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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36)
我往杜里京的座位上看了一眼,这哥们儿若无其事,一副“任它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我也干脆低头看书。
鲁国庆依然喋喋不休:“张向阳、汪国庆,啊,你们这些人不用交检查了,5000字也够难为你们了,老师只是说说气话,明天就考试了,这事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好好考试,一定要考好!我不信少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再说一遍,我不缺那两勺儿水添锅!”
看样子,鲁国庆要死撑到底了,他让我感到一丝绝望和绝望后的轻松。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鲁国庆站起身来:“明天就考试了,同学们,考不好我看你们怎么对得起自己的爹妈,你们不是为我学的,知道吗?想闹腾就狠劲儿闹腾吧!闹完这个晚上,你们就没得闹了,我现在去开会,你们想不想学习,随便!到时候谁考得不好,谁就回家让爹妈教去!”
鲁国庆刚走不久,教室果然就乱了。高声说话的此起彼伏,总有一些学生对高考根本不抱什么指望,他们在教室里能干什么呢?
我压抑住自己纷乱的心思,把湖北天门中学出的一套模拟试题拿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一点儿是一点儿。一阵香风突然从身后刮来,赵波扭着性感的腰肢大步走过,曹超操也紧紧追了出去,并且“咣当”一声把门关上,无疑把他们之间事情公开化了,这也为文一班平淡的公共生活增添了新的兴奋点,教室里有人嗷嗷怪叫。
张向阳站起来,朝身后喝道:“谁在那儿乱叫?叫什么叫?”后排也有人小声应道:“管得真宽呀你!”张向阳说了声“操!”,继续坐下看他的书。
教室后排又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伙儿城里的公子哥儿前仰后合,个别女生脸色稍红,黄卫兵贴在后墙上,只有他没笑,反而挂着一种成就感——不用说,肯定是这位“黄教授”又讲了什么搞笑的荤段子。
我的同桌,午阳籍复读生王奇,给我递了一把瓜子,我放下钢笔接住了。“王家辉,明天你真要走?”
“是啊!没办法呀!”
“呵呵,哥们儿还真舍不得你呀!”
“我也舍不得大家呀,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开始嗑他的瓜子,前面的老驴也转身从我手中抢出一点嗑起来,我们那一片成了老鼠聚会。
王奇进入正题:“老王,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是新生,比我们复读生考得还好,聪明就是聪明,教教我们吧,明天就考试了,你肯定有不少考试的秘诀吧?”
“哈哈,有什么秘诀?我有什么秘诀?我成绩也不算太好啊,都是撞运气罢了!”
“谦虚了不是?”王奇说,“越是成绩好的越谦虚,这一点值得学习,不过,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见面,你就教几招吧,呵呵!”
后一排的王胡也探着脖子说:“就是就是,学习委员嘛,教大家几招!”
贾小宝也隔着两个人瞅了过来,我干脆说道:“明天大家就抄贾小宝的嘛,这家伙成绩多好啊!”
王奇说:“也是,贾小宝,到时候不让我抄你的,哼哼,非阉了你不可!?”
“我们到时候坐不到一起,你抄老驴的还差不多”
贾小宝做了个鬼脸。
“我不管,反正到时候你们得让我抄”王奇掐住贾小宝的脖子,似乎要把人家的脑袋晃掉。
老驴说:“我有高招,这样,考试的时候,让贾小宝紧紧盯住监考的老师,最好盯住她的眼睛和乳房,看得她不好意思,抬不起头,大家就可以在下面搞小动作了,哈哈”
“万一监考的是男的咋办呢?”贾小宝问道。
“那就找个女的给他抛媚眼,让他心花怒放,只顾花心,哪有心思监考,哈哈”
“找谁来负责勾引监考老师呢?”贾小宝笑问。
“赵波,谁让她长得漂亮呢”老驴说完就伸头往外面看了看,教室里的热气早把玻璃蒙上一层水雾,他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自己的影子。
贾小宝说:“你请得动人家吗?还不如柳丝丝上吧”
汪国庆离得不远,听得很清楚,他上去掐住了贾小宝的喉咙。
杜里京正在隔着过道和女生讲题,他拿着卷子笑道:“掐死贾小宝,掐死贾小宝!”
