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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10)

他抬起头来,就见杨青叶和那个呆呆傻傻的男孩子抬着一张破旧而干净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两大屉包子。包子刚出锅,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白白胖胖、宣宣软软的包子躺在蒸笼里,散发着好闻的麦香和肉香味。

李怀远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眼巴巴地仰望着蒸笼,以前他不屑一顾的食物,现在是无比渴望。可是渴望又有什么用?

包子一出锅就引起了过路行人和街坊邻居的注意,有人来买有人来看。

杨家的生意十分不错,熟客很多。杨青叶穿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把木制的夹子,旁边放着一叠干净的苇叶和荷叶,有人用叶子裹着,有人直接用手拿着,不停地换着手,边走边吃。

那些人吃得越香,李怀远就越饿。

他不想这么丢人,但又忍不住去张望。

就在这时,良机来了。就听得“啪嗒”一声,有人没拿稳,包子掉地上了。白胖胖、热腾腾的包子就掉在他面前。虽然包子已经被人咬了一口,也沾上了灰尘,可是那毕竟是一个包子啊。

吃还是不吃?李怀远挣扎着踟蹰着,就见那人赶紧弯起腰,飞快地拾起包子,一边拍灰一边斜睨着李怀远道:“幸亏这狗呆,要不这包子就没了。”

李怀远:“……”

那人捧着包子扬长而去。闻讯而来的狗们都在嘲笑李怀远。

“嘿,呆狗,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会用。”

“要换了我,叼起来就跑,那人顶多骂几句就算了,他总不能抢回去吃。”

“就是就是。”

狗们哄然而来,又哄然而散。热闹是它们的,只有孤独和郁闷才真正属于李怀远。

杨家包子铺前,人们来来去去,不多时包子就卖完了。

客人渐渐少了。这时,从街那边来了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神色略显憔悴的中年妇人。

她的眼眶红红的,步子迈得飞快。

正在卖包子的杨青叶一见了妇人,就笑着招呼道:“伯母,刚出锅的包子,你快来吃一个。”

这妇人正是杨青叶的伯母朱氏,杨青叶母亲早亡,父亲去年刚病逝,朱氏一家一直尽其所能地帮着这个侄女,可以说,朱氏现在是杨青叶最亲的亲人了。

朱氏摆摆手,说道:“客气什么,我又不是外人。”她打量着杨青叶的脸色,试探着问道:“东街那事,你都听说了?”

杨青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便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大早就有人来告诉我了,多大点事儿,私奔就私奔了呗,我正愁没理由退婚呢。”

朱氏唉声叹气,担忧地说道:“你说得轻巧,以后就知道坏处了。……你说咱老杨家的闺女一个两个地咋都这样呢。”

杨青叶听她话中有话,不禁想起街坊的风言风语,连忙问道:“伯母,你是不是去小枝姐姐家了?”杨小枝是朱氏的女儿。先前她没出嫁时就时常来青叶家帮忙,洗衣做饭打包子,什么都干。即便是出嫁后也时常惦念青叶这个堂妹。可惜的是,她家婆婆厉害,管得紧,她回趟娘家跟防贼似的,小枝这两年回来的才渐渐少了。杨青叶因为太忙,加上不喜欢姐夫和他娘,也很少登门,但她知道小枝过得不太好,也不是一直不好,她刚生下儿子长安时也好过一阵。但随着长安年纪渐大,却仍说话不利落时,婆婆和丈夫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当面锣背面鼓的挤兑讥讽她,现在估计更过分。

杨青叶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朱氏觉得侄女刚受过打击,就不忍心再给她添堵了,便叹了口气道:“去了,还是那样吧。——你别气着自个了。等你哥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咱们要向王家讨个说法。”

杨青叶忙说道:“别别,伯母,咱不去。”

她一边给包子盖上布,一边说道:“两条腿的狗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朱氏还想再劝,不过她也知道,自家侄女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孩,她说不闹就不闹吧。

朱氏临走时,杨青叶硬给她塞了两个破了皮的包子。剩下的几个,她送给了东邻赵奶奶一个,其余的她就和堂弟杨槐分着吃了。

李怀远仍旧什么也没吃到,他饥肠辘辘,又冷又饿。真个体会到什么叫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在墙角蜷缩了一夜,次日清晨,朝阳升起了,鸟儿叽喳叫。

李怀远伸展四脚,抻了个懒腰,他决定沿街去觅食,再不想办法弄点东西,他就得饿死。

走啊走啊,走到街道尽头。

他突然看到地上躺着一只青灰色的半旧荷包,他用嘴叼了起来,沉甸甸的,再用爪子按一按,是硬的,咬开一点一看,里面果然有铜子和碎银。

李怀远这次想仰天大笑,可见天无绝人之路,他决定用这钱去买个包子吃。

清晨来到,杨青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她扫院子、打水、洗菜、剁馅。

这时,花小胖又跑过来对她喊道:“青叶青叶,大家都说你姐姐被赶回家了。”

杨青叶正在剁馅的刀不由得一顿,恰在这时,隔壁的赵奶奶带着哭腔喊道:“青叶青叶,我给你大爷抓药的钱丢了,我可怎么办哪。”

第三章

霸道女主人

杨青叶听到赵奶奶的哭诉,不禁也跟着起急。她招呼堂弟照看铺子,自己带着赵奶奶沿街找了一遍,两人仍是一无所获。

赵奶奶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凄苦和辛酸:“老天爷这是要俺们老两口的命哟,这可怎么哪。”

赵奶奶跟她老伴只有一个在外乡做事的儿子,以前她家儿子还会三五不时地捎些钱回家,最近几年杳无音讯。老两口只得靠着赵奶奶做些针线,赵爷爷做些零工勉强度日。屋漏偏逢连阴雨,偏偏前些日子赵爷爷又生病了,这下家计愈发艰难。杨青叶念及赵奶奶往日的情义,时不时地去帮衬一下。可是她也不太宽裕,只够自己勉强度日,更何况,她家因为父亲和自己相继生过几场大病,欠了不少外债。

不过,还债没有抓药要紧,杨青叶稍一思索,便说道:“赵奶奶,你别急,抓药的钱我先借你。”

赵奶奶并没想到要找杨青叶借钱,她连连摆手:“好孩子,我只是跟你说说,我没有想着要你你借钱,你也够不容易的了,哪里有钱借我。”

这街上的人谁不知道,青叶这孩子发烧烧坏了脑子,连自己爹娘都快记不得了。直到现在,脑子还是时好时坏,要不,她未婚夫也不会跟人私奔,明面上说是私奔,谁知道私底下怎样,有的人悄悄议论说,这是王明东的娘谢氏故意放两人走的。为什么这样做呢?还不是因为谢氏是个虚伪好面的人,她宁愿让儿子担了私奔的名儿,也不愿意让自家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私奔可以推说是孩子年轻不懂事,更何况王明东是个男孩子,他又不考科举不当官,等风头过了,他带着媳妇儿子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回来,爹娘象征性地打骂一阵也就完了。但背信弃义却关系全家的名声。两件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赵奶奶一想到杨青叶家的事,眉间的隐忧不觉又加重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声。

杨青叶没有跟着她一起叹气,她转身进屋去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只留下一些暂时够这几天用的,剩下的拿了出来,只大致点了一下,便一古脑地塞到赵奶奶手里:“赵奶奶,你快拿去给赵爷爷抓药吧,欠田家的钱,我下月再还。”

赵奶奶推脱不要,她就算是要借钱,也会去找别人借。

一个要给,一个不要,两人正在推脱间,其他人闻声也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