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66)
李侠忍不住发出疑问:“你说他两个月前就不住在这儿了,宿舍也没有回去,那他会在哪儿呢?”
陈光明走出了卧室,说道:“他不是从半年前开始实习了吗,现在就等甘霖和任思齐那里筛选视频的结果了。行了,走吧,咱们去找地儿吃点东西,差不多就该去会会向晚意了。”
向晚意在晚上七点钟给陈光明发送了“已经下班回家”的消息,两人那时候已经吃完饭,就把车停在城东新区富力花园小区的大门口,两人看着大门口的那一道喷泉有一句没一句地先闲聊着,又打电话专门问了周启贵那边的进展,周启贵的声音听起来虽然疲惫,但依旧有着小小的激动,陈光明没多问,只让他通知队员晚上碰头开会。
半个小时后,陈光明和李侠下车进了富力花园,多亏向晚意提前向物业打了招呼,尽管两人之前把车停在大门口时不时地以目光打量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但保安还是没有过问业主的私事顺利放行。
富力花园小区顾名思义就是突出“花园”二字,小区建筑密度低,内部居住功能十分完备,小区正面就是之前冉家坝村的那条河冉家河,曾经狭窄的小河拓宽了至少五个车道,岸边种满了垂柳,微风吹过更有江南水乡的秀丽。这样的风景在城东新区无疑是独一无二的。走在巴洛克风格的花园里,和沈明非那种嘈杂的环境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侠都忍不住感叹道:“这儿可都是有钱人啊,什么时候我也能住上,然后再谈个女朋友,哎,人生就完美了!”陈光明喉咙动了动,忍住了想要打击李侠的冲动,这样地段的房子一平米就能抵上他两个月的工资,更何况李侠所在的乡镇派出所。
按照向晚意给的楼栋号,两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向晚意家在三楼,两人决定爬楼梯上楼,到了走廊就看见一扇防盗门虚掩着,两人径直走过去,屋内也有人正在往外走。
“陈队长,李警官,请进。”向晚意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进门的玄关出随手放着他的黑色公文包,显然也是刚到家而已。
陈光明笑着寒暄道:“打扰你休息了。”
向晚意把两人迎进屋,他则笑着回声道:“不打扰,我们作为普通公民都有配合警方的义务。来,喝点温水,没来及烧开水了,见谅。”说着,把两杯白开水放在了两人面前。
陈光明的目光在装修得简单高级的房间里一扫而过,打趣般地笑道:“向先生这房子不错,均价超一万了吧?”
向晚意把领带松了松,闻言笑了一声:“差不多吧,我入手的时候只有六千多,算是运气好碰上了城东新区一下子成了省级开发区了。”
“向先生之前提到你买这房子的钱是来自拆迁款,你是之前有自己的房子吗?”陈光明依旧笑着,只是开始不着痕迹地引导起了话题。
向晚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只是那光芒藏在镜片后减弱了几分,让人一时半会儿无法察觉,但就这么细微的眼神变化却被始终关注着他的陈光明尽收眼底。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家里,属于熟悉且安全的区域内,向晚意后背靠着沙发垫,翘起了二郎腿,淡淡地道:“我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哪里来的钱买第一套房子,那是我拿了我母亲的拆迁款才能购置这样一套房子。”
“你母亲?”陈光明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母亲和沈涛是什么关系,当年你怎么会跟着他回到惠民村,还生活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这个算是极具冒犯性的,陈光明一来就提问如此敏感的问题就是要试探下向晚意能容忍的底线。只见灯光下的向晚意面色微微发僵,他瞳色乌黑,也许是背光坐着,衬得他鼻梁到下颌的线条流畅却又无比锋利,好像一把藏好刀口的利刃。室内有细微的动静发出,陈光明和李侠直接把投向那处,就见沈明非穿着灰色开衫毛衣,毛衣有点大,悬吊在肩膀两头,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的溜了一圈,而后重新合上了门,一切都是无声进行的。
向晚意没有回头,解释了一句:“他这两天好多了,对我说的话会有些反应了。”
陈光明也随他的话头说道:“说到底还是你照顾得好”,随后便立刻话题一转,说道:“刚才的问题,向先生方便的话能否谈一谈?”
