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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让人难以拒绝的诱饵
“9735号,你的审讯时间到了。”看守咆哮的声音在盖世太保总部阴暗的地牢里久久回荡,暗室的铁门应声而起,所有犯人如临大敌,警觉地站起身。只有一个穿着铁灰色西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男人对这个声音充耳不闻,依然在局促的牢房里不紧不慢踱步。他就是9735号囚犯,原帝国军事情报局局长、海军上将威廉-卡纳里斯。
“你不用这样瞪着我,也不用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卡纳里斯,抓你是元首亲自下的指令,我们已找到了足够的证据。”在特殊布置的审讯室里,正襟危坐地坐着三个人,中间是元首的奥地利老乡、新任帝国中央保安总局局长恩斯特·卡尔滕布鲁纳,右边是瓦尔特·施伦堡,左边则是海因里希·穆勒。
霍夫曼对情报机构的改组称得上雷厉风行,战略会议一结束,希姆莱兼任的帝国保安总局局长便被拿掉了,内设机构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奥托·奥伦道夫执掌的帝国保安处(国内职能)与阿图尔·奈比负责的刑事警察处从帝国保安总局的体系内划出,转而与原先的普通警察系统进行合并,由希姆莱兼任帝国警察总监,统一负责国内治安与内部监察。原先独立在外,由卡纳里斯掌握的军事情报局,以及统帅部、总参谋部、各军种内设的情报机构则一股脑儿装入了帝国保安总局。现在的帝国保安总局彻底转变为了一个情报收集、信息分析、间谍渗透与国内反谍的专业机构,主要包括瓦尔特·施伦堡的国家安全处(国外职能与间谍派遣)、海德里希·穆勒的盖世太保(国内反谍)、以及盖伦执掌的情报分析处,军事情报局所属的人员与职能已按照重新分类的标准进行筛选后被分拆吸收了。现在,主管帝国保安总局并兼任党卫队全国副领袖的卡尔滕布鲁纳权力大增,直接对元首负责并汇报工作,隐隐约约有顶替已被暗杀的海德里希成为党卫队二号人物的趋势,舒伦堡、穆勒和盖伦被称为保安总局的三驾马车,分工明确而又相互协同。
理论上说,帝国保安总局现在是最高统帅部的下属机构,凯特尔才是他们的直接领导。但谁都清楚,现在情报体系的控制权已转到了元首手中,元首不但控制着情报体系的架构重组与职能调整,而且还亲自过目有关情报内容。无数被概括处理、相互抵触或者没有进行真伪甄别的情报如同流水一般送到霍夫曼的案牍之上,每天都要由秘书处整理装订后呈交元首副官过目再递交霍夫曼审阅,鲍曼是这个过程的主要协助者。所有人都以为元首很快会被这些琐碎的、看不出具体价值、也无法切实证明的信息所淹没,但恰恰相反,元首不但仔细阅读了所有情报,而且还对他认为重要或者有很大嫌疑的情报进行了专门批注,对卡纳里斯盖棺定论的报告就是盖伦根据霍夫曼最新指示而完成的杰作。
卡纳里斯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老牌间谍,处惊不变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震惊于这次行动的突然——几乎就在战略会议揪出叛国集团的随后几分钟,霍夫曼就亲自下令让党卫队借着召集会议的名头逮捕了这个隐藏至深的鼹鼠。关进来几天了,让他一直困惑的是,对方到底凭什么发现自己的破绽?从目前审讯的架势来看,要想全身而退恐怕是很难了。
“一般证据对你而言是没用的,因为所有的情报机构都有你的人渗透,你总是能够把自己的嫌疑指摘干净,但是……”海因里希·穆勒甩了甩手里的资料,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你没法直接干掉莱因哈特·海德里希,没有一个正派德国人会去执行暗杀党卫队全国副总指挥的命令,你必须依靠英国人——确切地说,是你把情报递给了英国人,让英国人操纵着捷克地下组织干掉了海德里希。”
卡纳里斯不动声色:“这是我听到的,最毫无根据的猜测。”
“很不错,果然如元首预料的那样,你会否认一切。”施伦堡接过了话茬,“利用这几天的功夫,我们对你所接触的一切人员和资料进行了排查,你对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掩饰得很好,但唯独对军事情报局各情报员以及下属机构在职权范围内上报并进行存档的资料毫无办法,你想不想听盖伦处长的分析报告?”
