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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9)

Episode3

神秘公主裙(6)

本想提早考大学却落榜了;哥哥那里不断传来坏消息;而且竟然在这种时候怀孕……她要烦的事还有很多。有人为了一张一百块的纸币拼命活着;还有人为了一张一百分的考卷杀人。这真是蠢。从喷水池被救起后,她趁阿姨不注意冲了好多次冷水澡,都没有预期的反应,她有点绝望,不理解为何自己的身体强到这个地步,肚子里的人怎么杀也杀不死。

“好啊,两个人。”头目误会了她的意思,踢了极罗罗一脚,“快跳,跳下去她也可以不用死。”

钟小妃还没答复,就被欺压过来的两名帮凶强架上窗台。

“会死耶。从这里跳。”她不耐烦地说。

“不会。那里有块帆布,你跳准一点就可以了。快去吧。”

“我不要。”

“把那里舔干净,也可以。”隔间的门被打开,手指着里面。

她叹气,站上窗台,填满敞开的窗口:“跳就可以了吧?”

就这样跳下去怎么样?她想。

我跳下去,会不会跟哥一样?她闭上眼。

说真的,我对死没什么概念。但走在马路上也会突然想到如果有车刚好开过来跟我相撞,会怎么样。真想逞强一次冲到车流里试试看。不过每次都还是等绿灯才敢走,真是很没种耶。

睁开眼时有一秒钟的眩晕,她摇晃了几下,快速抓住铁栏稳住身体。

看到自己这个贪生怕死的动作,她反而露出笑容,俯视室内众人。

那分明是挑衅的笑容。

她扬扬眉毛,慢慢松开抓住铁栏的双手。

听到消息赶来的阿透,飞奔到出事地点,急转弯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那张面对着自己的脸,向后倒下去,从窗口消失。

校园事件过后不久,复原期的钟小妃回来上学,起先几天极罗罗特意买好双份便当跟她一起吃。后来为了躲开这殷勤,小妃甚至不惜放弃午休长途跋涉出去觅食,对以后的示好也是一律冷淡地回绝。

有一次她被缠急了,说:“求求你别烦了行不行。为什么我非得按照你的剧本表演‘先被你感动再跟你培养死党爱’的戏码啊?你的人生4096色没关系,但也请允许别人只有256色好不好?我的只有三原色,你晃得我快死了。别再烦我!”

极罗罗第一次被人这样指责,很是想哭。她望着手指到手腕还缠着纱布的钟小妃的背影,便当洒了一地。

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身旁的华音仍然保持着面部“最美的角度”。

“你的眼睛不能恢复原状了吗?瞪得那么大不累吗?”

“累啊,但我刚刚把它开到‘放电档’的极限,现在一下子收不回来。”

“可你要挑战的目标是已婚身份耶,不太好吧?”

“所以我放弃啦。那你要放弃探索宇宙吗?对方是从六米高的地方跌下去都会顽强地活下来的宇宙人哦。”

“……不要。”

这时的宇宙人,正在医院,为了要和哥哥沟通而抓耳挠腮。

谭朔眼神茫然地看小妃费尽心思比手画脚了半天,赏脸给了个微笑。收到这个信号,她无奈地瘫坐在一边,伸手去摸哥哥的脸。见对方瑟缩,她叹气:“你看,没事啦。我是妃妃。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慢慢就会啦。没事啦。”她从大衣口袋变出一根橡皮筋,把哥哥过长的前发在头顶扎成一簇小尾巴,“好了,这样不挡眼睛了吧?”她说,但看到哥哥奇怪的新发型和对此完全没意见的无辜表情,她的泪腺险些被击溃。

已经十二年了。可是,就算一百二十年也没关系。

活下来就算赢。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活下来的。只要活下来就算赢。

Episode3

神秘公主裙(7)

“钟小妃,请说出一件目前为止最糗的事。”

“这个……大概是……把阑尾炎当成怀孕,这件事。”

把谭朔的轮椅折好塞进计程车,小妃跟着坐进后排。哥哥筋骨还不强健,单独坐立总是东倒西歪。长年昏睡的身体清瘦,身高距当初也没差太多。那时需要仰视的人,现在变成同高了。她把他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望着外面发呆。

和那年一样,阴沉的天空开始落雨。

因为不小心忘记,谭朔的医疗费用迟交了一天,钟小妃于是接到电话,被询问是否需要考虑放弃维持生命的装置。她大惊失色,连忙道歉,飞速赶去补交好费用。一切办好后,她来到哥哥的房间,看着和平常一样睡着的人,虚脱在坐椅上,浑身都是冷汗。

“哥,”她去握哥哥的手,“哥,你死了吗?你死了吗?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忘记了。”

他被她的手劲扰醒,睁开双眼,直视天花板,只有呼吸和脉搏。她的眼泪不停涌出。

哥哥刚睡着时,还是小女孩的她一下子不能适应,有短暂的精神恍惚期。她偷偷跑来医院,在哥哥脸上画猫胡子和眼镜,认为第二天他就会生气地跳起来。但再来时,痕迹还在那里。她哭着把恶作剧擦掉,明白原来并不是看起来像噩梦,就有醒来的可能。要为别人的生命负责这个概念,对那时的她来说还太沉重。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竟然又接到了一通同样的电话,依旧询问是否要考虑放弃维生,或者选择缴费方式。

她先是错愕,然后说她明明刚交过钱。对方公式化地说:“可能手续刚办好,资料库还没更新。抱歉,我只是负责通知而已。如果已经缴费,那么请不用担心,我们会为病人提供最好的服务。”

她对话筒喊:“把停止维生说得像是盖上马桶盖一样,这是在为谁提供最好的服务!”

大概认为没必要听一个歇斯底里的小女孩说教,对方立刻挂了电话。钟小妃还在深呼吸试图平复胸口的疼痛时,又传来铃声。是夏实。他刚结束平面拍摄的工作,心情不错,正在庆祝,顺便约她第二天去公司的停车场见面。

她原本决定见到夏实就哭倒长城给他看,但前一天晚上眼泪就透支,见面时鼻梁两边像是挂了两颗桃子。

“哥哥死了……”她不明不白地说。她所有的眼泪就精简下来归结成这样一句话。

转身离去的片刻,夏实没有追上来。小妃穿过闹市区的车水马龙走回家,夏实早已等在那里。窄小的院子里停着新车。

洗了热水澡,吃过夏实煮的面,小妃蜷进沙发里:“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坐在她身旁,盯着天花板:“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