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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35)

贵族用金粉炖汤喝下,他们相信可以通过黄金获得太阳的力量,进而驱赶瘟疫。普通的穷人则奉行不洗澡原则,他们相信这样做可以在身体上形成保护屏障。

教徒们纷纷走出教堂,为患者治病,治病的方法则是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万能法,一是放血,放血可以将体内的污浊之气流放。二是鞭挞,鞭挞可以让患者获得上帝的宽恕。

不管人们做什么,黑色瘟疫就像一个无情的刽子手,从不怜悯他们悲痛的呐喊,也从不理会他们虔诚的祈祷,更不在乎他们诡异的仪式,它只管肆意屠杀,不论是贵族,还是信徒,军人亦或平民,无一幸免,屠刀之下,人人平等。

它像一个潜伏的幽灵。人们不知它为何出现,更无法看清它的真容。人们逐渐放弃了寻找真相,政府为了维持统治,便炮制出一个令大部分人满意的真相,用以发泄他们压抑的情绪。

穿梭于各个城镇的行脚商,便成了这个不幸的发泄口,他们被污蔑为瘟疫的起源,被驱逐,被逮捕,被烧死。

在盛大的火烧仪式中,人们好像忘却了黑色瘟疫带来的伤痛,每烧死一个人,就像打了一针镇痛剂,他们在火刑仪式中欢腾,犹如吸食鸦片一般快乐。

没多久,行脚商纷纷转行,躲在家里。流动人口减少,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瘟疫的扩散。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人们认为是火刑仪式起了作用,主导仪式的教会,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接下来,一些传统的巫医被冠以邪恶女巫之名,遭到教会屠杀。一场席卷各地的“猎巫运动”悄然展开。

巫医被杀光后,一些留有胎记的女性被污蔑成女巫,接着是那些不参加宗教集会的女人和不守妇道的女人,最后,有钱的寡妇,也沦为众矢之的。

迫害的方式也由单一的火烧,演变为水淹、铁烙、鞭打、针刺,锯刑等。人们发明刑具的天赋在这场猎巫运动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刀凳、尖凳、吊笼等层出不穷。其中,最能体现人类智慧的是铁娘子,他们将人装入一个嵌满尖钉的铁盒子内,再关上嵌满尖钉的盖子,尖钉从不同的方位刺入人体,尖钉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每一个尖钉都不足以致命,里面的人在承受全方位的痛苦后,不会立即丧命,受刑的人就像装满水的气球被刺破,血液从身上的小窟窿缓缓流出,像涓涓细流。

每一场仪式,都是女巫的末日,平民的狂欢,政府借此巩固了统治,教会充当了政府的打手,重新竖立了威信。镇上的牧师也由无用之人摇身一变,成了精神领袖,连镇长都得礼让三分。

16猎巫运动

乌头草

跟着瑟西的那名男子叫亚克,他的手臂肿胀发黑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迅速扩散,肿胀黑块似乎在三角肌处遇到一堵无形的墙,堆积在那里,整条手臂黑化,像用墨水涂了一编。过了几天,他的黑手竟奇迹般变软,接着褪色,只留下零星的一些黑色斑点。

亚克的母亲见状,连忙跑到门外,握着十字架,一阵虔诚的祷告。屋内的亚克清楚的知道,他的好转与神无关。

在亚克进入弥留之际时,看到一个奇怪的人,那人一身黑袍,大兜帽盖住了头,脸上戴着鸟嘴面具,手上戴着黑皮手套,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穿着鸟嘴服的人拿着火把,在屋里挥舞几圈,接着拿出一个药丸,碾碎后放入水中,用毛巾沾了水,在亚克身上擦拭。毛巾很柔软,像一个女人的手,抚摸在亚克身上。

毛巾里带着一股浓郁的龙舌兰味道,仔细分辨,里面还混合好几种刺鼻的草药,亚克像掉进了药缸,他极力分辨着每一种草药的气味,经过不停地翻找,他竟然在一堆草药里,找到一股百合花的香味,他像淘金者抓住泥沙里的金子,紧紧握住这种味道,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瑟西”。

一瞬间,亚克感受到拿着毛巾的手惊慌地跳了一下,他微睁开眼睛,好像看见了面具后面的人脸,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瑟西。他想握住瑟西的手,可手像一块沉重的废铁,他仅有的一丝气息就像拴在这块废铁上的一根头发,一用力提起,随时就可能断掉。最后,只得看着瑟西模糊的背影,渐渐远去。

瑟西走后,亚克的母亲遵照她的嘱咐,用无花果和煮熟的洋葱,混合酵母和黄油,制成药膏,抹在脓肿的部位。几天过后,亚克身体上的肿胀消退,瑟西最后一次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力气,可以拿起那捧开满紫色花朵的乌头草,送到瑟西手里。

