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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112)

“那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来参加的话,还可以随时来找我。大家都很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活动。”

“我会考虑考虑的,谢谢你,豆豆。”

他们在互助室外分别,满月心里想着今晚和戚崇衍的第一次心理辅导。

从互助室回到戚崇衍住的顶层高级套房,他必须经过住院部曲折蜿蜒的长廊,然后到达位置比较偏僻的直通顶层的特殊电梯。这时候还是晚饭时间,病人都在房间里用餐,走廊上安静、无人。被日光灯照得极淡的透明一样的蓝色的墙壁无限延伸,因为空荡,更显诡秘。

满月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他穿的是疗养院的室内鞋,软胶底在地板上走动本来声音就很轻微。他的影子紧紧跟着他,在墙壁上缓缓划过。

明明一分钟不到的路程,他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紧接着左眼皮跳了一下。

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女人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

满月暗道糟糕,提起步子就跑了过去。

骚乱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人从走廊尽头的病房跑出来,顺着拐角反方向一下子跑走了,有人高喊:“别跑!”

第二个人的身影闪了出来,是个女人,披头散发的样子有点狼狈,跑动的姿势看起来颇怪诞,两条胳膊像是用不上力气,在身体两侧无力地划动,这样一来她的身体其实很难维持平衡,跑得踉踉跄跄的。满月能看到,她病号服的领口上绣着“221”的编码,那是她的患者编号,从袖管里伸出来的两只兽爪,指甲尖利,指骨突出,皮肤已经完全发黑干瘪。

他心里一惊,病人已经跑到了他身前,伸手就朝他抓了过来!

“院长!小心!”有人在他背后惊呼。

满月侧过身躲了过去,长发在空中甩过,瞬间抽成极长的千丝万缕的黑色线丝,挡在了他身前,接下一击。异化的兽爪尖锐、锋利,寒光闪闪,被划过的发丝却不见一点破损断裂,坚韧如钢制琴弦的发丝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屏障,只留下爪甲摩擦过的吱呀声。

“别过来,你会受伤。”满月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追出来的护工。对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

满月比他镇定,思路清晰:“这里先交给我,去按报警器,找值班安全员过来。然后通知所有病人呆在病房里,不允许走出病房,直到报警解除。快!”

护工点头表示明白,急跑着掉头去按警报铃。

警铃大作,激得异化的病人猛一抬头。

她的脸还是一张正常的脸,并没有出现老化和皮肤病,脖子上有些斑驳的细鳞出现,应当是皮肤病还没有发展到严重的程度。满月注意到她起伏急促的胸口,像是喘气不及,她嘴里发出发出诡异的抽噎声,细听又像是一种压抑着的低笑。

她本来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但现在这对宝石混沌、脏污,毫无光彩。

满月环顾四周,决定速战速决,耽搁下去让更多病人见到不是好事。

他弯腰又躲过221一次毫无章法的扑袭,站稳脚跟后做了个深呼吸,立在原地,长发迅速从他的周围四散开来,疯狂生长,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反扑回去。

221其实攻击性并不强,也不是针对满月。满月一股头发在前应付攻击,另一股头发扯住她的脚踝,只挽了个花结,就将人就地撂倒,221还准备往满月的脸上抓的一只手都没能碰到他的头发一下,身体一栽,摔了个脸朝地背朝天。

她发出吃痛的哭喊,龇牙咧嘴地想爬起来。可怕的头发已经趁势锁了她的手腕,将她两手反剪在背后,化成一副手铐牢牢捆住。这时候她越想挣扎,发丝反而越发束得紧,皮肉被锋利的发线不断割扯,很快割出一道道血痕。

她张牙舞爪地痛呼,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满月知道用力过度了,原本紧绷的小脸做出个歉意的表情,把头发稍微松了松,但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完全把人放开。

他没想伤人,这毕竟是个病人,而且还是个神志不清的可怜人,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蹲下来拍拍她的背,哄道:“好啦好啦,不哭啦。”

安全员赶到了,看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吓得不轻:“院长,你……还好吧?”

满月微微喘着气摇头:“我没事。推个病床过来,把她转移到急救室去。”

正好基因修复科主任银星也在急救科:“这是......”她看到了病人完全异化的手,露出复杂的神情。

“先做急救吧,病人要紧。”满月仔细查看床上的人,让护士给他搭把手:把她的头侧过来,打开嘴巴,上压舌板,准备安定......”

安定下去之后病人逐渐地静了下来,但她仿佛还是不安,抓着满月白大褂的袖口咿咿呀呀几句才睡过去。护士给她把哭得脏兮兮的脸擦干净,银星在满月的帮助下脱了她的病号服做了全身的外伤检查,并处理伤口。

很快,各项检查的结果也出来了。满月一边看报告一边听病人护工讲诉病房里的原委——

“昨天晚上她没有吃晚饭,说吃不下,我问她是不是胃不舒服,她说只是没胃口,然后早早睡下了。这很奇怪,因为平时她总会在睡觉前和她的男友通视频电话,聊上个十来二十分钟,互道晚安,从她入院以来每天如此,从未间断,只有昨天没有,她说太困了。”

满月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有什么不正常?”

“早上她睡得很晚,中午倒是吃了一些东西了,但是也吃得很少。那时候我没能看到她的手,因为我把午饭送给她的时候她在洗手间,她让我把吃的放在餐桌上就好。然后我就去给别的病人送餐了。回收餐具的时候,她抱怨奶昔太淡了,一点甜味都没有,我感觉到她很烦躁,脾气非常不好。”

“她平时喜欢吃甜的吗?”

“她不喜欢甜品做得太甜,她总说真正好的甜品应该是不那么甜的东西。”

“请继续说吧。”

“刚刚我去送晚饭,她和同房间的病人正在吵架。”

“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好像是因为她觉得热,想把空调气温调低,但是另外那个病人觉得温度太低了冷,于是两个人就争执起来。她的情绪一下子变得非常激动,用很难听的语言骂了人,对方也彻底生气起来。我想劝她,把她拉开些,她就伸手抓了我,把我和另外一个病人都吓了一大跳。”

说着,护工把被抓的脖子露了出来,那里有三道伤痕,皮开肉绽,但并不深,出血也不多,只是看着比较可怕。

“她平时情绪稳定吗?是否有精神病史?”

“不算是不稳定,至少没有表现出暴力倾向。她是个基因病患者,所有这些病人难免都会有些心理亚健康。”

满月请急救护士给他处理伤口:“除了抓脖子,她还有别的行为吗?”

护工回答:“她可能没想到会把我抓伤,一开始愣了一下,往后连退几步,差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我认为她在那时候还是有理智的。但和她起争执的那个病人被吓得不轻,尖叫了一声,就刺激到了她。她就像失去理智似的,朝那个病人扑过去,我扯了一下她的裤腿,把她扯住了,然后让病人逃出去。那个病人跑了以后,她蹬开了我,也追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满月就知道了。

银星站在满月身边,已经看过221的体检报告:“聚合酶比407的还要高,应该是因为她还在癌症治疗期,没有接受过基因干预,身体里除了降速没有能与加速抗衡的东西。24小时的数据要等明天才能出来,但我觉得已经可以下判断。她的基因突变速度进入了二次加速。”

“看来现有的降速对二次加速没有那么好的效果了。”满月沉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