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5节(第701-750行) (15/161)
女,见栾和君噙着泪,跪地叩头,霍老夫人忍不住捶床大怒:“北狄蛮人于我霍家有杀子、杀夫的血海深仇!说什么抚宁、阜安,我霍家的儿子儿媳都要去填这战败的窟窿不成?皇帝这是在打我老太太的脸,辱没我霍家的门楣!”
这话皇帝已经在早朝上被群臣骂过一遍了。
朝廷无能战败,逼着嫡出公主、霍家寡媳孝中再嫁戎狄,实在是奇耻大辱。武将憋屈,文臣愤懑,更不用说霍家的族亲门生被逼得纷纷跳脚——难道打量霍家不是名门望族累世公卿?长房长媳去和亲北狄,谁丢得起这个人!
光禄卿霍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按说他掌管内朝事,对这种外务不应干涉,可霍平霜死后他就是霍家年轻一辈里的顶梁柱,对这种皇帝打脸全族的事情态度必须鲜明,立场必须坚定。
他一起头,朝中纷纷响应。皇帝歪在龙椅上,也知道这事儿不占理,足足听他们骂了小半个时辰,才逮住一个气口,问道:“众卿还有他见否?”
丁可晟出列躬身:“臣以为,和亲一事,虽忍一时之气,却能利万世子孙。公主下嫁,两国止干戈、化玉帛,和为一家,被泽百姓,方显我大国气度、远识卓见。”
“此言差矣,”郎中杨庭立即反驳,他出身崇陵杨氏,论起来算是栾和君的远房表兄,“遣一
女子而安社稷,为群臣无能;命长公主孝中再嫁,为皇室无礼;以皇家贵女和戎狄,为朝廷无光。”
“杨大人滔滔雄辩,实在令人佩服。”丁可晟慢条斯理地躬了躬身,“只是杨大人如此好的辩才,不知使你赋诗一首,能咏退北狄骑兵乎?”
杨庭结舌。
他转向诸大臣:“众位大人激愤数千言,不知可有一人有退兵之策,两全之法?国库钱粮、朝中将领、军中兵士,哪一点足够再战?”
一片寂然。
忽然一年轻将领出列,语声铿锵:“臣愿领兵再战。”
众人纷纷看去。连一直装聋作哑的白敞也不由好奇,随着转过头去。哦,他认得了。沈匕,数月
前曾随大军去过北疆战场。是那批将领中,为数不多活着回来还得了战功的人,虽然只是几次小捷。
皇帝皱起眉毛,他心中厌恶这节外生枝的年轻人,把球踢给苏昭:“苏丞相,你说呢?”
苏相抹了一把汗,不得不再次背锅:“眼下国力确实不足一战,只是——”
“好了,”皇帝打断了他的话,“既如此,和亲一事,众卿还有什么话说吗?”
“陛下!”沈匕情急,抬起头来望向龙椅上的天子。然而皇帝只是倦怠地抬起手臂:“退朝。”
于是册封的旨意,终于还是传到了天清观。不仅天子的心意不可拂逆,更是战局的颓势无路可走。
北狄使团将在十日后抵京。皇帝开始筹办宫宴,早早下旨命栾和君出席。
十日。
“太后病势如何?”栾和君一直避着不肯见白敞,倒是他那里遣了安海来长公主府后宅见她。
“全凭长公主心意。”安海袖着手,眉目低顺。
重阳夜宴后,太后生病卧榻,不仅昏昏沉沉,而且左手臂开始肿胀溃烂,宫人们私下风言风语,
都说与恬嫔去世前的伤口一模一样。那边靠近冷宫居住的冯太妃也开始百般不适,直喊着有鬼祟惊扰,夜夜不安。
其中真真假假,冷宫的小宫女阿萱只是缄默其口,不置一喙。她只凭着宫中陌生宫人手中姐姐的信物,每夜改换面容、披上白袍,在冷宫附近游荡。
“先让她病着,”栾和君听了太后的病状,晓得那些溃烂和昏沉都是白敞的人的手笔,“别叫阿萱再露面了。”北狄使团来京,后宫闹得太不堪,又不知要丢多少脸面,露多少破绽。
她看了安海一眼,欲言又止。安海见她已经吩咐了话,便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匣子来捧给栾和君:“厂督大人说,长公主制香别有妙处,风味甚佳,改日登门亲向长公主讨教。”
