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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54)
从试衣间里出来,方芬芬产生一种幻觉,这一定是言情小说里的俗套情节。幻想一下,也是种快乐,快乐的幻想胜过心酸的现实。
刷卡的时候,尽管收银员小声的说谢谢四千元,但还是被方芬芬听见了。
一个晚上没有睡着,不是因为费青龙没有回来,以前他也经常不回来,而是因为那件衣服,四千元,我的天哪,不是四十四百,我的天哪。
我的天哪,天都亮啦。
费青龙哪去了?
(七)
费青龙像只狗一样蹲在笼子,四周都是铁栏杆。铁栏杆外面是星星。他竟然被抓了,那一瞬间,甚至有了了却此生的愚蠢念头。
当时看那女子,弱的腰肢,清淡高傲的眼神,薄薄的嘴唇,长长的睫毛。踮着脚尖眼睛盯着前面的人,右手拎着许多包装袋,毫不在意自己的半个拉链没拉的坤包。不就是个臭白领吗,了不起啊。
费青龙壮着胆,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是这个月最后一次了。”
九月只剩下这一天。
那女人突然转过头来,“干什么?”
费青龙手一缩,转身就跑,那女子把高跟鞋往地上猛的一踢,其中有一只砸到围观无辜群众中间,砸到一个嘻嘻看热闹的妇女头上,引来她一声怪叫--凡事损害到自己头上就是大事。
杨梅光着丝袜的脚飞奔,手里提的包装袋左晃右晃,看来她丝毫没有求助于周围的人群的意思,周围的人群也丝毫没有要帮她抓住费青龙的意思。
一分钟后,女人抓住了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钱包的费青龙。
警察来的时候,费青龙感激的透过流血的眼睛看着两个渐渐高大的身影过来,那女人把包里的纸巾掏出来擦擦汗,抱怨道,真是的,过个个周末也不让人消停。
一个长像凶恶的警察讨好道,“杨梅姐,最近忙嘛,听说有几件大案啊。”
女人没怎么搭理,刑警从来都是话少,转头自言自语道,“我得买双新鞋子。”说完甩了甩自己的双手,累啊,打了那么多拳,一边打一边用包砸,打的那男人头皮都破了。其实柜子里的鞋子有三十多双了,再买老公肯定说自己浪费,不过今天总是有借口买新鞋子了,杨梅阔步走进商场。
凌晨一点,费青龙终于可以出来吃饭了,吃饭是免费,只有一个菜。两个看守人员奚落着,“看啊,就是这你小子。眼神真差,偷我们厅长儿媳妇杨梅的钱包,那女的有暴力狂,看他熊样。”
另一看守坏笑着,“听说杨梅的身材好的不得了啊,我从来没见过。”
“什么时候可以审啊?”费青龙的视线有点模糊,眼睛是肿的很高的。
“着什么屁急,所长和科长出去开会,明天中午审你。快吃完回那边去。”那个对杨梅的身材充满幻想的警察说。
在铁笼的旁边,有个老头。看见费青龙回来,兴奋极了,“有烟没,给一支。”
费青龙被他这么一提,烟瘾也上来了,打了个大哈欠。只有一个看守坐在门口的办公室打盹,他大概是个临时工,因为穿保安服。
“给我两根。”费青龙从防盗短裤里掏出十块钱,所谓的防盗短裤就是短裤上有带拉链的小袋,是工人回家过年必备。想不到竟然派上用场。
那临时工年纪不大,犹豫着往走廊看了一眼,没有人。走了过来接钱,给了两根,然后把烟屁股给费青龙点火然后又坐在椅子上苦等天明。
老头赶紧过来,眼睛里似乎闪烁着眼泪,“你咋进来滴?”
“偷钱。”费青龙沮丧的坐在地上,“你呢,这么老,不是强奸吧?”