卡纳里斯没有应声,只听着施伦堡自顾自地念了下去:“档案显示,在波兰战役以前,由你审定并上报元首的情报正确率大约是75%;在波兰战役到法国战役结束前,正确率依然维持在70%左右的水平。但从不列颠战役开始,你上报的情报正确率迅速下降到40%——你可以用英国间谍机构情报收集与反谍能力更为高超来为自己辩护,但事实是你故意隐瞒了正确或接近正确的情报——每当有内容相互抵触的情报送达你处时,你通过审核后往往将错误的情报上报,而把正确情报束之高阁并批注‘无稽之谈’。经过对原始档案的查找与比对,有一部分重要且正确的情报已被你销毁。我们可以假设你的情报分析能力突然下降,但却不能解释涉及英美的情报正确率与涉及苏联情报正确率之间的高度反差。因为40%仅仅是平均水平,抽掉东线方向的情报后,你的正确率不到30%……而那些被你否定、批注‘无稽之谈’的情报内容反而正确率达到70%以上。由此可见,你精心筛选了错误情报递交给最高统帅。无论你有没有与英国人进行联系,这些罪名是你逃脱不了的。”
卡纳里斯暗暗心惊,这个分析报告击中了他的软肋——正如施伦堡所说的那样,他并没有与英美情报机关有任何正式的情报或者人员往来,但他深信,他与英国军情六处负责人孟席斯、号称大“C”的人物之间神交已久,很多事情不需要沟通就能形成默契,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用不着会谈就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因为他在情报利用收集上面是大大放了水的。最典型的就是不列颠之战时,他给海狮计划出具的参考意见是有31个齐装满员的师部署在英伦三岛上,而实际上英国这时候只有6个筋疲力尽、装备勉强齐全的师,最高统帅部和盖世太保分辨不出其中的奥秘,隐藏在军事情报局和大本营中的英国间谍可以充分读懂这些内容。
“对盖伦处长的分析报告你依然可以抵赖,但有一件事你是逃脱不了的。”卡尔滕布鲁纳说道,“原法国第七集团军司令、地下抵抗组织负责人亨利·吉罗将军被我们关在秘密监狱里,按照元首要求是要下令处决的,结果在处决前夕被其逃脱。一直以来,你都以这个命令已正式通知莱因哈特·海德里希而矢口否认,认为由于后者突然被刺身亡才导致了犯人逃脱。但我们重新对整个行动进行了梳理,这个法国人一句德国话也不会说,而且还是个独臂残疾人,逃亡路上没有其他人协助根本是办不到的。如果你伪造英国情报机关或者别的什么组织来接应更能把事情弄混,但真相是你根本没有与军情六处接过头,吉罗在逃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前的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恰到好处的工作疏漏或者隐患,而这正是因为你下令放松了管制导致的……”
卡尔滕布鲁纳在卡纳里斯面前侃侃而谈,言语间充满了戏谑,事实上,包括三驾马车和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卡纳里斯是隐藏在帝国内部的最大敌人,对元首执意在没有明显证据的情况下先行逮捕海军上将的决策感到惊诧莫名,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事后的调查和分析结果显示元首的主张居然是完全正确的,当超越了正常失误概率的所有事件聚集在了一起之后,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故意为之。
卡尔滕布鲁纳和三驾马车对卡纳里斯没有与英国间谍机关有所接触一致持肯定态度,这也是盖世太保原先虽然怀疑卡纳里斯但一直没有确切证据的缘由所在——他们找不到卡纳里斯叛国的动机,在金钱、美色等各方面海军上将的表现都无懈可击,也不像贝克、勃劳希契等失意高官那样对元首有深仇大恨。作为第三帝国的高级将领,卡纳里斯拥有着足够的名望、地位和权势,是真正的帝国顶尖精英,换句话说,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元首的意见让他们目瞪口呆:“笨蛋,他当叛徒的目的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为了反战——这个卑鄙的、自高自大的可怜虫认为由他执行的道路才是唯一的正确方向。”
“既然你们都认为掌握了我的证据,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地审讯我?”卡纳里斯用讥笑的口气,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没有同党,你们也别妄想让我承认我根本不曾承担过的职责……”
