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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他们家啊——”,邓老太听明白了,有点不解地反问道:“沈民委两口子都死了好多年了,现在问他们家干嘛呢?”
刘志国犹豫着要不要将实情说出来,邓桂娟毕竟已经八十七了,就怕她被惊吓到出了问题。周启贵在时说道:“老太太,沈家人最近出了点小事情,所以我们想多了解下沈家人。您能给我们说说吗?”
“哦——好吧——沈民委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沈涛,二儿子叫沈德,两儿子也是苦命人,沈涛十岁那年,他爸妈外出打工在路上车子翻了死了,就剩下两兄弟了。不过沈涛身体不好,生下来那腿脚就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多事儿啊,都是他这个弟弟沈德干的。以前沈民委还给两兄弟剩了些田地,其实好好种地也能吃饱饭,但是沈涛说自己腿脚不好,就不种地,整天在村子里偷鸡摸狗的,哎哟,你们可不知道啊,以前还偷过我家的鸡,我那可是专门下蛋的母鸡,我那时候可不好惹,我硬是把沈涛给追上了,把我那只母鸡给抢回来了......沈德就比较听话,家里的活儿都是他在做。等两兄弟长大了,就得张罗着讨媳妇了,可是这两兄弟穷得叮当响,没人愿意嫁给他家当媳妇,后来沈涛不知道咋想的,把他家唯一的几亩地给卖了,然后出去走了一圈后,居然带回来个好俊的女学生回来了啊.....那女学生长得娇娇嫩嫩的,比我们村里的女娃子都长的细嫩好看,他们都说沈涛有福气了,可我不这样认为——”,说着邓老太还撇了撇嘴,继续道:“就沈涛那个跛脚的样子,又好吃懒做,以前村里的女人都看不上他,外面的女学生会看上他?骗鬼呢!后来,我就听见了一些事儿——咳咳——”
第20章
儿子
邓老太突然就咳嗽起来,哆哆嗦嗦想要站起来拿杯子喝水,周民忙起身把桌子上的一个白色瓷杯子端过来,那瓷杯子面上浮着一层油污,让周民犹豫了会儿,还是递给了邓老太。
邓老太抱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才舒服地砸吧了下嘴,继续说道:“那时候村子里有人说这个女学生是沈涛拐回来的,问是为啥,那些人就说沈涛把这个女学生关在家里面,锁着不让咱们见,有时候还能听见这女学生的哭声,哎,造孽啊,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哟——后来啊,这女学生怀上娃娃了,沈涛在外面可得意了,说他这拐回来的姑娘还挺好使,他就等着当爹了,不过后来啊,这孩子也掉了,之后的两三年里吧,这女娃是不听的怀孕不停的掉孩子,沈涛有时候喝酒就爱打她,沈德以前还是个好人,可整天跟着他哥,也渐渐学坏了,也跟着他哥打他嫂子,一窝窝坏的死死地!后来啊,不知怎的,女学生的爸爸找来了,带来公安把女娃给带回去了,沈涛也被关了一段时间。这事儿出了之后,沈涛就出去了好几年,留下沈德在家,他就去镇子上打工,踏实了好几年,后来找了个邻村的女的就结婚了。后来,沈涛也回来了,啧啧,那次回来沈涛居然带回来一个小孩儿,都十一二岁了,他还好得意地说自己出去一趟,除了得了个女人,还得了个便宜的大儿子。”
听到这里,周启贵忽然就想起先前调查中有村民提到过的那个小孩儿,也是十一二岁,难道就是这个沈涛口中的“便宜二子”?他打断了邓老太的回忆,问道:“我之前听说沈涛只带了个孩子回来,没听说有女人啊?”
邓老太想了想,说道:“这事儿都是十几年前了,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不过...不过好像是没见过女人跟着一道儿回来,反正就一个孩子跟着回来了。”
“那孩子是沈涛的亲生儿子吗?”周启贵隐隐觉得这个孩子的来历值得探究一下。
邓老太摆摆手,摇头道:“哪里是哟!是那女人和前头男人生的孩子,那时候沈涛已经四十一二了,还是一副混混的老样子,村里人听说这孩子是别人的孩子,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会奇怪?”周民不解地问道。
“替别人养孩子呗!沈家两兄弟是什么德行,会白白地给外人养孩子,沈涛把这孩子带回来其实就是让他当个苦力的,家里有啥累活儿都让这小孩儿干了,小孩儿是真可怜,大冷天就穿着单衣,手脚上全是冻疮,可还是得继续干活儿,否则就会挨打!”
