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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珏的淡定不同,方才汪直说出那句话时,恐惧的大手攫住了言祁的心脏,汪直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不管他发现了什么,今天都不能让他说出来,这是言祁的第二个想法。
汪直舌头被割后,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看向言祁笑得癫狂,他的种种迹象都在暗示着,他知道言祁心中最为深处的秘密,他的笑除了挑衅之外更是一种嘲笑,嘲笑言祁自不量力,嘲笑他卑贱的泥土竟然妄图沾染月亮。
这个汪直,留不得。
汪直还在癫狂地大笑,沈珏只觉得他精神有些不正常。汪直这样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沈珏命王宣给汪直找一个郎中,别让他因流血过多而死,就和言祁离开牢狱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珏将川成县的来龙去脉写好,命暗卫快马加鞭上报给朝廷。皇上亲自批阅了沈珏的信件,命人将汪直押送回京处以凌迟,诛九族;王宣有功,他的家人可以不被牵连;涉事的小吏统统脑袋搬家,并为小小的川成县亲自指派了新的县令和主簿。
待新主簿和县令上任之后,川成县一事才算就此解决,沈珏却并不急着赶回京城,毕竟还有小安这一事没有解决,她得去沧州姨母家问个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和表哥有没有血缘关系。
同先前说的那样,沈珏邀请言祁和他同去,并自动将言祁的犹疑视为他愿意,三人告别川成县的新主簿和县令,坐上马车前往沧州。
沈珏先前已经在信中写明她会带着言祁一同拜访姨母家,姨母的回信中除了表示欢迎之外,还带着隐隐的担忧和恐惧。言祁凶名在外,他们担心招待不周徒惹这位大人生气。
沈珏在马车上读到姨母的担忧那一段没忍住笑出声来,言祁坐在她的对面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沈珏却摆摆手表示没事。
离沧州越近,言祁越是有些坐立不安,沈珏看出了他的紧张,挑着小时候在姨母家的趣事讲给他听,言祁听得入神。
原来将军大人小时候还发生过这样的趣事啊……
“所以我小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沈珏喝了口水,总结道。
才不是混世魔王,言祁在心中默默反驳,他回忆起那抹亮色的背影,眼神变得柔软,将军大人从小到大,都是很温柔的人。
马车骨碌碌地向前行驶,很快便进了沧州城中。小安撩起车上的帘子,探头探脑地向外望去。
到底是个孩子,即使装得再成熟,也是小孩心性。
姨母一家早在大门口翘首以盼,沈珏透过车窗看清了等在外面的人后,蹙了蹙眉。
“哦对了,姨母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的表哥,一个是我的表弟。表哥他为人放荡,好拈花惹草,至于我表弟……”沈珏顿了顿,继而补充道,“他有些奇怪。”
沈珏还想解释,但马车已经到了大门口。她轻巧地从马车上跳下,随后对着马车里伸出手,示意言祁扶着她的手下车。
正当言祁快要把手搭在沈珏手心之际,一位青年猛地扑入沈珏怀中,口中还念着,“表姐,许久未见,我好想你!”
言祁的手僵在了原地。
在沈珏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上满是阴鸷。
第17章
身世
沈珏一把将扑在自己怀中的那名青年拉至一旁,脸上满是被人打扰了的不悦,开口训斥道:“同你说过多少次,男女授受不亲,你把这道理都还给教书的先生了?”
青年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委委屈屈开口道:“表姐,你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你天天抱我的。”
站在车上的言祁脸色本就阴沉,听到这话,愈发阴云密布。
沈珏一边转头对言祁伸出手,示意他搭着自己的手下车,一边开口反驳道:“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徐澜,你现在都多大了,正是娶妻生子的年龄,自然要同其他女子避嫌,哪怕我是你表姐也不行。再说我抱你都是你三岁时候的事了,你怎么总是拿出来说个没完?”
