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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859)
等刘策到校场时,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近千人,远处飘来一股股米面特有的香味,令人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食指大动。果然不一会儿几十个伙头兵两人一组挑着一大桶馒头、烧饼、菜汤、番薯以及一箩箩碗筷来到校场中心。
只见一名胖的流油的伙夫头头大喊:“兄弟们敞开肚皮吃,副总旗大人说了,今天这顿管饱,想吃多少都行,吃完了将军会来和你们说话!”
然而,在场各人早已听不进去,疯狂的抢起箩筐里碗筷朝馒头烧饼冲去,之前提早差不多一个时辰被吵醒的怨念一下子化为争抢粮食的动力。
“给老子滚开!”封愁年一手提起阻挡在自己前面的小兵,丢向前面争抢的人群,瞬间人群被砸倒一片,各种骂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再吵把你脖子拧下来!”不顾众人叫骂,封愁年一手拿起筐里三个碗,另一手抓起一把筷子就向盛伙食地方挤去,见挤不进去,封愁年退后几步一声巨吼,猛的一冲用肩撞向拥挤人群,登时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前面争抢伙食的士兵像秋收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摔倒在地上。
“我曰你娘,疯子你他妈给老子记住,我黑皮一定把你肩膀卸下来喂狗!我……啊!卧槽……”那个叫黑皮的被撞倒在地一看是封愁年这个疯子立马气不打一处来,但面对人高马大的封愁年又不敢真的和他动手,只能和周围众人一道躺在地上放嘴炮,可还没说完,疯子就一脚踩在他身上跨了过去,疼的黑皮大喊大叫……
疯子一冲到木桶前,一把筷子扎进饼桶,一下子就有七八张卷饼搭在他筷子上,不等众人呼喊,盛起一碗菜汤就跑校场空旷地美滋滋的吃起来,还挑衅的看了眼被撞倒在地的士兵。这个场面在各处营帐内不断上演,毫无纪律可言,弱肉强食在这里得到充分验证。
另一边食桶前,刘策迅速将七八张卷饼和几个馒头塞入干粮袋,随后又拿起两个红薯和馒头挤出黑压压的人群,也来到离封愁年不远处的空地上坐下,剥开一个红薯外皮,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封愁年吃下两张饼,看了眼对面刘策,暗自冷笑一声,继续吃自己手里的食物,发现有点噎着了,便喝了一大口汤……
韩锋三人也抢到了伙食,坐在一起食用,孙承杨帆这两只冷面虎也都在拥挤的人群中抢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只有徐辉这个新兵蛋子,挤不过那些身强体健的壮汉,被人群甩在地上,吃了一脸的灰。
“哈哈哈,小辉子,又没抢到吃的?要不要大爷我给你个馒头啊?”
“呦,这不是徐辉么?怎么?饿了么?要不要跟老子做个相好,我给你一张饼。”
“小辉子,瞧你那身段,那脸蛋儿,不去唱戏真是浪费啊。”
“来,爬过来给大爷香一个,这碗汤就是你的了。”
“小辉子,你卖屁股吧,你这模样肯卖还用得着天天饿肚皮么?”
听着周边士卒冷嘲热讽,污言秽语,徐辉脸憋的通红,他起身拍了拍皮甲,整了整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带好头盔,不顾众人嘲弄继续朝拥挤的人群挤去,但无疑又失败了,被人一脚踹了出来,再次跌倒在地,周围又是一阵爆笑,疯子和韩锋等人也发出一声冷笑,孙承和杨帆只是看了一眼,摇摇头就不再关注他了。
就在徐辉再次起身试图抢夺伙食之时,一根粗大的筷子出现在眼前,上面有一个散着热气的红薯和一只馒头。徐辉二话不说夺过,连皮都没剥就对着红薯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吃到一半望了眼,正是昨晚给自己半张饼的刘策,不住感激的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继续进食。
刘策望着徐辉,没说什么,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下等会儿出征,这时对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耳中,“哎哟,看人家刘策,早把小辉儿**了,你们几个晚了哦……”
刘策倒退几步,转过身走到声音发源地,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怪不得那么疼人家,还主动送食呢,嘿嘿……”
说话的是一个端着碗啃着卷饼长相较为猥琐的士兵,刘策认识他,叫赖三,最爱挑拨,也是个靠卖屁股吃饭的货色。见刘策走来,也不怕,就这么直直望着他。
刘策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问道:“你再说一遍?啊?”