向晚意目光向下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只手正轻轻掸着并不存在的灰,良久他才重新抬起了头,只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笑容变得表面,皮肉间尽是紧绷:“我母亲和沈涛是无意间认识的,我父亲去世的早,我母亲那时候又要打工挣钱,又要照顾我,实在是分身无术,因为沈涛和我父亲都在一个厂子里打工,两人关系比较好,父亲意外身亡后,沈涛就经常来接济我们孤儿寡母,后来....后来我母亲....母亲也去世了....我无处可去,就跟着他回到惠民村了.....这就是来龙去脉”。
向晚意说完后,抬眼看向陈光明,目光里似乎燃烧着一团火,但那团火随着他的起身而重新藏匿了起来,他走到冰箱从里面拿了瓶冰水,喝掉一大口才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再次恢复成了先前那个温和礼貌的人。
陈光明不得不承认他心理的强大,谈及往事居然没有丝毫的失态。他只好乘胜追击:“可是沈涛把你带回去之后,并没有好好对你,而是把你当做了廉价劳动力,听村里的人说,大冬天你只穿着单衣单裤,手脚全是冻疮,不仅沈涛要打骂你,沈涛的弟弟沈德包括沈家其他人,都把你视为随时可以欺侮的对象,这些经历很痛苦,你....心里一点都不怨恨他们吗?”
陈光明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具有诱导性,心理不够强大不够坚定的人势必会逐步逐步让人看个明明白白,可向晚意并不是普通人,他是长期浸润在各种官员身边的人,各种迂回的话术不说自己会说,光是听都能听出这话背后的真实意图。此时,也不例外,他听出了陈光明话后的意思,忽然勾唇笑了笑,好笑地看着他,说道:“陈队长这是在怀疑我吗?就凭童年这段痛苦经历就让我有了嫌疑,这是不是你的一种偏见呢,就像白种人认为黑种人是天生的犯罪者,就因为他们的皮肤是黑色的?”
第34章
来往
这话语里的不满情绪简直是一听就能听出来,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李侠感到紧张,他动了动身体,笑着替陈光明解释了一句:“向先生,你可是误会了,陈队长只是想了解你童年的经历,绝对不是怀疑你是凶手的意思。”
向晚意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早已不达眼底:“李警官,多谢你的解释,你一说我才明白原来是我自己多心了,陈队长别介意啊,我常年跟在领导身边,难免他们说一句话我要多想两三句。”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是我问话没有问清楚”,他停顿了下,换了另一个问题:“你从沈家离开之后,你是怎么生活的?”
向晚意身体往前略倾,两只后的胳膊搭在膝盖上,两首在膝盖中间交叉,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而后又直起身,声音又低又沉:“从惠民村离开后,我既身无分文也身无长物,没办法,我只能成为无数个城市流浪儿中的一个,我和他们抢食、争地盘、躲城管....总之你们现在走出去能在大马路上看见的那些流浪儿做的事,我都做过。那个时候的自己每天都浑浑噩噩,甚至不是到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现在想起来好多细节都忘记了,只记得那年冬天,洲东桥下的桥洞寒风呼呼地吹,长江水滚滚地流,我第一次产生了一跃而下的冲动...后来城市收容所的人把我带回了收容所里,因为我无父无母,自然就被送去了福利院,我当时年纪已经很大了,十二岁吧,已经能记事了,不会有人家领养我,我便在福利院生活到十八岁,然后考大学工作,我妈以前只留给我一个房本,那个时候不知道自己其实有个家,后来懂事了就知道那是个实实在在的家。只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终究抵不过时代的发展,轰的一声全部化为了尘烟。”
随着向晚意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或许陈光明和李侠都知道向晚意的童年不幸福,但是是何种程度的“不幸福”终究是停留在自我猜测上,此时听着向晚意用平静的语言一一说来,竟然让两人眼前都浮现出小孩儿在城市角落里挣扎求生的画面,能说什么,只能一声叹息。
“你的过去终究已经过去了,看你现在的样子,也算是没辜负自己的努力”,陈光明难得安慰了下向晚意。
向晚意风轻云淡地笑着:“是的,老天爷总不会一次又一次伤好人的心吧!”
