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81)

十来分钟后，最强烈的风暴渐渐停歇。

林雨眸打累了，坐下来整理自己的课桌。而王天又在原地呆立了半响，见她真的不再打自己了，才准备离开。

“你站住！”一声不容抗拒的命令让他停了下来。她叫我？还愿意理我？他满心惊喜，立即听话地停下脚步，转身去看她。

她正襟危坐着，双手抱胸，胸前的长袖衣领因为激动与愤怒而随着粗重的喘息上上下下地起伏。她偏着头，凶狠着眼神，有些厌恶地朝过道另一侧的座位努了努嘴巴：“坐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王天如领圣旨，急忙跑过去，端正坐好，然后有些讨好得冲她笑了笑，洗耳恭听。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吧。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不喜欢你，不会喜欢，永远都不会喜欢你。所以，我警告你，别再烦我！别再老是盯着我看！别再动我的东西！你，听明白了吧？”

林雨眸说得很大声。余怒未消的她，拍着桌子，几乎声嘶力竭。王天嘿然无语，低垂着头，专心致志地玩着上衣钮扣。

“还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林雨眸又说。

王天猛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着看她，想从她的眼睛中分辩这是否是一句谎话。有一瞬间，他颤抖着嘴唇，几乎忍不住要开口问她是谁了，可最终还是吞下这句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沉默，他依然用沉默的方式来独自忍受，或者说……对抗。

对抗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丝毫回应的愤怒与斥责让林雨眸感觉到了一种有力没处使地难受。她喘着粗气，也不再说话，一边陪着他沉默，一边悄悄地抚慰自己的愤怒与委屈。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语气没有尖利，反而有些温柔。她说：“其实，你这样追女孩子也是不对的。”

这一次，王天的表情总算了些变化。他咧着嘴角笑了起来，笑得很用力，甚至笑出了声来，只是眼神中却没有半丝的笑意，只剩自嘲与忧伤。

林雨眸未能理解这笑声中隐藏着无奈与苦涩。她明显被这声不合时宜的笑声重新激出一丝火气。她恨声决绝地说道：“反正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是朋友，还是敌人，你自己选吧！”

敌人？！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词语，激地王天再也无沉默下去了。他豁地偏过头，目光烁烁的盯着她。林雨眸毫不示弱，同样狠狠地盯了回去。两道目光在半空中针锋相对，谁都不愿意轻易退让。

是王天首先结束了这种无意义地争斗。他艰难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中几乎能听出一丝的哽咽：“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已经快要变成敌人的角色了。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

“所以，你不要再逼我了。”林雨眸似乎也有些不忍。她放松脸上紧绷的肌肉，目光中留露出他许久未见的温存，“其实，之前我对你的印象很不错。真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高二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些话，我很感动。那个下雨天，在天台上，那个时候我心情很糟，是你陪着我，所以我很感激你会来陪我说话，跟我说那些话。但不管是感动还是感激，这些都不是喜欢。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对我好，但没办法……你曾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他在身边的时候，心跳会加快。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又老想见到他。’可我对你没这样的感觉，你懂吗？”

“敌人……你说，我原来是这么看你的。我或许确实说重了，但是你难道一点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很不喜欢你这么纠缠我。你这样追女孩子是不对的，你懂吗？我真的很讨厌你老是看我。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你总这么回过头来看，你简直要把我逼疯了！你知道吗？还有现在，你甚至变成什么样子了？乱翻我的东西，乱看我的日记，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要做什么？”

“………”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仿佛教室里的空气片片凝固，使得声音也冻结了起来。身边女孩的说话声，窗外树枝上麻雀的低鸣声，校外马路上的汽笛声，以及在整个县城上空久久回荡着，宣告下午三点到来的教堂钟声，所有的一切都在阳光下慢慢地遥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归于寂静。

王天呆愣了半响，有些艰难的将身子靠着椅背，失神地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暖色调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它的照射下，风中飘落的梧桐树叶，树枝上将身子蜷缩成一团的灰麻雀，窗户上不知哪个同学挂起来的深紫色风铃，还有窗框上那一排排满是铁锈的防盗栏杆，全在教室的地面上留下自己斑谰的身影。

“原来我还是这么自私啊……”王天眯着眼睛，摇头苦笑。慢慢地，他终于将凝视着地面倒影的目光移到了林雨眸的身子。林雨眸已经恢复了平静，也正看着他，等待答案。

“我试过……”他回答，声音因为嘴巴的干涩而显的含糊不清。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他继续说道：“我努力过。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打扰你，但有时候真地控制不住自己。