“小孩儿叫什么名字?”周启贵听闻孩子的经历,难免有点同情怜悯。
邓老太回忆了很久,这些往事藏在她遥远的记忆中早已满是灰尘,要从中拎出来总要花费点时间,三人都耐心地等待着,既不催促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刘志国的手机响起了凤凰传奇的铃声,他忙捂住裤兜,起身匆匆走出去接电话了。
“我想起来了——”,邓老太猛拍了下自己的膝盖头,激动地道:“我想起来了,那孩子姓向,向什么来着....那名儿文绉绉的,不怎么好记....叫什么晚...”,她又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无奈地摆摆手:“想不起名儿来了,就记起个姓来。”
“没关系”,周启贵神色松了松,这么久这个神秘的侄子总算冒出点尖儿来了:“这孩子一直都呆在村子里和沈家人住在一起的吗?”
邓老太晃了晃头,一头白发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光:“记不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孩子反正就不在村子里了。”
“大概什么时候发现这孩子不在村子里了?”周启贵追问道。
“什么时候?”邓老太动了动坐久了有点胀痛的后腰,一边揉着一边想,良久才道:“那年村子里下大暴雨,那天哟就像是破了个洞,那雨不听地下,后面的云华山也垮了半匹山,就是那个时候,沈涛淹死在自己后院的池塘里,然后办丧事的时候,才发现小孩儿不见了。”
“我们听说沈家现在有个侄儿在城里工作,这小孩儿是不是就是整个侄儿?”周启贵把两人联系起来,但其中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这个问题邓老太确实无法回答了,她腿脚不好,早已很少出门了,自然也无法通过串门去听闻判断这些。正在这时,已经接完电话的刘志国进屋了,恰好听到周启贵的这个问题,他说道:“应该是一个人。我有一次和沈德喝酒的时候,他提到过,他们沈家养过他,现在就是在报恩。”
周民前后都听完了,此时听到“报恩”的说法,下意识地皱眉问道:“可是邓老太说过,这小孩儿来了沈家可没过过好日子啊,不是打骂就是干重活儿,怎么在沈德的口中成了报恩呢?”
刘志国苦笑了番,踟蹰了会儿,还是开口:“按说,人都死了,我都不该说这些了。可是想想,万一对你们破案有帮助呢。沈家发家的钱我知道是这个侄子给的,具体为什么会给,我也不知道,反正只要沈家需要用钱,沈德就会进城一趟,回来钱就解决了,他每次都得意的很,说都是以前积的福,说他侄子不敢不给,好像是有什么把柄在沈家人手上。”
“这个侄子很少回村,我听很多村里人都没见过这人。”周民道。
刘志国毫不避讳地点头:“是!这人事很少回来,反正我是没见过。以前和沈德喝酒的时候,我还问过几句,说你家侄子怎么都不回来看看你们。他说,这孩子在城里是个大忙人,整天跟在领导屁股后面,忙得很。”
“沈德没钱就会去城里找侄子,是不是沈家人都知道这个侄子在城里的落脚处?”周民看向刘志国问道。
刘志国摊手笑了笑:“沈家人倒是嘴紧,没往外说过。”
问到这里,基本上算是把沈家人的过往摸清楚了,即使有些地方比如这个姓向的侄子,还有沈家人和侄子之间的关系,以及沈家人手里头捏着什么把柄等等还像是一团迷雾一般,但也并不妨碍周启贵和周民事后有了方向针对性的了解。
从邓桂娟家里离开,刘志国又带着两人去张大爷家里,张大爷家在邓老太家一百米处,是一栋新建的三层小楼,小楼阳台上还贴着大朵大朵喜庆的牡丹花瓷砖,院子用水泥硬化打磨成了光滑的地面,院子中间还摆来一张石桌子和四张石头凳子,正对着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时不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刘志国在一旁说道:“张大爷家以前就是村里的有钱人,张大爷年轻的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泥瓦匠,一手好活给他挣下了家业,加上两个孩子都挺踏实,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说完,他便先走到门边,进屋说了两句,很快便有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跟着刘志国走了出来,直接伸手与周启贵握手:“警官同志好,我是张大爷的大儿子张峰,我爸在屋里呢,快跟我进来吧。”周启贵含笑点头,和周民一起跟着张峰进了屋。