客厅里之间沉滞的氛围一扫而空,向晚意眉眼间开始有了倦意,陈光明抬手看了眼手表,而后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咱们长话短说了。”
向晚意喝了口水,接着道:“没关系,陈队长,还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陈光明话锋一转,开口依旧满是试探:“丁大国,这个人你听说过吗,或者说你认识吗?”
向晚意很自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地停顿与思考,他左手撑着脑袋,反问道:“这人是谁?是沈家灭门案的凶手吗?他与沈家有仇是吗?”不得不说,向晚意的举一反三能力确实让人震惊,仅凭着先前的提问就推断出警方的部分办案思路。
陈光明感觉自己今晚一直在和向晚意过招,他并未感到疲倦,而是有了棋逢对手的兴奋感:“既然不认识那我就换下一个问题。颐养养老院,这个地方你有印象吗?”
向晚意保持着撑头的姿势不变,语气轻松地道:“有点印象,我想想啊——”,他放下左手,坐直了身体,很快便回道:“那是王副市长非常看重的一个重点民生工程中的一个小工程,好像是去年劳动节的时候,我还陪同王副市长去过一次,那个养老院修剪得非常漂亮,收费也非常合理,我还把他推荐给了我好几个大学同学。”
陈光明目光咄咄地盯着他:“王副市长每月的行程繁多,去年五月份的事情你怎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向晚意脸色微有得意的一笑:“这有什么?我能一路考学进市委靠的就是自己的脑子。”
陈光明闻言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来,笑道:“我们能看看沈明非吗?”
“跟我来吧”,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向晚意个头直接和陈光明齐平,不得不说,这样的条件的确会是个女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啊。
沈明非的房间门紧闭着,向晚意站在门口叩了三四次房门,终于在第五次抬手的时候,房门打开了,沈明非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眼睛看向了屋外的三人,与先前穿着病号服略显清瘦憔悴的印象不同,不过是隔了两天,他的眼睛里就多了点神采,五官越发清秀,就像一支秀竹一般超然凡世之外。
李侠冲着沈明非挥手打了个招呼:“嗨,沈明非,想起我没,我在医院看过你两次。”沈明非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很久都是毫无变化的神色,李侠有点失望地放下手,就在这时,沈明非却忽然冲着他笑了,露出右侧一颗小小的虎牙,大学生的青涩稚嫩一览无遗。
这抹笑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向晚意眸色暗沉,陈光明若有所思,唯有李侠是真心实意的开心,他指着沈明非,笑道:“陈队,他笑了,他是不是好起来了?”
陈光明不太确定:“医生看过了才能确定。”一旁的向晚意立马接过话头道:“明天我请假带他去范主任那里复查下。”
对于他的安排,陈光明没有多说什么,时间不早了,他和李侠还得赶回去开会。只是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张女人的照片,他停住了脚步,刻意看了一眼,笑道:“向先生还喜欢女明星呢!”向晚意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而后不禁失笑道:“这是我母亲,这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我找人放大的,想她了,就看看照片,就怕自己忘了她。”
陈光明微微点头:“向先生很有心。”只是下一句就让向晚意当场愣在了原地,“向先生,沈明非有正在追求的对象吗?”
这话实在是让向晚意丈二摸不着头脑,他不禁多解释了一句:“我和他并不熟,所以不太了解他的私事。”陈光明看着他确实茫然的表情,并不是装出来的一无所知,也就不再追问了。
从富力花园小区离开后,一个星期也未见着的月亮居然露出个月牙,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人间大地上,温暖着每一个都市夜归人。
而在楼上,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直至消失成两个黑点,他才收回目光,嘴里发出轻蔑的一声轻嗤。回到客厅,他径直走向了沈明非的房间,只喊了一声,房门就开了,他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可是见过了刚才的笑,他此时已经怀疑他的呆滞与安静都是装出来的,他看着沈明非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到他的心底,他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明非的目光慢慢在他的脸上游走,这目光如水般温柔,似乎是从未有人这般看过他,向晚意感到了一阵被冒犯的恼怒,他也不等他的回答,扭头就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