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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136)
李氏见她低着头不作声,只当她是脸薄不好意思。过了片刻,又想起另一茬儿,她便又道:“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一声,我娘家有个侄女儿打小寄养在舅母家,无依无靠的,如今我回京了,便想让她到咱们府上一起过年。”
“那自然再好不过,表妹也能多陪陪婆母。”姜韫附和道。
“她在家里行六,闺名兰庭,比你还大一岁呢,过了年就十八了。我兄长去世得早,她打小没了双亲,天可怜见的,这些年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李氏轻叹口气,又道,“等开了年,帮她寻门靠谱的亲事才好。”
“婆母心善,有您帮衬着,兰庭妹妹往后的日子便有福气了。”她浅笑着道,言罢又喝了口茶。
晚间回到东院时,她恰好碰上回府的沈煜。
他脱下官服,换了身常服,而后坐下来用膳。
他今日回来得晚,姜韫已在西院和李氏一道用过晚膳了,此刻便坐在一旁整理账册。
沈煜餍足后,搁下筷子,侧头问她:“夫人今日去铺面上对账了?”
她没抬头,轻“嗯”了一声。
他见她不冷不热的样子,忽然起了心思试探她,遂似不经意地道:“今日朝会,圣人要立淑妃为后,遭崔相公极力反对,你祖父和父亲……”他言及此微顿,见她抬头望了过来,又继续道,“也认为立后一事还须慎重。”
姜韫眯眼瞧他,不痛不痒地随口接了句:“这等大事自然是慎重些为好,等淑妃诞下二皇子……或是公主也不迟。”
迎着他锐利的目光,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微慌,险些说漏了嘴。如今淑妃才刚有孕,自然不知腹中是皇子还是公主。
沈煜却是一怔,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是二皇子?”
朝野上下如今分明压根儿无人知晓皇帝还有一个长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突厥。到后来淑妃的儿子降世,皇帝亲口宣为二皇子,世人才知还有个不幸早逝的皇长子。
姜韫心口一跳。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她佯作惊讶:“侯爷不知吗?妾也是今日才晓得圣人还有位皇长子呢。今日妾去药铺对账碰上一个突厥来的药商,带来好些珍稀药材。交涉时,他偶然说起战乱时咱们大梁的皇长子在两国边境关口维持秩序,他们这些胡商都是见过的。只可惜皇长子还没等到圣人一统河山,便不幸英年早逝了。”
沈煜将信将疑。皇帝起初让儿子在他麾下历练时便有意瞒着他的身份,后来他死在突厥,更是甚少人知晓他是皇帝的亲儿子。
皇帝为何瞒下此事,沈煜心知肚明。这江山打下来没那么光明磊落,当年被另一方势力逼得山穷水尽,若不是与突厥暗中做了交易,两面围攻突袭,恐怕今日的大梁江山还得再往后推迟数十年。然皇帝如今荣登大宝,自然不愿承认当年与外族人的勾结。
这些莫说内宅妇人了,连姜禄那样的朝廷重臣都恐怕难以知晓。但她所言也并非不可能。大梁人不知皇长子身份,突厥可是知道的,当年他们扣下皇帝的长子为质,才答应出兵。
姜韫见他目光幽深,不由心跳加速,抿了下唇岔开话题:“侯爷可听说过突厥特产的药材伽麻?这药材好生稀奇,既是增补气血的良药,也是伤人性命的剧毒。”
沈煜微蹙了眉:“那药商怎么还兜售这些?那玩意儿毒性大得很,被突厥人抹在刀刃箭矢上,伤口染了毒便再难愈合。”
她闻言没作声,望着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只一瞬,她又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敛去眸中起伏,淡声道:“不过是那药商顺口提起的,市面上哪能流通这等药材。”
他正欲再开口说几句,忽见侍者打帘进来通报——
“李六娘过府来了,给侯爷和夫人来见个礼。”
第22章
年节
甜吗?
李兰庭移步进去,打眼最先瞧见的便是她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兄。
虽则未曾见过真容,虚虚实实的传言却听了不少。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武将,本还以为是粗犷些的长相,没料到竟是这般俊美的相貌。
她本想再细瞧几眼,碍于他气势太凌厉,叫人不敢直视,便下意识移开视线,顺着他此刻的目光望过去。
适才还想她表兄这样的人物,该是何等天姿的女人才能与之相配,这一眼便有了答案。姜四娘貌美才高的名声早有耳闻,今日一见还是惊艳了一番。李兰庭自认相貌也是出挑的,不曾想此刻竟有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比起容颜,她这位表嫂最令人赞叹的是她通身的气度,雍容大气,仪态万千,一瞧便知她出身极好,受过良好的教养。她此刻端坐在琉璃榻上,和表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被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也没叫他迫人的气势折损她半分气度。
“是兰庭表妹吧?”姜韫掀起眼皮子,出声问。
李兰庭微垂下头见礼:“见过表兄表嫂。”
“快过来坐,喝口茶润润嗓子。晌午才听婆母提起你,这会儿便见着了,真是个美人儿胚子。”姜韫说着,转头瞧一眼沈煜,“侯爷先时见过这位表妹吗?”
沈煜这下才侧头瞥了眼,又收回视线,淡声道:“不曾。”
他语气太硬,听在李兰庭耳朵里,仿佛她是没脸没皮地来攀亲戚似的,顿时有些难堪。
姜韫不动声色地接话:“母亲说让兰庭表妹在侯府过年呢,往后便熟络了。”她言罢,又让锦瑟去她的妆奁里取来一对掐丝金簪,送给李兰庭做见面礼。
那对金簪一瞧便是造价不菲,李兰庭受宠若惊,先是不肯接,推辞了几番到底还是收起来了。没坐一会儿,她就寻了由头告退了。
姜韫温言细语地把人送出去后,又低头翻账册去了。
沈煜瞧了两眼,招手让侍者给她再添了一只烛。屋内光线昏暗,少不得瞧坏了眼睛。
视野一下子亮堂了些,她微抬起头,又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侯爷待兰庭表妹怎么如此冷淡?不是嫡亲的表妹吗?”人家上门来见礼,他瞧也不瞧一眼,硬邦邦地丢一句“不曾”,险些叫人家小娘子下不来台。
“我待人向来是那个样子,哪有什么冷淡不冷淡的。”他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句。
姜韫闻言,偏头瞧了眼那只添来的烛,一时没接话。
沈煜这时忽然想起来一茬儿,便道:“她过来也好。今年除夕要在宫里守岁,便让她在侯府陪陪母亲。”
李氏并不大情愿入宫,这般安排倒也挺好。她随口附和了几句,又低头去核算账册了。
……
年末天气又冷了些,一日寒过一日,庭院里栽的树枝桠也光秃秃的了。
姜韫让人在屋内铺了一层厚厚的茵褥,又多置了几只铜手炉,整日将之拢在袖笼里不离手。沈煜踩在丝质的茵褥上来回走了几步,眼里挑剔她讲究,嘴上倒是没说什么。
天寒地冻的,倒是不妨碍京城年味儿越来越浓。乱世动荡了这么些年,多少人许久没过上好年了,如今大梁开国头一年过春节,自然是要好好庆贺一番新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