见沈珏破天荒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叫了他的全名,青年知道这是沈珏生气时的表现,站在一旁泫然欲泣。
言祁将手搭到了沈珏的手心上,借着她那只手下了马车。三人之中最后下车的是小安,因为她年龄还小,沈珏索性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站在最前面的妇人见到言祁下车时神情恭敬,但待她看清楚了小安的那张脸,神色骤然大变,沈珏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却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
沈珏站在三人的最前面,担任起了介绍人这一职责,那名妇人是沈珏的姨母陈念心,而那名清秀的青年,正是沈珏在车上提过的表弟,徐澜。
介绍到徐澜时,他颇为骄傲地扫了言祁一眼。从刚才下车的时候他就发现,表姐似乎对于身边这个男人有着若有若无的偏爱,连介绍的时候都称呼他为“她的好友”。
不过是好友罢了,他可是沈珏的表弟,论起来不知道要亲近了多少。再者说,他自以为隐秘地打量着言祁,这个男人通身阴郁,好像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表姐才不会看上他呢。
徐澜笃定的同时,又带着隐秘的喜悦。
言祁早就察觉到了徐澜打量的目光,但他却没有搭理。方才还没下车的时候他就在人群里注意到了这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下车之后徐澜的眼睛更是一直黏在沈珏的身上,任谁都能看出徐澜对沈珏的那份爱恋。
这就是身世清白人家的公子,表达爱意时赤裸而又大胆,眼中总有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一抹天真,和言祁这种小小年纪就手上沾了鲜血的大不相同。他们一个生活在阳光下,吃过最大的苦恐怕是着凉时的汤药,一个生活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欣赏天空中的那一轮月亮。
思及此,言祁的心不免有些微微下沉。
将军大人的伴侣不应该是徐澜这样的,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他配不上如此耀眼的将军大人,言祁为自己此时酸涩的心找了一个理由。
那将军大人未来的爱人应当是什么样的呢,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就跳了出来,但言祁却不敢深想,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每一次想起,他的心就如刀割一样疼。
陈念心与沈珏站在原地叙了一会子旧,想着三人舟车劳顿,此时大概是累了,便派丫鬟引着三人来到收拾好的客房。
沈珏回到自己的房间,刚一换好衣服,便有丫鬟进来悄悄通报,“将军大人,夫人说你若是得空了去她房里一趟。”
估摸着姨母是想和自己说小安的事情,沈珏抬脚便前往陈念心的房内。
果然不出她所料,陈念心正在房间内急得来回踱步,一见到沈珏的身影,便抓住沈珏的手焦急询问道:“我的好外甥女,快同我讲讲那孩子的事。”
听到姨母这么说,沈珏便知道自己的猜想对了大半,小安果然是徐逸流落在外的孩子,她安抚性地拍了拍陈念心的手,将她是如何遇到小安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听到沈珏是在川成县遇到的小安,陈念心喃喃自语,“川成县,也对,那是她的老家……”
沈珏讲完后,陈念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我一见到那孩子,便知道她是小逸的女儿,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沈珏面露不解,陈念心缓缓地讲述起小安的身世。
徐逸曾与一青楼女子风流一夜,但就是这么巧,那女子怀上了徐逸的孩子。她也是个痴情的,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没有声张,而是选择悄悄瞒下,期待着孩子的出世。但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即使勒紧了束腰,也瞒不过经验丰富的老鸨。老鸨命她把孩子打掉,但她誓死不从,争执之间,她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正好磕坏了脑子,从此变得疯疯傻傻,老鸨担心事情败露,便偷偷将她扫地出门,后来那名女子便不知去向了。
但是徐逸对此一无所知,还是在他第二次去青楼时没有见到上次那名女子,顺嘴问了一句,丫鬟无意间说漏了嘴,等徐逸知道后,那女子早就下落不明了。知道这事后,徐逸接连喝了几晚上的酒,从此便消沉下去。这么多年,他派出过无数人手搜寻那名女子,但是因为一点线索也没有,最后都是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