老头被烟呛着了,“兄弟啊,你可真会说笑。我开了个算命馆在东郊十里铺。有个姑娘怀孕被鬼缠了,她妈找我驱鬼,那是个厉害的鬼,我还没来得及搞死它,孩子当时就死了。几天后一帮警察冲进来扫了我的场。说我搞迷信活动害死某个胎儿之类。”老头继续狠狠抽了一口烟,“这是我第一次失手。”
“没关系的,判不了死刑的。”费青龙安慰着,但脸色渐变,一个铁笼子只关一个人,但他分明看见,老头的后面还蹲着一个男人,头发遮住脸,瘦,如骷髅蒙着皮,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你后面……”费青龙说。
“你也看到了……”老头苦笑,突然诧异,“你霉运啊,人最倒霉的时候才能看见这种东西的。你最好去下我的店吧。如果我不死,给你转转运。”老头顿了顿,“以前有钱人给我几万块我都不在乎,你这根烟,很难得啊。”
费青龙看见那只鬼,霉运当头,见了鬼都不怕。
(八)上半截
“人的肩膀有两盏,如果灭了一盏,容易生病或被鬼压床,如果两盏都灭了,通常都是运气及其差的时候,不是破财就是车祸,更可怕的是见鬼,如果不转运,说不定丢了命还莫名其妙。前阵子有个城市公共汽车上售票员掐死一个小孩,其实那个售票员就是鬼,小女孩天生弱,轻易就看穿了这种人皮下的恶魔,于是活生生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老头把烟贪婪的吸了最后一口,“你现在看到了他,你也差不多了。幸好你遇到的是我。你来找我转运,我收你一半的钱。”
费青龙往后退了一步,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心想,还是要钱。
那鬼渐渐走近,抬头对费青龙笑了一下,惨白的眼睛从黑色的头发缝隙中若隐若现。两颗獠牙看起来很锋利,凡人生这种牙齿,那么他家如果找不到开瓶器倒是可以派上用场。男鬼只顾着手里的孩子。
“其实他是她男朋友,那孩子本来是他的,但那女的倔强,坚决不肯和他好,有了孩子也不想和他好,男的就自杀了,变成恶鬼,把小孩也弄死了。”老头干脆面对着那只鬼。他也看的见。
“哦”费青龙的眼皮本来就无法睁开,听他这么一说,更困了,头贴在冰冷的栏杆上,梦见自己被人追着打,一会看见方芬芬了,一帮人冲到他跟前,挖了他的心和内脏,在地上用力的踩,有个人还滑倒了,费青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心和肺,那是跳动的小桃子和红色的气泡海绵状的东西,跪倒在方芬芬面前,大叫,我把心肺都交给你了啊。方芬芬伸过手来啪的一巴掌,打在费青龙眼睛上,眼睛掉出来,自己看着自己。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再看隔壁笼子,那只鬼已经消失无踪,有太阳照进来,费青龙有些着急,这会方芬芬该找自己了,怎么办啊。手机也被警察没收了,肯定她发了许多信息过来,怎么办呢?
老头到一个房子接受审讯,自己被带到另一个办公室,两个警察(有一个脸上有许多芒果斑),问费青龙,“你身份证呢?”
“丢了。”费青龙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以前也有案底的。
“哪里人?”芒果斑大概是主审的,另外一个在记录些什么。
“西安人宝鸡。”费青龙知道几句西安腔调,因为工友里有几个西安的经常和自己打牌。
“为什么偷东西?知道吗,现在是严打期间,你偷警察的钱包,而且是刑警的,没被她打死算你走运。”芒果斑说着,“人家打电话来了,说一定要送你去劳教一年。”
“劳教一年?”费青龙的背上一阵虚汗,心想,方芬芬肯定很失望,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要失望,费青龙的心就抽了一下,别的不怕,就怕婚期延迟,到时候不知道被哪个男人霸占了。
把事情经过考虑清楚,我出去一会儿。芒果斑警察关好门。
“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的朋友,先帮你交罚款,交了五千罚款,也许就没事了。”另外一个警察低头写字,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又保持沉默了。
钱,钱,钱,费青龙开始搜索自己的朋友名单,哪里有钱啊。
突然,芒果斑警察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老张,快出来,那老头跳楼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费青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