瑟西走的时候,亚克的母亲亲切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你,瑟西。”瑟西微微点头,离开了亚克家。她不知道,刚才那一声,并不是善意的道谢,而是恶魔的试探。

穿鸟嘴服的神秘人治病的消息在镇上不胫而走,很快传到牧师耳朵里,他不能容忍这种拯救世人的力量来自教会之外,也绝不姑息教会之外的人,行救赎之事,这对教会是致命的打击。

于是,牧师带着人在镇里搜寻穿鸟嘴服的怪人。因为一直穿着鸟嘴服,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出现的地方又是瘟疫发生地,民兵不敢过去,抓捕也就不了了之,但教会搜捕鸟嘴怪人的消息传了开来,据说提供线索就能获得一笔不匪的赏金。

亚克的母亲得知这一消息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鸟嘴怪人的名字交给了牧师。牧师很快带人来到瑟西落脚的旅舍,将她带走。

起初,他们只是向瑟西打听治疗瘟疫的方法,瑟西毫不吝啬地将所知的一切都告知了教会。于是他们学会了用火清洁空气,学会了用龙舌兰制造药丸,学会了用无花果和洋葱熬制药膏。

他们放走了瑟西,但没有放过她。

镇长找到牧师,向他倾述了自己的困境,眼下镇民正在议论他的治理成效,他急需举行一场仪式,以彰显其权威和展现其功绩。可监狱里只剩下一些打家劫舍的匪徒,长得五大三粗,跟狗熊一样。

牧师第一时间想到了瑟西,但联想到瑟西治病救人,便本能地摇了摇头。

不经意间,镇长拿出了一百个银币,递到牧师手里,一百个银币,这是他半年的收入。

几天后,牧师带人再次抓走瑟西,围观的人群跟着冲进了她的房间,瓜分了她的行李。

亚克的母亲分到了那个鸟嘴面具。这些天,她看瑟西给亚克治病,大概知道了流程和用药。回去之后,便让亚克戴上鸟嘴面具,穿上黑袍,去其他村镇行医,赚取钱财。

亚克希望跟随瑟西一起去治病行医,可母亲告诉他,瑟西已经被教会当成女巫抓走了。亚克很着急,他要去向教会说明瑟西是治病救人的好人,母亲制止了他,她深知教会玩的那套把戏,瑟西已是凶多吉少。

对于穿鸟嘴服假扮瑟西,亚克一开始是拒绝的,母亲婉言相劝,说治病救人是瑟西的遗愿,亚克应该继承她的遗志。当然,他不能免费。

亚克面露难色,不容他犹豫,母亲便厉声呵斥道:“你的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不出去挣钱,都得饿死。”

亚克无言以对,只得戴上鸟嘴服,离开了镇子。

牧师带着镇长来到监狱,镇长没想到女巫竟如此美丽,一时间,竟看直了眼,一圈头发围着一个铮亮的头顶,在监牢的火光下,闪闪发光。

镇长戴上帽子,让自己的身高增添了几公分,他示意牧师离开,又厉声喝退几名下属,轻轻走到瑟西身边,换了一副面孔,露出几分和蔼,蹲下来,对她说:“瑟西小姐,我们收到举报,说你是女巫,但见到你,我是不信的。”

“我不是女巫?只是路过这里,遇见了瘟疫,用祖母教我的方法替他们治病,病情也得到了控制,我不是坏人。”瑟西发出文弱的声音,像飘在空中的丝绸。

“我的天使,原来是你在做好事,愿神能够保佑你。”镇长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你们能放了我吗?”瑟西诚恳地对镇长说。

“只有我和神相信你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说服外面那帮刁民,你需要一个人,替你作证。”镇长说。

“这里的居民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治好了他们的病。”瑟西泛着泪光说。

“亲爱的,你替他们治病的时候,戴着鸟嘴面具,他们怎么知道是你?”镇长说。

“有个叫亚克的病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认出我来。”瑟西说。

“亚克只是一介平民,他的话不能让公众信服。”镇长闭着眼睛,见瑟西犯了难,又偷偷凑到她耳边说:“你需要一个有地位的人,替你说话。”

瑟西身体僵住,生硬地将头转到一边。

“我可以替你作证。”镇长一把握住瑟西的手。

瑟西挣扎着,将手从镇长手里抽出来。

两手空空的镇长突然变得很严肃,脸板得像老树的树皮,长长皱纹像一条条鞭子。他站起来,右手摸着心脏,对着地上的瑟西说:“说实话,我没有亲眼见到你治病救人,我不能欺骗上帝,不能欺骗民众。”

瑟西瘫坐在地上,泪水盈满眼窝,无声的哭泣像像一双无形的手,一把揪住了镇长的心。镇长伏在瑟西身边,将她抱住,右手不断轻轻拍打她的背,长满胡渣的嘴巴靠近她那光洁的耳朵,悄悄说道:“只要你做我的妻子,你就是镇长夫人,没有人敢质疑镇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