“你说对了,你了解的情况我们已都掌握了,审讯你不是要从你口中得出什么结论,而是要告诉你一些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的事情。”卡尔滕布鲁纳站起身来,冷冷吩咐道,“把他仔细看管起来,不能让他有机会自杀,更不能让他借机脱逃。”
卡纳里斯拖着沉重的镣铐被押回了单独关押的牢房,瓦尔特·施伦堡和卡尔滕布鲁纳交换了一下眼神,问海因里希·穆勒:“你认为元首的策略会成功么?”。
“这是一条大鱼,更是一个肥饵,他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英国人会忍不住寂寞的。”海因里希·穆勒晃动着脑袋,冷冷说道,“一定会有无数喽啰像飞蛾扑火一般的冲过来,就像夏天庭院里的故事一样,我们只需要准备好灯罩然后欣赏满地的尸体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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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敢给元首难堪的教授
1942年9月3日下午,太阳毫不吝啬地释放着自己的活力,第三帝国艾森纳赫(Eisenach)附近的巴德贝尔卡(BadBerka)装甲兵学校试验场却已进入截然不同的状态。
四周布满了岗哨,时不时会有来回巡逻的.223型轮式装甲车从街头驶过,在各主要路口还有手持MP38、佩戴“狗牌”并专注于检查特别通行证的宪兵们在执勤,如果有人能从空中俯下身段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在紧要的交叉路口都部署着临时机枪掩体,那一挺挺在阳光下闪耀着的亮光MG-42机枪能瞬间将一切不怀好意的人撕成碎片。
这架势气场太足,一望便知道试验场来了大人物,原本霍夫曼是不想这么劳师动众的,但自从在鹰巢大本营里遭遇炸弹刺杀并破获叛国集团的阴谋后,国社党领袖们对他的安全格外关注。在鲍曼的坚持下,相关安全防卫措施都予以了前所未有的加强,根舍少校的责任也愈发重要了起来。
兴致高昂却满脸疲惫的施佩尔挣扎着从奔驰770轿车上走下来。从两天前的零点起,第三帝国已全面转入了总动员后的战时体制,所有工业企业特别是军事工业企业开始由“一班制”向“三班制”转变,为协调各方面的关系,特别是要保障重点企业的能源、原材料和其他生活物资的供应,还要让火车时刻表同步更新适应新的经济节奏,这位经济元首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两天两夜没合眼,最后只能在车上匆匆忙忙小憩一番,被副官摇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是晕着的。
在霍夫曼启动战时体制并明确由军备部统辖全部军事工业后,各项核心军备生产的管理权均逐步收归军备部:航空军备重整案后,空军装备部的生产大权移交给了军备部;前几天海军元帅拜访元首之后,海军装备生产优先级确定权利也移交了出来,再加上施佩尔一开始用打赌押注而强行通过的坦克军备重整案,现在军备部已基本掌控了各项装备的生产大权。没有他的同意,一辆坦克、一架飞机都别想生产出来。他由此一跃成为德国经济界的领袖,不但在各路经济大亨眼中由名不见经传的私人建筑设计师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政治地位也在飞速提高――戈林倒台之后,外界已将元首之下的希姆莱、戈培尔和施佩尔并称为帝国三巨头,他在党内的地位甚至隐隐约约已盖过了老资格的外交部长里宾特洛普和一直活跃异常的党务总管马丁鲍曼。他现在乘坐的这辆奔驰770就是奔驰公司为了讨好他而赠送的,原本对方还想送他最顶级的770K,考虑到那是元首用车,施佩尔很明智地拒绝了――他的风头已经太甚,元首或许不会介意他坐什么车,但他不想给别人提供攻击自己的把柄。
大权在握的感觉很好,但施佩尔有清醒的认识,他清楚地知道自身权利和地位的由来,也予以了回报:不但对霍夫曼亲自交办的生产任务不折不扣地落实,凡是霍夫曼外出视察军备和工业生产也尽量抽出时间陪同,在得知元首要亲自参加新式坦克实验、定型技术分析会的消息后,他不顾浑身疲惫还是跟着来了。虽然有老派政治家和保守军官在背地里称呼他是元首的“应声虫”,但他懒得在乎,只报以轻蔑地一笑。
望着脸色苍白、两眼布满血丝的施佩尔,霍夫曼关切地说道:“你的脸色看上去可不太好,或许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施佩尔苦笑着摇摇头,毅然道:“您既然将军备生产的权利交代给了我,那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将这项工作做好,我的身体能坚持得住。”