张大爷半躺在沙发上,屋内开着灯,以至于周启贵一进屋就发现张大爷毫无神采的双眼。他不禁问道:“大爷这眼睛——”
“白内障,发现的时候晚了,没法治疗了”,张峰解释了几句,然后停顿了下,又道:“不过我爸可能没办法回答你们的问题。”
“他是生病了吗?”周民多看了张大爷几眼,似乎是在判断哪里出了问题,这一看倒还真是有点不同,老人坐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地似乎在打着瞌睡,从进门到现在,几人都说了亳几句话,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可是老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和他们不在一个空间里。
张峰抬手指了指脑袋,有点苦涩地笑了笑:“我爸得了老年痴呆,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认识了。”
“这样啊——”,周民听了难免有点失望。
刘志国见状忙急着解释道:“怪我,我忘了这档子事儿了,张大爷也是去年发病的,只是这个月开始不认人了。”
周启贵看出了刘志国的歉意,他笑着摆手:“没事的。既然老人家身体不适,我们就不问了,打扰了。”张峰抱歉地跟在三人身后,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抱歉,看样子张大爷确实把孩子教的很好。
从台澳村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昏沉下来,寒冬留下的痕迹在这个村子里显得更为明显,树木上的叶子全都脱落了,在冬天的劲风中枝条胡乱地舞动着,白杨树下边有一溜的灰墙,映照在墙根边的水洼里更衬托出一片病态的灰黑。
第21章
出现
不到晚上六点,之前聚集在村口闲聊打牌的人早早就散开各回各家了,沈家灭门案带来的恐惧情绪依旧如同头顶的阴云般笼罩上空,久久不散。桑塔纳警车停在路边,连日来往乡村泥泞道路上使得车子的发动机像是个迟暮的老人,一启动就不停地抖动,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周民轻踩着油门,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对周启贵道:“贵叔,沈家人手头上究竟捏着什么把柄,让这个侄子对沈家人有求必应?”
周启贵点燃根烟,暖和着身体:“沈家人对这个侄子并不好,既然能让这个侄子捏着鼻子违心帮扶,必然是和他的利益相关的。不是说他在市委工作吗,会不会是与他的事业有关呢?”周民摇头不知,又道:“不是说这个侄子在沈涛死后就不见了,他们沈家人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一个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层出不穷,压的两人都有点憋闷,周启贵深吸一口,在吐出烟圈的时候他开了口:“有两个地方要在下一步深挖下,首先就是这个姓向的侄子,既然先前说他是在市委工作,那范围就可以精确下,姓向,年龄二十七八,男性;其次,沈家人既然都知道沈家的钱来自这个侄子,那不排除沈明非也知道。”
话音刚落下,周启贵的电话就在兜里狂叫了起来,他忙拿出来,一看是钱坤的电话,忙接起来,只是一会儿脸色便变得肃然,收起电话,周民忙问道:“怎么了?”
周启贵转头看向他,慢慢地道:“有个自称是沈家侄子的男人打电话到所里,询问案件情况,陈队和李侠在回来的路上,让咱们也快点赶回去。”
“啊!”周民惊讶地闭不拢嘴,他愣了半晌,才无不感叹地道:“总算出现了,那好多问题咱们可以当面求证了。”
周启贵却不这样认为,如果邓老太说的一切属实,那对这个侄子来说过往在沈家生活的一切都不算美好的记忆,愿不愿意向警方坦诚,多少有点顾虑吧。
黑色的大众帕萨特轿车在县道上奔驰着,一个年轻男人神色安然地坐在驾驶室位置稳稳当当地开着车,他似乎是觉得车内暖气温度过高,特意将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隙,风从外面涌入,吹拂着他不到五厘米长的寸发,也把他的目光吹得有些纷乱和莫测。也许是聚集了太多云团的缘故,天空越发显得阴沉,阴云垂得极低,似乎一抬手就能揪下一朵来。那些云团遮挡了所有沿途的光线,只能看见一团一团在移动的黑色影子,当寒风掠过云团时,这些黑色的影子也跟着一起起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