是她原本吩咐送去给霍鸣和孟子光的柏子香。
栾和君颇无奈:“原来都截到他手里了。”她咬了咬嘴唇:“你去回他,本宫静候。”
自新婚那日起,栾和君就在服接二连三的丧。脱去大红婚服,她穿苍色、海青、素白,佩银篦、牙梳、松石,把自己裹在一团暗色里,一退再退。
今日迎接北狄使团,是她婚后第一次着严妆丽服。
10、挑衅
栾和君香粉敷面,胭脂点唇,梳云鬟高髻,簪累丝金凤,凤羽以数十颗海珠点缀,凤口中衔一颗光华灼灼的血红宝石。全身着一袭黑缎金纹的七凤袍,广袖交领,裙摆逶迤拖地,端然立于皇帝身后。
她与皇帝栾瑞,毕竟是连着血脉的兄妹。两人都有着和先帝酷肖的高鼻薄唇,不过栾瑞的眉眼随了他的生母太后秦氏,细细长长,颜色浅淡,整个人苍白阴郁;而栾和君是随了先皇后,眉睫鸦黑浓密,一双桃花眼宝光璀璨,眼尾微微地挑上去,一颦一笑尽是千般明丽万种风情。
城外北狄的马队已携滚滚烟尘而来,皇帝侧了身,对栾和君低声笑语:“小六出落得越发好了。把你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蛮人小子,朕还真是舍不得。”
栾和君的目光越过他,落到越来越近的北狄马队上:“皇兄说笑了。”
北狄的小可汗和其母大阏氏都坐镇草原,使团此来,领队的乃是出身大阏氏母族的一员骁将,桑格。来人高大强壮,肤色黝黑,走近了站在人前面像一座铁山。他右手攥拳举在胸前向皇帝行了礼,身后使团的数十男男女女随即一起躬下身。
皇帝强压心中不乐,笑了笑示意众狄人平身。丁可晟上前与桑格致意,引众人至大殿入席。
白敞亦随众入了席,见桑格身后跟了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孩,明丽飒爽,只是稚气未脱,度其年岁,应不过豆蔻年华。他的目光掠过女孩身上的兽皮和短刀,悄声向近侍吩咐了几句。
北狄是游牧民族,眼下深秋时节,他们必得收缩战局,储备草料粮食过冬。只是北狄连连大胜,挟威来访,他们若是拼着不计得失,是能再战的;可是朝廷,再也战不起,输不起了。
是以此时大殿上气氛诡异,皇帝满心不耐却强颜欢笑,狄人语言不通又骄纵非常,众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出声,生怕成了皇帝的靶子。好在美酒佳肴,歌舞晏晏,暂且粉饰太平。
栾和君坐在皇帝近侧,晓得这场晚宴不过敷衍过场,真正的交锋都在歌尽舞落后的未央宫中。
不料座下红衣舞姬翩翩水袖还未落下,陡见一物从空中闪过,一声裂帛,水红绡纱被一支银筷劈成两截。那舞姬一声惊呼,乱了步子跌在地上。“大胆!”皇帝一拍龙椅,四周卫士利剑一起铮然出鞘,丁可晟起身护在皇帝面前,向桑格怒道:“你这是何意?!”
桑格慢悠悠尚未起身,他身旁的女孩已经站起来躬了躬身:“一时失手,请皇帝陛下谅解。”
皇帝怒气未消,桑格已起身将女孩护在身后:“萨仁年纪还小,想必陛下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他神情倨傲,满殿狄人亦不以为意,皇帝额头上已经鼓出青筋,愤愤地一甩袖。
丁可晟道:“陛下宽宏大量,自然不会与孩子计较。只是诸位来到中原,也要学一学中原的礼仪。”
他话未落地,萨仁已经咯咯笑起来:“中原的礼仪如何我不知道,只知道你们中原的勇士和方才的歌舞一样软塌塌。”
“放肆!”皇帝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