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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节(第15451-15500行) (310/321)

某种程度上,纽约才是傅岹然的“家乡”。这个城市拥有全世界最密集的摩天大楼和最肮脏的路面下水道,傅岹然就出生在这里。

他在曼哈顿上东区有一处住所,是在成名暴富后自己买的。公寓在第28层,站在窗边可以俯瞰中央公园。

这个地方傅岹然住得并不算多,他对这里也从未产生过“家”的感觉。尽管这是写在他名下的所有物,可他却总是本能地觉得这只是一处歇脚的驿站,和酒店公寓没什么区别。

在这间位于翠贝卡街区的房子里,傅岹然曾经堆砌了大量各式各样的昂贵物件。它们有的现代、有的复古,有的实用黑科技、有的漂亮且鸡肋——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傅岹然根本不需要的。

和这栋奢侈、昂贵、象征着地位和财富的公寓一样,它们全部是傅岹然不需要的废物。

独自在游戏公司工作的那几年,是傅岹然财富和地位乘火箭飞升的时期。他突然好像站在了一个万事万物都触手可及的地方,像个深陷消费主义陷阱的傻子一样挥金如土——看,这是个多么自由的人!他几乎拥有一切,他什么都不缺。

傅岹然在这种自欺欺人的噩梦里度过了很多年,直到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闻九天,并最终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控制不了。

再度回到纽约的这间公寓里,傅岹然以一种残酷的冷静审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冰凉的屋里一片漆黑,半盏灯也没点。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落余晖,阴影重叠间能瞥清大致形状。

它们是他过去的写照,是他曾经无头苍蝇般的生命的证明。

傅岹然疯狂地追逐着物欲、享乐、奢侈品和浪费的生活,其实不过是在拼命掩饰他什么都不想要的本质。

人活在世上,怎么能没有欲望、没有目的呢?这样的人生根本来不及谈论意义,因为它的生命每一刻都可能轻飘飘地终结。

傅岹然盘腿坐在客厅中央,行李箱胡乱地堆在旁边。他给刚刚热情洋溢的Uber司机支付了一笔相当不菲的小费,但这笔钱却连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买不了。

生命恍惚,傅岹然在黑暗中抬手,好似在挡光。他已经回忆不起当初自己的具体心绪了——或许是想要的根本无法得到,又或许是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去主动追求些什么。

翌日,傅岹然去了附近的一家房产机构。这栋地段绝佳、设施高档的公寓很快就卖了出去,购入者是一对三十出头的白人夫妇,买房的主要原因是附近优质的教育资源。

公寓里的家具、家电和各式摆件都很难带走,傅岹然也懒得处理。他直接把这些东西全送给了买房的那对夫妻,在卖掉房子的第二天就离开了纽约。

这是一段长路漫漫、不知去向的旅程。尽管暂时没什么收入、甚至还要用之前的积蓄赔付一部分品牌的违约金,可是靠着卖房子换来的现金,傅岹然乱七八糟地去了很多地方。

他夏天去赤道,冬天去贝加尔湖,旱季去撒哈拉沙漠,雨季去热带雨林。

漫不经心的人似乎生命力格外顽强。这样居心叵测地折腾了一整年后,傅岹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死成。

除夕又一次来临的时候,傅岹然飘荡到了冰岛。这里人丁稀疏,白茫茫的湖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每个夜晚都会反射天空里的极光。

傅岹然在湖边的小屋里住了几天,阳光和人全都不曾谋面。

他找了一把锋利的铁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走了出去。黑压压的夜空下,不知何时他就走到了冰面上。

傅岹然躬下身,用受过伤的右手高高举起铁锹,毫不吝啬地用着力。

哐、哐、哐、哐...

砸出一个可以掉下去的冰洞时,傅岹然的额角和后背都冒出了热汗。他气喘吁吁的,抬头微张着嘴,不顾呼啸的冷风,呼吸了好一会儿。

而后他脱去厚厚的棉服,身着单衣,干净利落地跳了下去。

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足以激起不小的水花,却在这廖无人烟的黑夜和白雪下转瞬即逝,淹没于茫茫冰面。

刺骨的寒冷和窒息感吞噬着傅岹然。他沉沉地向下坠去,在水中缓缓睁开了眼。

几尾鱼从他的面前游过。傅岹然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是滑嫩中带着锋利的触感。

那条鱼一惊,迅速地摆着尾巴游走,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为防我写得不够清楚,所以说明一下:本章算是倒叙,描述的是傅岹然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时间线在上一章结尾处之前。

第124章

傅岹然是被路过的人捞上来的。

失去意识前,他记得自己在水里用力地扑腾过,手掌似乎碰到过冰面,却并没有迸发猛烈的求生意识。

生或死,是一个难以取舍的选择。傅岹然将决定的权力,交给了这个他从未喜欢过的人间。

捞傅岹然出来的,是一群本地人。夜路走多了总会见鬼,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自寻短见的。

傅岹然被几个人抬上车,送回营地。半梦半醒中,他感到自己好似坠入了一朵温暖的云彩,沉坠坠的却莫名有种安全感,周遭响起壁炉滋啦的声音。

傅岹然知道自己活下来了。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活着意味着苏醒后仍要面对一切未曾解决的问题。

于是,傅岹然决定让自己多睡一会儿。

再次睁开眼,已经仿若是一个世纪后。

傅岹然推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他身上有些重,脑袋也沉沉的,神识却格外清醒。

这是一间十分朴素的卧室。不大,陈列的家具也都显然有年头了;墙壁上挂着一些捕鱼的道具,热络迅速的交谈声从窗外飞入——这是一种傅岹然不懂的语言,应该是冰岛语。

屋内开着暖气,傅岹然并不觉得冷。不一会儿,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足有一米九的魁梧大叔走了进来。他抱着一堆东西,是傅岹然落在湖上的衣物,以及那柄铁锹。

“!!”

见傅岹然醒了,那人十分高兴。他放下衣物,手舞足蹈地说了一大堆,“#¥%#!¥%&!!%@#¥…”

“.........”

傅岹然难得遇到这般无措的场景。

他半个字也听不懂,微张了下嘴,犹豫着该怎么比划。

昨夜去冰湖凿洞时,他什么电子设备也没带,现在想用翻译软件都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