“自己干的事自己……”赖三正要说话,但马上发现自己身子飞了起来,随后又感觉腹中一痛,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后面的木栏,汤水洒了一脸,烫的嗷嗷直叫。
一脚踹飞赖三后,刘策像个无事人一样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扭了扭脖子,扬长而去。
“这小子个把月时间怎么判若两人?”孙承望着刘策离去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和他同属一个营帐一年时间,虽不怎么交流,但刘策什么性格还是有些了解,可一个月前就变了,变得突然爱干净,性格也变得不再软弱,给人一种异样感觉。孙承的想法同样在所属营帐内各人脑子里想过,但怎么想都不会知道原来的刘策在一个月前就死了,现在的刘策只是同名同姓的灵魂在这具躯体里罢了。
约摸休息了小半时辰,一队身负铁甲的将军亲卫,在甲叶撞击声响中手持阴森冰冷的长枪踏入校场,随后便有一名传令官大喊:“副总旗宗盛宗将军到!”
话音刚落,但见一名身着银白色札甲,约摸40出头,略显肥胖的高级将领一脸红光的走上检阅台,校场众人立马胡乱的排列阵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站的笔直,军中阶级概念早就深入骨髓,对这类士族门阀、有权有地位的达官显贵向来十分敬畏。
宗盛的看了眼校场上众人,冷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拿起铁皮制成的扩声器,大声喊道:“兄弟们!数万流贼昨夜已经跨过甘州地界,正向高阳城袭来,你们是大周王朝赫赫有名的雷霆军,保护高阳城百姓安危是你们的责任,现在朱总旗已经把军队指挥权交给我了,我命令你们一刻钟后在营门口集合!前往厚土堡迎击流贼,为国效力!”
话毕,便丢掉铁皮扩音器皿,在众亲卫兵护送下,走下检阅台,出营而去。
“数万?呵……”刘策昨日亲耳听到报急探马内容,恐怕十万都远远不止,今天宗盛却说成数万?也对,昨日刚经历一次大捷,士气正盛,让很多士卒都觉得自己真的所向披靡,事实上刘策心里知道,昨天这种仗根本不算什么,30000流贼真正战兵不到1000,其余都是连像样兵器都没有的流民。就这样还伤亡2000多人,可见自己所属部队真正战斗力并没有所想象那么强大,看着校场不少人摩拳擦掌,侃侃而谈,刘策突然感到无比的凄凉。
一声沉闷的鼓声敲响,营地中士兵都回归到自己所属分列,缓步行向营门口,刘策握紧长枪,踏步进入枪兵阵列,随大军一道踏向那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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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厚土堡
大军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厚土堡出发,路过昨日战场时,依旧遍地残骸,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许多野狗和正在此地来回徘徊,不时啃食着地上尸体,见有人经过,警惕的抬起满嘴鲜血的狗头,微微发绿的狗眼令人不寒而栗。战场上方干枯的树上,停满了乌鸦,在某只领头一声叫唤后,纷纷扇动翅膀飞到半空中组成一个黑色漩涡,随后朝尸体方向扑去,俨然一副末世的景象。
当军队到达厚土堡时,天已大亮。刘策刚开始时就发现不对劲,原本整个旗团营地理应还有6000余人,可现在少了三分之一,而且除了副总旗宗盛亲兵卫队和几个营地管带外,总旗朱嵩本部和几名参将一个都没在。理了理思绪,刘策觉得事有蹊跷,但也不及多想便被安排到所属防守区域。
