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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4)

高城的语声如嗜血的恶狼:「朕看见了!」

我松了口气,看见了就好,木檀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高明,她方才推开我,自己撞向桌角,竟还能同时将皇后的手在我身后按了一下。高城回头的那个瞬间,他的那个角度,看上去应该就是皇后在推我,而木檀打开了皇后的手,为了救我,自己撞上了桌角。

但这样一来薛嫦洁是怎么摔的高城就不大看得出来了,不过他好像也没打算管。

高城吼着拿下皇后,急切地抱着我急步地走向佛堂内室时,薛嫦洁才想起她的词儿:「皇上,皇后,皇后她……」

她的声音因掺杂了痛楚的呻吟而断续,高城没有听完就不见了人影。

我窝在高城怀中感受腹中的动静,我要滑胎才能真正达到目的,这个孩子死了才能强烈地刺激高城的情绪,才能让他怒极失控地处置皇后。

但我腹中的小讨债鬼很快地安稳下来,我委实不便当着高城照着肚子打两拳达到刺激他的目的,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用悲悲切切的呜咽来弥补木檀的鲁莽。

但我很快地知道了木檀并非鲁莽,也知道了原来总是怔怔的木檀可以做那般长远的打算。

在太医哆嗦着为我把脉时,高城的焦急和忧心就不止属于我了,他一遍遍地跟太医确认我和孩子的安好,但我的软榻似乎长了刺一般让他坐不住,他一遍遍地看向外面,终于开口:「薛淑妃呢?她可安好?」

我为自己一瞬间的不悦感到惊奇和好笑时,来来回回三头跑的十几个太医如同鸭子跳水一般「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太医正磕巴着颤声:「薛,薛淑妃……柳贵妃娘娘必是无碍的,檀美人撞上佛桌导致出血严重,但小皇子无碍!」

高城恼怒地踹他一脚:「朕问的是薛淑妃!她可有事?」

太医正哆嗦着不停叩头:「薛淑妃娘娘的胎儿月份太小,无法像檀美人一样全力保小,而且淑妃娘娘比檀美人撞得更重些,日后只怕,只怕是再难有孕……」

高城怒声:「朕问的是她人如何?!带朕去瞧!若有事,你们都给她陪葬!」

我看着高城的背影轻笑,青梅竹马的情分自是不同的,也算不辜负薛嫦洁方才那番悲声大恸、凄凉不堪的表演,虽然,或许不全是表演。

太医院的好手自然都是跟着高城走的,我问留下来的小医官:「檀美人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小医官「扑通」跪倒,也哆嗦道:「檀美人,只怕是活不了了。」

我心头一颤,急道:「太医正不是说正在救治吗?!你怎知她活不了?!」

小医官伏地不敢抬头:「救,救不回的,出血太多,现如今只不过是拿药吊着一口气,以防皇上万一要见最后一面。」

我急得从软榻上下来:「太医正一直在我这里,他或许有办法救檀美人,对不对?」

小医官继续说着本不该说的大实话:「太,太医正必定,是听皇上的,先救薛淑妃。」

我急躁:「薛淑妃不是无碍吗?檀美人生了皇子!那是唯一的皇子,那是未来的太子!她不能死!」

小医官道:「但,但是,皇上要先救,先照料薛淑妃啊,檀美人那里等不得的,再拖就……」

我打断他:「带我去薛淑妃那里。」

薛嫦洁正伏趴在高城怀中呜咽啜泣,如同雨中铃兰般苍白柔弱的小脸越发凄楚可怜,我顾不得高城一脸痛心到难以忍受的神色:「皇上,若薛淑妃无碍,可否让太医正赶紧去瞧檀美人?再晚只怕皇上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高城一见我来便蹙眉,一边挥手示意太医正先去,一边怒道:「谁许你这样走动的?若伤了朕的太子可怎么好?」

薛嫦洁的眸中转瞬成冰,那密集的冰针射向我,我哀哀切切地看高城:「皇上,薛淑妃日后,真的再也不能有孕了吗?」

薛嫦洁的脸色转瞬青灰,她立刻看高城,高城有些怒意地看我一眼,这一眼正正泄了底,薛嫦洁的眼神从震惊不信移到了悲痛绝望,嘶声大哭。

高城只顾安慰她,无暇看我,我便收了哀切,淡淡地看着薛嫦洁,这才是真正的痛。左相千金在金丝鸟笼的日子美好得太乏味,该多谢我给她机会尝尝这世间百味。

我静静地看,也静静地等,薛嫦洁实在不是个太好的合作者,这样的场合,春华宫来给她送急需物品的人中竟有那个小太监,可见皇后原本的局中,就是打算此时拆穿她秽乱宫帏之事。

