎不可能全身而退。而我很清楚自己能通過開闢通道撤離,根本無需理會那架扔在停機坪的雷鷹。
“動作快點,我可以帶你回到泰拉羅克號上。”
里奧是第一個出現的,他的盔甲被鮮血凝成的冰晶覆蓋。在他飛回艦橋時手中的鏈鋸斧依然無聲地轉動著。而那幫手下也個個都是這副狼狽相,渾身浴血並緊緊攥著鏈鋸斧的手柄。
里奧喃喃自語著將靴子固定在甲板上。我看見了他的思維,那些從通道中湧出的東西讓他感到噁心;而腦部植入物正在向他瘋狂施壓。這個兇狠的攻擊性放大裝置與他的大腦緊緊地咬合,無時無刻不在把熔岩般的怒火注入他的神經系統。當憤怒燒灼著他的神經時,劇痛會迫使里奧的面部肌肉不斷痙攣。
我單手握拳,用念力將一隻球狀生物淩空捏爆。它的殘骸化為碎塊,散落在地板上消失了。
“過去,”我對7個倖存的吞世者們喊道。虛空中的裂口深的看不到盡頭,裏面的黑暗似乎有生命。“穿過去。”
(過去!)我改用心靈連接發送,並附加了一定的精神力確保這些話能穿透他們腦海中嗜血的迷霧。他們開始奔跑,所有浸透著鮮血的身影都砍翻了身邊的惡魔沖入了通道。
(這裏,咳,突然有一群吞世者上船了)阿薩卡有些惱怒的向我發送。
(多少人?)
(6個。)
(還有一個正在路上。)
(你下次最好提前告訴我一聲,他們差點就被紅字戰士打死了。)
更多的靈魂出現在附近。我可以聽見隱約的低語,看見記憶碎片的閃光。
一隊帝皇之子出現了,塗有銀色玫瑰和珊瑚的黑色動力甲零星地閃過艦橋走廊。其中幾個正沿著牆壁屈身前進。他們全都盯住了我,打頭的那個人沖我抬起了槍口。我的目鏡閃爍著,不斷記錄並評估每一個威脅。
敵人開槍了。彈頭在黑暗中發出明暗不定的曳光。我的大多數感知依然集中在維持通道上,這使我更多觀察到周圍的靈魂而非肉體。我感到戰士們心中高昂的戰意,這些情感包圍著他們,形成一圈光帶;同時我也看清了子彈的軌跡,我甚至知道倘若不加干涉的話,這些子彈會命中哪里。
我抬起了一隻手,將手掌對著敵人。整個動作似乎很慢,但一切不過發生在半個心跳之內。這對靈能者來說是一種正常情況,當你用精神力操縱乙太時,物質世界的時間流逝就會如陷入膠水之中一般緩慢。
我挺身站立,對著帝皇之子豎起了手掌,平靜地說:“禁!”
身前閃現的力場盾被橫飛地爆矢激起無數漣漪,我在目的達成後便讓它自行消失。傑哈爾依然對著惡魔們傾瀉火力,里奧則將他的重型爆彈槍瞄準了帝皇之子們,他在等待我的提示。
但隨著我放下手,帝皇之子沒有再開火。我可以讀出他們內心的不安,緊張的情緒就如浪潮般衝擊著我的感知,如汗水般腥鹹;如膽汁般苦澀。(是那個巫師。)他們在心中嘀咕,(巫師,小心他。後退。注意點。)
帝皇之子的指揮官用磁力靴落了地。他的劍正掛在身後,而不是拿在手中。銀質頭盔擋板的造型是一張人面,看上去英俊而華美。我猜這一定取材自某部失傳的詩篇。
“你好,卡楊上尉。”真是一副好嗓子,他的聲音中混合了傳教士的優雅與神職者的激情,仿佛能直達靈魂和良心。“在你逃跑前,我想與你說幾句話。”
他穿著黑色的盔甲,護甲的邊緣有金屬絲鑲嵌成的玫瑰。一些陶鋼的表面安放著人類骨骼,但並非來自暴力奪取,所有這些裝飾物都是雕刻而成,並佐以徹莫斯文的傳說書寫其上。最初我以為他的臉部覆蓋著人皮面具。但事實並非僅此而已。頭盔的掃描顯示,這面具只是無生命的皮肉;可當我用精神力探查時,我發現那些被剝皮的人臉依然活著,他們無法呼吸或開口,因此只能在痛苦中無聲哀嚎。
“那就別再開槍,”我回答他:“這會惹火我的。”
“沒問題。請問你認出我了麼?”
我沒有認出來,並告訴了他。在恐懼之眼內的流亡期間,我認識了許多來自不同軍團的兄弟。雖然他們大都帶有亞空間突變或是藝術造成的變異,但我卻從未見過如此一張無聲哀嚎的人皮面具。我也無法認出他的護甲。所有人都一樣,不論是好是壞,都不再是曾經那個星際戰士了。
“我叫泰雷瑪農,”他說出了名字,依然是謙和且富有激情的語氣,既不友善也不軟弱。“我是泰雷瑪農•萊拉,曾擔任第三軍團第五十一連隊的上尉指揮官。”
我不由地握緊了希恩的手柄。他看見我的動作並歪了歪頭。“現在你可記起我了。”
哦,當然。我如何能忘?我也沒忘了身邊正帶著裂甲騎士。憤怒在我血管中熊熊燃燒,如此尖銳熾熱,幾乎要破體而出。
(回去。)我命令傑哈爾。他服從了我,一面朝著惡魔們開火,一面消失在通道中。阿薩卡立刻報告了我。
(傑哈爾過來了。)
當他喊出這句話的同時,一股巨大的重量降臨我們身上。這艘船的重力系統正恢復運轉,與此同時,艦橋的照明燈在熄滅了長達一個世紀後,有一次斷斷續續地亮了起來。漂浮的屍體落到甲板上,摔成粉狀的殘塊。艙內忽明忽暗的照明系統正向我們投來昏暗的光芒,這座古老的太空墳墓,如今將被我們的血肉再次填滿。
里奧一邊咒駡著,一邊努力站穩腳跟。帝皇之子重啟了反應堆,無疑是想俘虜這艘船或者乾脆炸了它。
我的感知被身邊眾多的靈魂擠壓著。敵人的增援趕到了,士兵們一隊接一隊穿過通道,越來越多。泰雷瑪農和他的手下開始逼近,防備著我們,或者說防備著我。
里奧想舉起爆彈槍,但被我伸出手按住。失去支撐的通道開始坍塌,在惡魔的嚎叫消失之前,一道身影閃電般躍入船艙。那是一位黑色的女獵手,我兇猛而警惕的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