“战时体制推进得不顺利?”霍夫曼停下脚步,敏感地问道。他知道很多人对施佩尔掌握整个经济大权不满意,明里暗里进行着抵触,连鲍曼时不时都会用嫉妒的口气评论施佩尔,但这是他亲自选定而且被历史证明了的人物,也是元首的权威所在,霍夫曼绝不允许有任何地诋毁和动摇。
“有一点小困难,不过我相信可以克服。”施佩尔扫了众人一眼,不仅看到了最高统帅部的凯特尔元帅等人,也看到了参加会议的保时捷公司创始人费迪南德・保时捷博士、亨舍尔厂方代表库尔特・阿诺德博士等人,他脸带微笑,一边向他们点头示意,一边尽量用平淡的口吻回答。
“战时体制必须严格推进下去,凡是干扰、破坏战时体制的人物,不管是谁,不管他有什么地位,以前担任什么职务,你都可以要求希姆莱同志配合处理,如果他没有能力处理,请你直接报告给我。”这话霍夫曼已在私下场合说过好几次了,现在借着话头旧事重提,就是要给施佩尔在这些工业大亨和高级军官面前撑起面子。
众人心头一凛,元首这话可不是无的放失,大家的消息都很灵通:原先担任经济部长,现在担任内阁不管部长,与工业界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亚尔玛・沙赫特(Hjalmar・Schacht)在几天前因为叛国罪名已被逮捕了,签发命令的正是元首本人,而希姆莱和施佩尔在这过程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明明上的理由是因为沙赫特明里暗里纠集部分工业家抵制总动员、反对由军备部统辖军事工业生产,而实际上是因为沙赫特通过秘密渠道向密谋集团提供经费,同时被捕的还有莱比锡市长格德勒博士。担任经济部长,与沙赫特交情不错且对他抱有同情态度的瓦尔特・冯克(WaltherFunk)试图通过戈培尔向元首求情,却被后者连连训斥为“糊涂”,再也不敢多吭声了。
“非常感谢元首的支持。”在两人一唱一和将双簧演完之后,一大群人终于涌进了会议室。
主持新型坦克车辆技术验证会议的是陆军武器局武器试验部第六处,负责情况介绍的有两人,一位是技术军官托马勒(Thomale)上校,另一位则是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艾博安(Eberan)教授,这两人同时也是4月20日虎式坦克原型车赴狼穴参加第一次演示时的主要技术负责人。
“托马勒上校、艾博安教授,我记得你们……”霍夫曼热情地和两人握手,“我看过你们递交上来的报告,那是一份很有价值的报告。”
“我的元首。”托马勒上校没想到元首居然还记得自己,顿时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倒是一头银发的艾博安教授见过世面,情绪很平和,听到霍夫曼的评价后,一双小圆眼睛后面的眸子闪烁着精光,“尊敬的元首,很感谢您对我们报告的肯定,不过,我好奇的是,那份枯燥的报告您全部都仔细读完了?”
“我……”霍夫曼满脸疑惑,确实如教授所言,这份报告有点冗长、枯燥,但因为对保时捷和亨舍尔两家公司的产品做了明确对比和点评,他对此印象很深刻,也确信自己看完了,正因为他对于虎式坦克的发展思路他有着不同的见解和要求,否则也不会要求再次举行技术验证会,但教授这话在暗示着什么呢?
技术官僚托马勒上校没想到艾博安教授会在这个当口给元首难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看得出来他很想阻止身边的教授再说下去,但后者显然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尊敬的元首,我无意冒犯您,我只是听到传言,军备部似乎有意优先向保时捷公司订购100辆试验车?”
一听这话,霍夫曼脸“刷”地变红了,身后保时捷博士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现在霍夫曼知道症结所在了:由于保时捷博士与希特勒交情匪浅,再加上其身兼德国坦克发展委员会首席专家和元首坦克问题首席顾问的身份,在上层很有影响力――博士不但打算在定型前独自生产100辆坦克底盘,而且还绕过兵器局,以保时捷公司的名义直接给克虏伯工厂下了生产100辆上部车身和炮塔的合约。其用意是明摆着的,相信这份合同会落入保时捷公司手中,而希特勒当初在接到保时捷博士的电话后,已毫不犹豫地批准了。
现场的气氛逐渐陷入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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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想看笑话的凯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