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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110)

草、荒、熟地共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三亩六分零;瓦房、土房共三千八百三间,土窑六百一十

五处。”哲合忍耶清真寺虽然三年前已经全灭,此次又查出七十三间,全部拆毁。

这是一种极限的恐怖。回回雄无下场,奸亦无下场。即使叛卖者也几乎全数被杀了事。

回民马得周举报亲生儿子马连举、侄子马良臣、马良得。苏德首出女婿马彦。黄进章密告外

甥吴进宝。石峰堡决战之夜,石峰堡出了一个企图倒戈以自救、向公家建议由他劫持张文庆

阿訇献官求赦的叛徒马见几;乾隆命令“妻子亦当发伊犁给兵丁为奴”,马见几本人“永远

牢固监禁,遇赦不赦”。

我感觉到了,但我不可能构拟那恐怖的具象。我也不相信乾隆四十六、四十九年以后的

多斯达尼能够想象。哲合忍耶在那一年里承受的乃是整个中国的罪孽。翻阅着中国士大夫们

平心静气地编纂成的一部《钦定石峰堡纪略》,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如此的罪行实录能够传

世。难道神真的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终极目的,才选中了哲合忍耶来忍受苦难么?

但是秘密依然并未泄露。

张文庆阿訇,这位草芽沟张夫人的侄子,这位在宗教和血缘两面都与哲合忍耶难舍难分

的农民,这位乾隆四十九年圣战的主帅,虽然被公家“反复究诘”,但是坚持“匿不供

吐”,“坚不承认”。在亲生儿子张太(泰)殉难、关川同学中伏羌马得建、田五、黄胡子

阿訇、哈掌教、密阿訇等人都已被害的形势下,他不仅不供出伊玛目·阿兰·穆宪章,也坚

持不供出盖兰达尔巴巴等所有著名的关川穆勒提。张文庆是哲合忍耶第一个被押至热河处凌

迟刑的殉教英雄;他以他的坚贞和鲜血,维护了圣徒马明心和张夫人的荣誉。

哲合忍耶的中核部分一直隐藏着,忍受着一切一切,顽强地坚持沉默。在疯狂的屠杀和

唯有就死的现象之下,清查与守密的较量一直进行到很久以后。战争善后策结尾时,公家承

认了这一较量的失败。陕甘总督福康安奏:

若言各属必无马明心徒弟,臣亦难以尽信。

乾隆赐福康安诗一首,形象地说出心事:

善后犹应慎筹划,

听无声勉视无形。

他明白:对手就在这片无声无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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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在无声无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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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是黑色的。而恐怖里面的秘密则是真正的漆黑。当恐怖达于极限,当国家权力不借

使用全面犯罪的手段来实现恐怖时,秘密如一块黑色的铁,冷漠无言,坚硬稳重。

对于公家来说,哲合忍耶已经再也无从寻找了。

对于分散于特殊的线索之外的哲合忍耶难民来说,情况也一样。哲合忍耶此时是一只濒

死的无形的虎,脉息游离,仅仅剩下一些神秘的部位还在悸动。

甚至早在上一代光阴,乾隆四十六年之后,大批哲合忍耶都失去了教门上的联系。吟味

石峰堡前后史料,有一种感觉是:多斯达尼们只是在盲目地奔突,厮杀牺牲于自己失控的感

情驱使之下。

这只看不见的伤虎只有一口气在缓缓地呼吸,这口气是尊称平凉太爷的伊玛目·阿

兰·穆宪章。这只虎尚在悸动的肌腱在一条腿上,它远远地伸向灵州——这是在永远缄默的

秘密中,今天可以大致构拟的一个影像。

再三谨慎地研究《热什哈尔》,可以判断的是:伊玛目·阿兰·穆宪章确曾入狱。但是

又可以断定他入狱原因并非因为哲合忍耶新教一案。因为四十九年的善后恐怖中,倘若某人

以新教罪见官,此人几乎立刻能名达乾隆之处,折磨鞫拷,最终无有苟存者。伊玛目·阿

兰·穆宪章若因新教案入狱;或者有人知道他是有奇迹的人物,他就断无活路。《热什哈

尔》关于平凉太爷下狱的记载很少,正反映关里爷的严谨。而诸如曼苏尔《道统史传》及毡

爷《曼纳给布》,所记的只是后代教徒的一些纪念之情。

总之,平凉爷狱中的奇迹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奇迹是他丝毫没有新教徒的表相。他隐藏

得太深了,其深度已经与哲合忍耶判若两类。因此他能够在平凉狱中仅仅以一名普通人的身

分受苦。关里爷所作《热什哈尔》中,仅仅用波斯文写了残缺的一句:

华哲第指平凉导师穆宪章章病的时间很长,病根是第乾隆四十章九年的监狱里得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