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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515)

勃律听到他的话,先是沉默了一阵,继而眯起眼,抿起了唇。

——他在思考如何对阿木尔开口。

“今日在大帐,父汗说……”勃律张着口,到这里顿住了。他忽然不确定接下来将要说出来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年啧了口气,扬手狠狠朝喉嗓中灌入马酒,大口大口咽下去。饮了畅快,他拿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水渍,斟酌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父汗说,我永远是他的儿子。”

阿木尔被他这句话搅得莫名其妙。他换个姿势盘腿坐在勃律身边:“自然。你是穆格勒部的小殿下,自然是大可汗的儿子。”

勃律却弱弱摇了摇头:“你们从来都不了解穆格勒的大可汗,我也一直看不懂父汗,儿时看不懂,如今还看不懂。”

“我不知道他对阿娜到底秉着什么情感,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到底秉着什么情感。我今日看见必勒格的时候在想,我的阿娜既不是草原人,更不是哪个部族的权势女子,她不像必勒格和延枭的阿娜一样能给穆格勒带来任何利益,那么父汗为何从小偏爱我?会不会有朝一日必勒格的现状就会映照到我的身上。”

阿木尔对勃律这番话大惊失色。他惊恐的盯着眼前这个少年,赶忙压低了嗓音:“勃律,你在说些什么!你是我们穆格勒部最勇猛的战士,是带给我们希望的人。你是我们的骄傲,更是大可汗的骄傲。”

勃律静静看着身旁急得满头大汗的男子,蓦地笑出声。阿木尔见他笑了出来刹然闭上嘴,他盯着枕在草垛上重新放松下来的少年,暗地里喘出一口重气。

第十九章

清晨,阿隼正立在主帐中央垂首系着腰间的绳带。还没待他穿戴好衣衫,外面有一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风风火火地径直闯了进来。

来人张口操着陌生的语言,嚷嚷着不知在找些什么,让男子吓了一跳。迎着照射进来的日光,他眯起双眸瞪向定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草原男人撞进这道犀利的眼神,急忙刹住脚步,下半句竟是硬生生卡在喉嗓里。他将里面这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盯着那扇还未来得及套进袖中的臂膀,神情变得有些不可置信。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盯着你,谁都没让步。

四周静了两瞬,符燚尴尬地摸摸鼻子,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打破这股僵硬的气氛。他环顾了一圈,问:“勃律呢?”

阿隼收回视线,生硬回道:“我不知道。”

符燚一脸的不相信:“他到底去哪了?”

“你们都不知道他去哪,我又怎会知道?”

符燚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刚要转身离开,目光再次瞥到阿隼的身上,这次却是“嘿”出声,语气里似乎颇为感兴趣:“想不到你瞧上去白白净净的,倒是挺有架势。会耍刀吗?”

阿隼没吭声,但眸子却眯得更细了些。

“啧,问你话呢。”符燚没等到回答,开始不耐烦。

“不会。”阿隼垂下眸子,淡淡吐出两个字眼,手上的动作继续忙碌着。他将衣衫从腰际扯到肩膀头穿好,也顺势挡住了符燚那道赤裸裸瞧他的目光。

符燚的眼神就好似在打量某种猎物般,灼着他整个人浑身不自在。最后实在受不住了,男人蹙眉一言难尽地重新望向符燚,咬住后牙槽压住胸腔的怒意:“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男人一愣,瞬间明白了这话后的意思。他气急败坏地甩下帷帐的布帘子,骂道:“你有什么可看的?连刀都不会耍,中原人果然都是废物。”

阿隼瞟着那人跳脚离开的身影,冷哼一嗓,颇为嘲讽。他附身要从一旁的木几上拿过发绳,由于耳力超群,弯腰的功夫他听到外头传来符燚和阿木尔的交谈声。

——似乎很焦急。

而帐外碰头的二人也确实如阿隼所想,此刻正急得束手无措。

符燚满肚子怨气:“我这边看了,勃律没在主帐。”

“奇了怪了,那他去哪了?”

“这种事儿你问我?”男人惊吼,瞪圆了一双充斥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埋怨着另一个男人:“你昨晚不是和他在一起吗?你为什么不看着他!”

阿木尔气的咬牙切齿:“你发什么疯乱咬什么人?他那种人是我能看的住的吗!我寻思喝醉了就会回来,谁知这下可好,直接跑没影了。”

两人的语气越来越恶劣,直到最后都没了音。阿隼竖起耳朵,在最后听到了一串四散且杂乱的脚步声。

外面又归于寂静。

他手下动作渐缓,心底摸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们这般急躁。

他偏头望向帐口的方向,直起腰后利索的绑好披散的头发。男人掀开布帘大步走出帷帐,左右环顾了一圈,已然不见方才两个在外头说话的身影。

外头大亮,许多人已经在帐外开始一天的活计,在明光下逐渐充斥着日复一日的喧嚣。阿隼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转脚朝狼圈走去,决定将晌午分配在狼群身上。

狼圈距主帐较远,绕过两三座帷帐,再越过马厩,挨着木柴杂草不远处的篱桩就是狼圈。

平日里他还没走到马厩就能听见圈里狼群的声响,但今日越往那方走,阿隼却觉得越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到阿隼一度以为群狼们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往常这个时候,狼匹早已高扬着脖子在圈中上蹿下跳。

耳旁褪去远处的嚣闹,剩下的只有马厩里马匹的喷声……还夹杂着一道微弱的呼吸。

这时,阿隼猛然一愣,停驻下脚步。

不知为何,这几日他总能在狼圈里寻找到一刻的安宁。或许是这里鲜少有人,也或许是狼群并不像人一样能一眼看穿他的情绪。他在这里能松开紧绷的心弦,也能让他抛去前几月的提心吊胆。

有时候他在想——或许留在草原一辈子照顾狼群也未尝不可。

然而此刻,他却失了那股子油然而生的安稳,就好像是有人闯入了他的思想,看穿了他的内心。

他看见狼圈里的草堆上若隐若现躺着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的被狼匹围在中间。暴露在冷气下的身形有规律的上下微弱浮动,似乎正在酣睡。

这少年阖眸摊在枯草堆上,身侧枕了一匹模样舒适的巨狼,定睛一瞧才发现这狼的皮毛颜色较为浅淡,耳朵有着指甲大小的裂口,额间也露出近几日阿隼才发现的一撮明显的白色毛发。

这副祥和的景象不禁让人叹然,原来这匹同样感到舒心的狼是瓦纳。而其余的狼匹蜷着身子缩在少年四周,用厚实的皮毛严严实实挡住了冬日的寒风和冷流。

阿隼没有感觉到周身腾升的热意,地底的炭火怕是早已燃烧殆尽。

忽然,阿隼明白了符燚方才慌张跑进帷帐的缘由。他想,符燚和阿木尔之所以这般着急,想必是在到处找眼前这位“失踪”的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