毕竟都是想考大学的孩子,谁也不会一味地说笑下去,大家闹了一番之后继续看书学习。
周围稍稍安静,我却感到一种可怕的孤独。我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讨厌这种嘈杂的环境,甚至希望和这种环境融为一体,并且有点依恋这种环境了,到了河东一高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手中的瓜子已经嗑完了。
第五章
鲁国庆继续在教室里腆着肥脸行使班主任的职责和大发班主任的淫威,他把贾小宝骂得狗血喷头,说他上次刚刚考了一回好成绩就沾沾自喜了,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了,结果这次考试就退步了,还让大家以贾小宝做反面榜样,一定要戒骄戒躁,否则就会和他一样。
阻拦树上男爵
“他妈的,开卷铃声一响,我就想解手儿,鼻子里也快难受死了,用了七八张纸,总擦不干净。监考的老师后来拾起我扔的纸,塞窗户缝儿,结果弄了一手鼻涕,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老驴一边说笑,一边从老孔的床头柜里翻拣半截儿头的烟屁股抽,宿舍里烟雾缭绕。
刘小芒也谈起了考试:“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言罢他就喊道:“我想自杀,我想自杀!”
贾小宝劝他:“薄记烩面很好吃的,你还没吃过,怎么去死吗?”刘小芒于是抱住贾小宝按在床上:“就是嘛,还没享受够呢,我不能死!”
宿舍里马上又被二人闹得鸡飞狗跳。
杜里京和我一语不发,整个心思都花在了收拾行李上。
10月底的月考如期进行,尽管学生们并不一定都想考试,但这怎么会以学生的意志为转移呢?高考时期的大小考试接踵而来,就像文革时期的阶级斗争,几乎一天也没中断过。有些老师把日常测验的成绩也有板有眼地统计出来,还在教学里当堂宣读,这种做法激发了一部分人的自信,也加深了一部分人的自卑,同时又给本就紧张的气氛平添了许多压抑。大家都明白,平时的成绩只是参考,但即将到来的月考对贾小宝、张向阳、汪国庆等人,包括那些复读生,来说却是意义重大,他们太需要这场考试了,换句话说,他们太需要证明自己了。可惜我和杜里京却面临另外一种情形,我们两个也需要考试,但地点不是在河西一高,而是在另外一所学校,我们也需要证明自己。
河西一高开考第一天中午,我和杜里京就卷起了铺盖,曹超操叫上一帮宿舍的哥们儿帮我们拎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宿舍楼,直奔学校大门。按照杜里京的意思,我们要走正门,走得光明正大。
“秋深了。太阳黯淡了。自然界萎谢了:在十月的云雾之下,颜色慢慢地褪了……潮湿的树林缄默无声,仿佛在悄悄的哭。林木深处,一头孤单的鸟温和地怯生生地叫着,它也觉得冬天快来了。……”引自罗曼·罗兰《约翰·克利斯朵夫》
怎么说河西一高也是我们的母校,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加上背着行李的缘故,我的步子很慢,杜里京不时扭头催我:“快点儿吧,老王,王爱东他们没准儿都等急了!世界历史上讲到十月革命时有一句话,你还记得吗?‘事情已经万分紧急,拖延时间真的就等于死亡……’”
不出他所料,河东一高的人果然站在校门对面的路边朝我们挥手,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老师戴着眼镜,气宇轩昂,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旁边站着的学生我认识,那正是我的哥们儿刘辉。
“刘辉旁边那个可能就是王爱东!”杜里京的鞋底像是装了弹簧,要一步跃出大门似的。
刘辉一瞧见我们就兴奋地走了过来,刚起脚没走两步,他忽然又停住了。校政教处主任左培和保卫科科长阿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威风凛凛地堵在我们面前。
“哟嗬!杜里京,王家辉,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啊?怎么还兴师动众的?”左培伸开了双臂,但决不是为了拥抱我们。
杜里京说:“上哪儿去?想哪儿上哪儿呗!反正我们也是要被开除的人了!”
“那你等会儿,等王校长过来再说,他马上就过来了!”左培朝我们身后递了个眼色。
正对着校门50米是河西一高教研楼,王文革副校长果然在匆匆走出一楼大厅:“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反了,反了,一个个都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