薛嫦洁够狠,但却不太有脑子。

皇后跟薛嫦洁一样出身相府富贵无极,合作起来比薛嫦洁省心许多,只可惜薛嫦洁是我唯一的选择,没得换,就只好将就了。

薛嫦洁几乎将自己哭断气才停下来,才想起来自己付出这般大的代价是为了什么,想起来是谁将她害得这样惨。我六岁就开始看她的脸色,小十年的工夫,薛嫦洁的睫毛微抬,梨花带雨的眼神儿一亮出来我就知道她那点儿不大的脑子回颅了。

薛嫦洁凄楚地呜咽:「皇上,臣妾有孕之后日日悬心,只怕皇后对臣妾下手,事事讨好做小伏低,可皇后还是……」她伸手解着自己的衣带哭道,「皇上你看,你看,这般大的一片青紫,几乎将臣妾的肚子用桌角刺穿了,可见皇后是用了多大的力道,皇上,她……」

我也似忍不住一般呜咽一声,我让自己跟薛嫦洁一样轻颤只是为着弥补我没有滑胎的过失,却不料竟招得高城意欲起身过来。

我生怕薛嫦洁那点儿脑子伤痛气恼之下再次离家出走,忙收了收哀切情态,高城看出我的懂事,一个起意便又坐回软榻,还假装只是动了动身子,但他抱着薛嫦洁,眼神中却都是我。

我微垂眼角,让眼眶透红,却无泪珠:「皇上,方才皇后……」

高城怒道:「朕看见了!朕虽然没看见她推幼洁,却看见了她推你!」他眼神幽暗,「但朕不明白,她怎会在太后佛堂下手?又怎会蠢到亲自动手推你们?」

我哭道:「她在皇上背后行刺,皇上怎能看见?」

12.木檀-局中局

高城惊怒:「行刺?」

我让自己有些怯怯地迟疑:「臣妾,臣妾也说不好……但是皇后紧随皇上进香,为何要将手臂抬那般高?臣妾看见金丝护甲往皇上侧颈刺,就觉得她……」

薛嫦洁双唇惨白,语声尖锐怨毒:「什么将手臂抬高?!臣妾看得真真的,她分明是握住金丝护甲用力地刺向皇上侧颈!臣妾吓坏了才赶紧冲上去拦,就被她那么死命地狠推向佛桌,」她又哽咽着又倒入高城怀中,「臣妾的孩子啊,皇上,城哥哥,我们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呜……」

「城哥哥」三个字一出来,高城的怜惜便少了几分。薛嫦洁从来不知道,每一次她这么叫高城,高城的眉峰都会轻蹙一瞬。

我入宫后就很奇怪薛嫦洁为何这么久都没发现高城不喜欢这个称呼,她明明在及笄之日就该明白的。

眼见薛淑妃又哭忘了词儿,我只好在她断续的抽噎中见缝插针:「皇后的举动确实……今日进香之后本要抄经祈福,皇后为何要戴金丝护甲前来?戴便戴了,为何又握在手中?」我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高城,「臣妾被吓到了。」

高城的眼神又有起身的意图,但又不好将贴在他怀中的薛嫦洁推开,再看向薛嫦洁便又皱了皱眉,此前的十分怜惜此刻最多也就剩了个三四分。

高城蹙眉敷衍地抚了抚薛嫦洁的发丝:「淑妃,你此刻身子虚,不可这般哭个没完,皇后此举……」他眸色阴沉,「来人,传旨给武威王,让他即刻进宫,封王半个时辰就要弑君,下手之人还是朕的皇后,朕的舅舅们真是好本事。」

高城蹙眉看我一眼:「你和淑妃安心地歇息,不要再往此事里头搅。淑妃失了孩子朕已十分痛心,今日朕绝不能再失一个孩子。」

我出了薛嫦洁房间就瞧见太医正略有些鬼祟地往我的房间探头,以高城的暴虐,以我如今的盛宠,以太医正的圆滑,他怎么会在今日这种情形下这般找死?

我一声太医正几乎将他吓瘫在地上,但我无暇追根究底,只急道:「木檀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