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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24)
随着《综合新闻》的片头开始播放,赵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乐声响起,他却紧张得胸口发闷,又粗又重地做着深呼吸,也没缓解多少。
主持人报完今天的日期,当前的时间,说了几条本日新闻提要,一直等到最后一条,才听主持人说:
“‘华章杯’青年钢琴演奏大赛顺利举办,于上周日落下帷幕。新人黑马边礼铭打破‘天才演奏家’禹智材的两届冠军蝉联,我国钢琴演奏界人才代出。”
赵沅这才感觉到身边的边礼铭和自己一样,暗暗松了口气。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屋子里还没开灯,也没人从电视机前挪开去开灯,整间屋子里唯一在发光的就是两人面前的液晶屏幕。
赵沅开了一袋薯片,自己往嘴里放了两片,然后把袋子朝边礼铭的方向递一递,边嚼边说:
“一般不涉及政治的文化类新闻都是放在后面播报的,所有新闻节目基本都这样,不成文规定。”
边礼铭呼了口气,笑着说:“知道了,我多大人了还在意这个?”随后拿起一罐赵沅选的柠檬茶饮料,把易拉罐的拉环拉开,给赵沅递过去。
赵沅赶忙松了拿着薯片的手,两只手一起去接那罐柠檬茶,语气十分夸张:
“嗷哟!我们边大钢琴家的手指这么金贵,怎么能用来帮我开易拉罐!”
边礼铭“啧”一声,端着柠檬茶罐的手应声缩回去一截,抿着嘴佯装冷酷,眼角眉梢却又渗出笑意:
“那你自己开!”
赵沅嘻嘻笑着,伸手再往前够,也就拿到了边礼铭手里的柠檬茶。赵沅仰起头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咂着嘴回味:
“果然,感觉普普通通的柠檬茶里都有一种成功的味道!”
边礼铭无语得以手加额,莫名有点脸热,情不自禁地照着赵沅地脑袋顶拍了一下:
“赵医生!麻烦你唯物一点好吗?”
两人在沙发上摊成一团,边吃边喝,看着前面多少有些“不关事”的政治经济新闻,笑着做与之毫无关系的无意义讨论。
边礼铭说早知道应该买点酒,派对没有酒感觉还是差点儿感觉。
赵沅立刻反唇相讥:“派对没人才差点儿感觉吧!”
赵沅说完就有点后悔了。虽然是开玩笑,但是毕竟也有无意间揭人伤疤的嫌疑。但边礼铭似乎并没因此低落,软声笑道:
“有你一个意思一下也就够了,我很满意了。”
赵沅全程一直留心着播报进度和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框,19:55的时候,镜头再次切回导播室,赵沅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边礼铭,示意应该到他的那条了。
边礼铭应该也有点难掩的兴奋,在沙发上稍稍坐直了些,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准备在新闻出来的时候拍照。
这时,画面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来源不明的手,主持人面前被塞了张纸;紧接着,只听主持人念道:
“插播一条重要新闻。今日下午7时41分,本州独立国当地5时41分,于国政厅门口发生枪击事件,造成多人受伤。我国外交官、外事局军务司职员边礼钦被子弹击中头部,当场死亡。目前嫌疑人暂未确定,本州独立国警方已立案调查,具体情况请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空气凝固了。
赵沅感觉自己的脑袋完全空了,无法进行任何有序的思考。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浑身发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一个动作也做不了。甚至没能做到转头去看身边毫无动静的边礼铭。
很快,不等电视机前的两人又进一步的反应,镜头就迅速切回到另一位主持人:
“接下来是本期最后一则新闻。上周日,‘华章杯’青年钢琴演奏大赛决赛圆满结束。”
电视画面转为比赛当天的拍摄内容。红色幕布红得像新鲜的血,装满整个长方形的电视画面,红得迫人眼目。盛装的选手们站在舞台上,脸上映着忽明忽暗的闪光灯。随后镜头切到中近景,边礼铭手捧鲜花和奖杯,满脸惊喜愉悦、笑得自信舒展。
背景音中主持人还在不紧不慢地陈述:
“沿沧大学本科学生边礼铭作为初次参赛选手,成功突出重围,以一曲改编自门德尔松的独奏作品《春之歌》击败上届及上上届冠军禹智材,成功夺冠。成为自比赛开办以来,首位在大学本科阶段就取得该比赛一等奖的选手。”
“‘华章杯’青年钢琴演奏大赛自上世纪末开办以来,已经有三十余年的历史了。从中诞生过多位知名钢琴演奏家,不仅活跃于国内,也得到了国际上的广泛认可。被业界称为‘钢琴家的潜力试金石’。”
画面切换,电视里的边礼铭捧着花束和奖杯,正对着镜头。稍显僵硬的脸颊被舞台地毯和幕布映得泛红,亮晶晶的眼神里是难掩的兴奋与幸福:
“很荣幸能拿到这届比赛的冠军!希望在比赛的推动下,沿沧市、南华国的艺术环境可以越来越好;越来越多的演奏家能被观众们认识、认可、喜爱。感谢大家!”
那大概是边礼铭自出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第10章
白鸽飞走了
至于这一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赵沅也从来没有再想起来过。
似乎是触发了大脑的被动保护机制,悲切震惊的情绪被打撒成混乱的碎片。等赵沅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一茶几乱七八糟的饮料零食,以及电视里兀自在喋喋不休的广告。
边礼钦的遗体在第一时间,由同在本州独立国的外交官员们护送回国了。边礼钦生前签过遗体捐献协议,边父和边礼铭只是在医院匆匆见了边礼钦一面。
赵沅想去找边礼铭;多少陪陪他,安慰安慰他。赵沅知道亲人去世的滋味并不好消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支持有多重要。
但边礼铭貌似忽然忙了起来。以边父的次子,边礼钦的弟弟的身份,拥有了许多需要他处理的事情——接受采访、和边父一起接待前来关心吊唁的政界友人,整理相关的信件邮件并且回复……
边礼铭甚至忙得连自己毕业的事情也来不及操心。
除此之外,即便没有遗体,边家还是在家里准备了一场不甚名副其实的“遗体”告别仪式。
那一天下了下雨,可仍旧,东山街道几乎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出现了。也包括赵沅。
赵沅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到门口时,在管家的指引下收了伞,换了鞋套。
边家的会客厅里已经有很多客人了,靠墙的地方并了两个盖着桌布的条桌,上面摆着一些冷食甜点。边礼铭和边父在另一边站着,和前来吊唁围了一圈的人们神色自若地交谈。
边礼铭穿着黑色的合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颊也没有冒胡茬,很得体。赵沅离边礼铭他们比较远,边礼铭忙于应付客人,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赵沅。
赵沅一个人默默走去了边礼钦的遗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