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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摇了摇头：“以前只听卖我的婆子说我的祖籍是楼陵县，其他便不知了。”

容成月想了想：“既然如此，不如以楼为姓，就叫‘楼观’如何？”

“楼观……”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像在幽暗的深渊里被人看到了一般。

以往的人生，他连个固定的称呼都没有。小瞎子，小奴才，这样的称呼可以给很多像他这样的罪奴。所以，他时常弄不清自己是谁。那感觉，是身如浮萍无处容身，是茫茫渊海独自深陷。世界时而寂静得仿佛只剩他一人，时而巨浪翻滚要将他吞噬。

然而现在，有人对他伸出了手。

少年心里忽然升起异样的暖意。这暖意涌向眼睛，酸涩无比，让他泣不成声。

他这一天感受到的善意，比过往人生加起来的还要多。

“额……怎么哭了？你若不喜欢，我们再换一个就是……”容成月并不擅长应对眼泪，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不是，我很喜欢，多谢师尊赐名。”楼观连忙解释，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我只是，只是……”

她在意着我的感受，可我却骗了她。

他忽然觉得无颜面对这份善意，跪在床榻上，脱口而出：“对不起，仙尊，我恐怕……不能做您的徒弟。”

“为何？”容成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不疾不徐问道。

“因为……”他双手攥拳，犹豫着，绝望道，“因为我是器人，无法修炼……”

所谓器人，就是以人为容器的意思。

因为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灵器宝物稀少，所以有些人便用人的精元来滋养宝物。

器人通常是被宝物吸干精元致死，而且无法修行。可以说，一旦成为器人，死亡便被提上了日程，无非早晚罢了。

“哦，就这事啊，我知道。”容成月语气淡然。

少年抬猛地起头，虽然看不到，但他还是望向声源处问她：“您知道？”

“嗯，检查你伤势时我便发现了，你身体里被埋了一块灵玉。”说到这，容成月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方才她把人带回来检查伤势时就觉得奇怪，他的伤口很深，却不怎么出血，好像身体里已经严重缺血似的。之后她明明已经把他身上的外伤医治，可他却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后来她用灵力向深处探查，才发现了这东西。

系统同她解释了器人的事，她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宗门大选的日子，那个打人的白胖男会把一个盲眼罪奴带在身边。

因为楼观身体里的灵玉，是白胖男作弊用的。

由于原身血统的缘故，容天宗现在是整片大陆上灵气最为充足的宗门，实力也逐年提升，俨然有成为第一大宗的趋势。

宗门实力强了，对弟子的要求也会提高。但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能修仙的人已是少数，想要提升更是困难，所以，一些天赋较弱的修士为了能进入宗门，便会使一些手段，比如以灵器宝物暂时提升实力，通过各种入门试炼。

那白胖男作为契主，以阵法将灵玉植入楼观身体，让灵玉吸收他的精元，而契主则可以使用其中的力量，进而掩盖自己的修为不足。

当然，如此拙劣的作弊行为，不可能不被发现，但一来，这些人的目标通常是进入宗门便可。毕竟，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能享受到容天宗灵气的加成。

二来，容天宗里也有禁不住灵器宝物诱惑之人，他们不时收一些贿赂，然后便在宗门大选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器人之事上不得台面，但也架不住那些小门小派暗中行事。所以，器人有时也会成为献给宗门管事的贡品。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是以牺牲他人性命，来滋养灵器，毁人灵根，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既然您知道，为何……”楼观不解。

“真巧，我也想知道。”容成苑忽然推门进来，面含愠怒，显然也是知道了器人之事，不满她收了这么个徒弟。

“兄长。”

“阿月，你要选谁做徒弟我本不想干涉，你要收个罪奴也没什么。但器人不能修炼，你还收他为徒却是为何？”容成苑气势汹汹，显然不会轻易罢休。毕竟容成月的血脉特殊，她的徒弟，本应该留给那些更有天赋和实力的弟子才对。

“师祖曾教导我们‘一入修行途，道门无贵贱。’他虽是罪奴之身，又作器人之用，但他身上却有独特的天赋，这一点我看得清楚，所以才执意收入门下。事关宗门传承，我亦不敢马虎，希望兄长信我，给我点时间。”容成月一番话，把两个人都惊住了。

容成苑惊讶自家妹妹终于也有懂事的一天，楼观则惊讶自己居然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天赋？

但其实，容成月的说辞是瞎编的。

楼观根骨奇差，确实没有修炼天赋，几乎与仙途无缘。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改变他的命运。

而眼下，他作为器人，性命已经和那灵玉连在一起。她没办法将其中的关联斩断，但好在，原身这血脉着实好用，所以容成月刚才试着用灵气灌注他体内，成功让灵玉转而吸收灵气，而不是楼观的精元。

毕竟，灵玉只是在本能地吸收能量，那么，如果它每天都有足够的灵气，便不会再去吸收楼观的精元。

如此一来，只要她每天给他输送灵气，便能强行给他续命，这不正好可以消耗气运吗！

“既然如此，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他若能进入前三，应该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了。”容成苑觉得再等一等，观察一下也无妨，于是算答应了。

“是，我知道了，多谢兄长。”容成月行了一礼表示感谢。从原身的记忆里，她深知容成苑这掌门当得不容易，加上原身的地位特殊，若是收个天赋略差的弟子倒也没什么，但器人无法修炼，于虎视眈眈的众仙门而言，确实会引起不满。

“三个月吗……”容成月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和计划。

她每天帮楼观输灵气续命，可以消耗不少气运。

他那不同寻常的眼疾如果能治好，应该也能再消耗一波。

再加上帮他疏通灵脉，改变不能修炼的命运。

如此一来，三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她耗尽气运离开这里回蓝星。这期间，她也会为楼观做些准备。到时即便她不在了，他也能活下去。

虽然只是出于任务才救他，但毕竟师徒一场，她这样也算对得起他了。

思及此，她看向楼观，安慰道：“大比的事你不必担心，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