厚土堡,大周历76年所建,原为堡民屯田所立,初建时此地良田约60万亩一年可收4次稻米(异界粮食设定成长周期短),足够供给十里外高阳城一年所需。然而后来吏治败坏,士族门阀和富商勾结强取豪夺,纳为私田,当地村民纷纷破产另谋他路,到大周176年起,厚土堡可缴纳粮食土地不足十万亩,而且逐年减少。到大周历202年,高阳城每年需从外地进购上百万石(一石150斤)粮草才能维持城内数十万百姓牲口一年所需。持续到大周历232年,厚土堡内已经全部转化成私田,原来堡民要么另谋出路,要么给那些士族门阀当佃户混一口饭吃……大周历288年,由于士族门阀垄断,加之官府腐朽不堪,河源省爆发大规模农民暴乱,但被当时的河源总督赵震垣残酷镇压,据说当年六万参与暴乱的农民俘虏全部被赵震垣处死在浑河边,血水染红整片浑河,几周不见褪去,而厚土堡在那次起义中,首当其冲,数十万亩田地被践踏,两百多名堡民被红眼的破产暴民残酷虐杀,人头都被叠成一座小山。
大周历322年,河源省再次遭遇大规模农民暴乱,时值赵震垣之子,赵英山当总督,他手段比他爹赵震垣更加残暴,据说抓到的农民全部被削成人干喂狗。而那次暴乱厚土堡又再次被暴民践踏,数十万亩地全数被毁,堡民又有数十人被杀,士绅损失巨大。
赵英山死后,他长子也就是现在的赵元极继任总督之位,可惜好景不长,他继位第五年,也就是353年,便爆发了大周史上最大规模的流民起义。有破产市民商人农民和异地到此求生百姓以及军中不满现状的士兵将领组成的大规模流民队伍,席卷了整个河源北部中部地区,赵元极无力面对着糜烂局面,便向大周中央求援。大周皇室十分重视便派遣中央王牌军之一的雷霆军入驻河源省平乱,然而十几年过去了,局势比之前更加糜烂,大周军队和流民义军就这么僵持了十多年,区别就是流贼越打越多,而厚土堡在大周地方军中央军和流贼数次洗劫下,早就一片荒凉,再无大周立堡初年的繁荣景象。
厚土堡是通往高阳城必经之所,如果绕道,需要再走上6-7天时间,因此,流贼此次前来必定会先攻下厚土堡。流贼人数虽多,但刘策知道他们粮食却极为紧缺,甚至都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因此不可能绕道而行,宗盛派兵把守这里,他心里是十分认同的,能坐上雷霆军这个重要位置,封为将军,掌旗使的人,要是单单就靠士族门阀的名声,是绝对不可能的。
刘策来到自己所列防守之地,一段长达半里仅在自己胸口的土墙映入眼帘,这段土墙厚不足一米,坑坑洼洼毫无规则,只要是个人,都能轻松翻越这片土墙,如果对面身体素质过硬甚至单手就能翻越。
刘策皱了皱眉头,自己所在地就是流贼所需冲破第一道防线,可这么简陋的防御工事,对面如果有一队弓箭手进入百米范围内,绝对会被射成刺猬,这不是叫自己去送死么。好在刘策历次与流贼交战,对面弓箭手数量极其稀少,即使有,箭枝也是分散,对自己形不成有效威胁,刘策很感激这幅身体原主人能将武艺练到这种地步,让自己好几次在战场上活着走下来。
刘策被分在枪兵第三列,五列枪兵1000名加两侧各125名刀盾手,总计1250人镇守第一道防线。身后第二道防线后土墙同样是1250名相同阵型士兵,只不过他们的土墙位置比自己高了一层,土墙高度并没有和自己有什么变化。刘策对这种安排无语,虽说自己所在旗团弓箭手稀少,但如果把这几百弓箭手集中起来放在第二段土墙后对冲锋的流贼先射上几波,那么自己所列队伍正面压会小很多,对流贼也能起到震慑效果,而不是把弓箭手分散四处放冷箭各自为战。
第三道防线1500人,依旧以枪兵和刀盾手为主,不过多了些使用重武器的士兵,比如疯子的几十斤重长柄巨斧,以及不少链锤,狼牙棒等各类兵器。
再之后便是宗盛的150名亲卫队,无语的是,这支身披铁甲,用的上等精铁铸造的兵器,几乎人人有马的军队永远都躲在战线最后方,战事顺利时会出动追杀获取功勋,战事危急时刻,永远都是第一个同指挥使撇下众人扬长而去。更具讽刺的是这些装备精良的亲卫队都是各营地军功彪炳的人马组成,但加入亲卫队那一刻起,很快就腐朽了,无论胆识还是作战能力都急速退化,除了能在普通士兵面前耀武扬威外,一无是处,典型的成了各总旗参将的私兵,在刘策眼里就是群酒囊饭袋,只可惜了那身纯铁打制的叶甲。
呜呜呜~
兽骨制成的号角响起,刘策紧紧握住手中长枪,举目望去,天际的一角,出现一个个窜动的黑点。
“终于来了!”刘策按捺下焦躁的情绪,死死盯着地平线上越来越多的黑点,渐渐的变成一道道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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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黑云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