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5节(第701-750行) (15/24)

边礼铭决定参加一个比赛。

比赛信息是艺术学院那边提供的,但由于参赛的准备往往要花很长时间,所以在低年级还没有毕业焦虑的时候,很少有学生愿意尝试。况且低年级的学习时间也短,参加了也不一定可以拿奖,很多时候就是白费力气罢了。

可是这种时期参加比赛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很少有人能第一次上大型舞台就如鱼得水,捧一座大奖回来。台风和表演技巧都是一次一次舞台经验积累出来的。

而钢琴大师又是怎么出现的呢?

就是一座一座奖杯堆起来的。

就是在各个大赛上拼命拿奖,拿到只要他一出现,冠军的争夺就毫无悬念的程度,他便可以顺利从参赛者变为评委,从钢琴手变成钢琴家了。

赵沅合理怀疑,因为忽然决定参赛,边礼铭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边礼铭来给赵沅开门的时候,暗色的眼袋几乎要和眼睛一样大,脸颊全是泛青的胡茬;但边礼铭整个人倒是一种热情高涨的激昂状态,几乎是推着赵沅跑进来的。

赵沅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边礼铭带到那架客厅里的三角钢琴前,被按着肩膀坐在摆好的椅子上。

边礼铭要参加的比赛分初赛和决赛。初赛是提交双机位的演奏录像,通过筛选后才去音乐厅里现场参加决赛。

边礼铭选的曲子都是比较短小,且有很大演奏难度的。但是初赛只能选一首录下来提交,所以选择哪首曲子,展示哪个部分,都是很重要的决断。

边礼铭决定把这个重要的决断交给赵沅:

“靠直觉就够了,就帮我判断一下哪首曲子表现力比较好!”

由于选曲都很难——李斯特的,柴可夫斯基的,巴赫的——边礼铭很久没练过,短时间没法整首熟悉,所以每首曲子都只选了点睛之笔的几个小节弹出来。

几首下来,赵沅感觉那架三角钢琴的琴弦都要摩擦起火了;在边礼铭全部弹完之后,还在目瞪口呆。

“怎么样?哪首比较好?”边礼铭期待地朝赵沅看过来。

赵沅有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你……你的手指没事儿吧?感觉快被你弄脱臼了。”

边礼铭蹙起眉毛嗔道:“赵沅!你刚到底有没有听啊?到底选哪首?不会要我再弹一遍吧!”

赵沅无声地咂了咂嘴唇,神色有点为难:“要不你问下你们老师?或者同专业的同学?你刚弹的这些曲子我听不出什么区别……”

边礼铭的眉毛拧得更紧,很是费解:“怎么会听不出区别?这几首完全不像啊!你确定你刚才听了吗?”

赵沅摆手:“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感觉没什么意义。这些曲子没有边礼铭这个人独有的特色。感觉就像,让其他会弹的人弹也是这样,你弹也是这样,就……何必呢?反正我听就是这个感觉。”

边礼铭稍稍低下头,手撑在皮质的琴凳上,手指随意地抠着,沉默了好久,才小声说:

“我也知道……但现在不也只能矮子里面拔个将军嘛。”

赵沅起身走过去,在琴凳前蹲下,对上边礼铭垂下的目光: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就好像巴赫的《C大调前奏曲》,谱面多简单,我这种三脚猫水平,练三五天也会弹了。可世界上真正能把这首曲子弹好的人很少。正是因为足够简单,所以渐强渐弱、情绪递进、那些更细节更技巧的地方才更重要。你懂我的意思吧?”

边礼铭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我懂,但是,没有人参加比赛会选谱面这么简单的曲子的。这样会显得比赛很没门槛,评委也不会那么容易给过,我昨晚都了解过的。”

赵沅很坚持:“但要真的拼手指机能,拼灵活度的话,你一个新生,也不见得就能比得过其他专业选手吧?现在也就另辟蹊径才有可能。而且,作为你的听众,我是真的觉得你弹对的曲子的时候,能展示出独属于你的音乐魅力。是真的!”

边礼铭看着赵沅一脸真诚的表情,听着这些美好得不像真心话的话,眼睛渐渐亮起来;却又在赵沅说完之后,难以避免地迟疑起来:

“你说真的吗?那,具体是什么曲子?”

“门德尔松的《春之歌》。”赵沅满脸的信誓旦旦。

边礼铭难以自控地歪了歪嘴角,内心天人交战一阵,还是不得不咬着牙相信了赵沅的判断:

“……好吧。”

《春之歌》边礼铭就太熟了。两人摆好机位,装好收音设备,就开始录了。

按照赛方要求,视频一开始先做自我介绍,然后弹曲子。其实很简单,但边礼铭录了好多遍也不满意——不是因为弹得不满意,完全是因为自我介绍。

一会儿去梳一下头发,一会儿要换一件衣服,每次都问赵沅的意见。

可即便赵沅每次都说“很好”,边礼铭也会自己对着镜子端详,然后自己给自己挑刺儿。

赵沅倒也没觉得烦,就这样陪着边礼铭一遍一遍换衣服,录视频,循环往复——反而还出乎意料地觉得有趣。

最终的成品,是两人从家里的储物间,翻出了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来的反光板,以各种刁钻的方式摆在镜头拍不到位置,才勉勉强强达到边礼铭的标准。

画面里坐在钢琴前的少年浸在阳光里,轮廓清晰又温和,一如曲声,和煦而灵动。

至于演奏的部分,边礼铭的琴是B型三角钢琴,每半年定期请琴师来调音,无论是音色还是动态效果,都完美得出奇。更不用说边家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好的混响环境,和专门翻出来的专业收音话筒。

两人递交完初赛资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边礼铭为了感谢赵沅帮他录视频,说下午请赵沅一起出去吃烤肉。

毕竟是去烤肉,边礼铭穿着正式且昂贵的演出西装去肯定不合适,所以上楼换衣服。赵沅就在边家院子里等他。

边礼铭家的院子和赵沅家的院子很不一样。

赵沅家院子里大多是石制或木制的小型造景——没什么必要但很好看的木质小拱桥,能坐人在夏夜里乘凉的小亭子和石桌,以及很有限且很容易存活的植物。

边礼铭家的院子则是另一番景象。除了一座带顶棚的双人秋千摇椅之外,全都是打理井然的植物——平整的草坪,错落有致的树木和灌木,院子里几乎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开着。

赵沅踩着草坪上铺着的椭圆形石板,走到院子西边一颗玉兰树前。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玉兰花落了许多,但大多已经被收拾走了。赵沅伸了伸脖子,凑近去闻树上所剩无几的花。

“喜欢这个味道吗?”

边礼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沿着石板走到了赵沅身侧。

边礼铭伸长胳膊,从树枝上轻轻摘下一片白色的,将落未落的花瓣,递到赵沅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