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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蒙战一度怀疑，昨夜自己在墙后听到的那些，只是自己的幻觉，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正是辰时，花园里阳光不烈，适合晒太阳。

乔白站在两人的面前，温柔的目光从黎姜脸上移到抓着轮椅把手的双手上，笑容微敛了一下，瞬间便恢复一脸浅笑，若无其事地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蒙战。

在这之前，他与这位麒麟关的主帅只有过数面之缘，但对其的英勇伟岸印象深刻。

当下，语带关切地问道：“蒙元帅的伤不要紧吧？”

蒙战没有回答，而是朝后看了一眼。这种问题，还是让专业的大夫来回答吧。

黎姜道：“过两日便可撑着拐杖慢慢行走，一个月后可以不再借助工具，但要想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以蒙元帅的体质，配合适当的康复训练，大概需要半年吧。”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乔白问。

黎姜想了想，倒也没有跟他客气，“麻烦乔大哥派人去麒麟关，给君将军送个信，好让她知道蒙元帅平安无事，免得牵肠挂肚。”

闻言，乔白眸底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当即答应下来，并立刻去安排了。

“我和君将军只有同袍之谊，并无其他。”蒙战一边说，一边转过轮椅面对着黎姜，一双墨瞳沉静幽深，让人无法看清内里的情绪。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吗？黎姜微怔了一下，很快便挥去了这自作多情的想法。

他和君清是什么关系，两情相悦也好，一厢情愿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只是一个医者，而他，是她的病人，仅此而已。

黎姜摇摇头，无意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让人提前准备的木棍和工具，埋头摆弄起来。

好奇地在旁边看了一炷香的时间，看着一支拐杖的雏形出现在黎姜灵巧的手下，蒙战终于弄明白她在做什么。

想到自己坐着的轮椅，再看看那支正在一点点变得完美的拐杖，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复杂。

过了一会儿，蒙战清了清嗓子，问道：“药儿姑娘，你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黎姜停下动作，也不看他，答道：“我是孤儿，从有记忆开始，便是跟在师父身边学习医术。药儿这个名字，也是师父起的。”

“你是一个人来边关的？隐医没一起来吗？”蒙战又问。

“师父不喜世间俗事，近几年已经很少出谷了。三年前，师父最后一次出谷，是为乔大哥的父亲治病。我这次来边关，就是为了探望乔伯伯，看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谁知……”

黎姜抬眸看了一眼蒙战，“遇上你受伤这件事。靳白求到我这里，我推拒不了。”

“药儿姑娘救命之恩，蒙战没齿难忘！”蒙战抱拳，言辞诚恳。

“蒙元帅言重了，救命之恩谈不上，以靳白的医术，也能为你接好筋络。”黎姜说完，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未完的工作。。

蒙战深深看着她，半晌之后，再次开口。

第20章

剖白

字数：1090更新时间：2019-07-31

11:05:16

“药儿姑娘，子钦幼年时在学堂曾受恩师教导，听过一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蒙战一瞬不瞬盯着黎姜，右手则下意识地抚摸着袖口的补丁。

“一旦麒麟关被胡人攻陷，战火势必蔓延至关内，届时家园尽毁，百姓流离失所。我曾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守住麒麟关，人在关在。为了守住诺言，守护后方的百姓，哪怕是牺牲我自己的性命，甚至是家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蒙战说这番话的时候，黎姜手下不停，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在提到家人二字时，她的手曾有过一瞬间的停顿。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冷酷，很残忍，亲手夺去了我夫人生存的机会，但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选择。我不杀她，胡人就会折磨她，逼我就范，打开关门迎他们入关。与其看着她被折磨而死，我宁可亲手了结她的生命，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

哒的一声，拐杖与石板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蒙战停住，眸底划过一丝紧张。

然而黎姜看都不看他，只是神色淡淡地拿起其他的木棍，开始制作另一支拐杖。

蒙战愣住，看着黎姜低着头，无比专注的样子，心头生出一阵无力感。

风从身旁吹过，卷起地上的落花。

他沉默了，不再为自己杀妻的行为辩护，只安静地陪着她。

日光一寸一寸缓缓移动。

当树的影子变短时，正午到了。

黎姜站起，淡声道:“当日蒙元帅的选择，药儿身为局外人，难以置评。告辞！”

目送那道姣好的身影施施然离开，再也看不见了，蒙战才收回视线，看着被留在石桌上的拐杖，心情很是复杂。

她说她是局外人，是要撇清与他的关系？

若真如此，当初她从军营逃走后，为何不远走高飞？

为何要为他接上筋络？

为何要带着他从胡人的夜袭中逃跑？

又为何要为他亲手制作轮椅和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