你说，我这样追女孩子是不对的，但你知道吗？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喜欢你，我从来就没有过要追你的意思。我甚至比你都要讨厌现在的我。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喜欢你，我想忘记你，但真的好难。”

“是吗……”林雨眸昂着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吁了口气。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已经回复冰冷。她说：“但是，不管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自己来解决，就不应该连累到别人。我讨厌你这样做，我讨厌你老是看我，我讨厌你喜欢我。我讨厌，我很讨厌！所以，请你至少收敛一点，算我求你了。”

王天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间又变回冰山，冰得他打心里的打了哆嗦。他突然间再次的感觉到了心灰意冷。几乎立即，他回答道：“没错。你说的对。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我犯地错，是我痴心妄想，确实没理由拖累你。我会再次努力，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会努力不再去看你，不再打扰你，不再喜欢你……另外，冒昧的问一句，你真的有男朋友吗？不会是涂东胜那小子吧？”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那算了。我走了。”王天夸张地打了个哈哈，站起来就外走。到得门口时，突然又站住，强迫自己收敛起刚刚地冷淡与不愉快，回过身，很郑重地对着她道歉，“对不起！”

第五十九章、泥潭

这是一场刻骨铭心的单恋！

……

如果从理性角度分析，其实我并不愿意看到“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喜欢上一个错误的人”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我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姑且称之为错误吧）。我为了逃脱那个泥潭，花费了五年的时光，为此我付出过很大的代价。因此，是否阻止，我很矛盾。

不过，不能不承认我对高中生活的怀念，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对她的怀念。因此，我又觉得这种怀念，不应该人为的毁在我的手里。毕竟，这种怀念虽谈不上美好，但很温柔，是值得记忆一辈子的。

——摘自老王的游记《追忆我的似水年华》

七棵树仍然静静的矗立在黑暗之中。四周没有风，于是也没有声音。安静就是一支最有效的镇定剂，让王天浮躁不安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使得疲劳不堪的他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时隔四个月，他再一次来到七棵树面前。依旧像上一次那样，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斜向上45度，偏着脑袋，久久地凝视着这黯淡星光下，墙角流水旁，矗立在黑暗中的七棵树。四个月前，就是在这七棵树下，他完成了自己一生最关键的一次转折，因此他认为这七棵树是能带给自己幸运的。这种幸运，甚至被人为的上升到一种类似于图腾的高度——没有宗教信仰的他，其实迫切的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现在他再次来到这里，就是希望冥冥之中，这七棵树可以庇护自己度过眼前的难关。一个对目前的他而言，哦，不，甚至对接下来好几年的他而言都万分艰巨的难关。

要忘记一个人，也许很容易。每天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行人何止百人，那些人也许前一秒刚看过，后一秒已经忘记对方的模样。

但要忘记一个自己爱恋着的人，却真是相当的不容易。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容颜，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与自己在一起做过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要割断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要掩埋与之相关的美好回忆，要舍弃因她而起的深深依恋，没有一把用时间打造成的利刃是不可能办到的。正如老王在细雨笼罩的天台上对林雨眸说过的那样，爱情啊，不管是爱还是被爱或者相爱，那样的感觉都是值得记忆一辈子的。

可是，现实总是不能尽如人意。高考的压力、林雨眸的不高兴、自己内心的厌倦与抵触都逼着王天必须尽快的抽出慧剑斩断情丝——尽管这非常的困难，就像是陷入了可怕泥潭，挣扎地越厉害就陷地越深。

也因此，被泥潭扰地烦躁不安的王天才会步行这么远，来到七棵树下，一面平静着自己的躁动的内心，一面寻求着帮助。

“出来吧，老王。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昂头注视着昏暗中随风摇曳的树梢，低声自语。

老王马上就出现了。这可不常见，极力倡导独自处理能力，从不愿过多打扰只属于他的高中生活的老王并不是随叫随到的问题解决专家。不过，这次他很干脆的出现了，看来连他也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有什么建议就快说。”已经在同一具身体里生活了将近三年，彼此间的熟悉使得王天半句废话没有，开门见山地问道。

“建议没有，问题倒有一个。”老王微笑，不答反问，“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去追她，不去争取她？”

“嗯？”王天立即皱起了眉头，用手摸了摸下巴，“怎么？听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追她？”

“没有。我只是好奇。”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的建议。我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个该死爱情？”深受泥潭的困扰，王天的脾气明显见长。他很容易就再次烦躁起来。

老王的情绪轻毫不受影响，仍旧依着自己的节奏，慢条斯理地回答：“这可不行。烦躁解决不任何问题。如果你不能安静下来，今天晚上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