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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501-550行) (11/17)

灯光下,华乐摸着阿南的脸:「母后,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哪里疼。」

阿南咧了咧嘴角:「母后不疼。铣儿好好睡吧。」她复又将华乐抱到榻上。

华乐道:「母后,宛娘为什么要抚养三弟?」阿南恍了恍神,道:「因为母后欠你宛娘一个孩子,母后便将你三弟送去了宛娘那里,想弥补她,让她快乐。现在想来,这一步,或许是错了。徒然给你宛娘添了是非。」

华乐认真道:「母后,依儿臣所见,你这几日莫要再插手宛娘的事。方才,儿臣半梦半醒之际,听到了父皇的话。儿臣觉得,父皇对宛娘疑虑颇深,母后您若是总向着宛娘,就是中了计,对您,对宛娘都不好。宛娘的结,需三弟或胡家解开。」

阿南道:「儿啊,母后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母后却不能看着你宛娘遭殃,坐视不管。母后欠她的,欠她的……」话到嘴里,越说,越苦涩。

她深夜去了宛欣院。宛欣院里点着灯,庭院里的杜鹃盛开着,仿佛满庭院的火。

胡宛心眼睛红着,显然是刚哭过。她看见阿南,心里一暖。

世路知交薄,门庭畏客频。在这个时候,肯登宛欣院门槛的,唯有皇后娘娘了。

话到了嘴边,却哽咽了:「娘娘,这一回,大祸临头了。长矛军……」

阿南握着她的手,道:「长矛军的事,绝对是凑巧。他们的手笔,是做不出这等大事的。不过是窥见了时机,拿来大做文章的。宛心,你跟胡将军说,让他千万别乱了阵脚。该怎么平叛,就怎么平叛。等着圣谕就是。」

宛妃「嗯」了一声。

「自那死丫头出现,胡府的灾祸,没完没了。臣妾其实想了好几回,跟圣上说,三皇子,不养也罢了。可臣妾知道,现今这宫里,都盯着他。皇长子有雁鸣馆护着,好歹能保命。再不中用的娘,都是娘啊。若询儿失了臣妾的庇护,怕是保命都难……」一番话,说得悲凉。

三皇子成询不知从何处跑来,跪在宛妃面前,哭道:「母妃——」

阿南道:「若送到凤鸾殿呢?」宛妃苦笑道:「那娘娘您便是引火上身了。再者说,您总是帮着臣妾,恐怕会害了您自己。您是中宫,犯不着为了臣妾蹚浑水。您该想着自保。」

阿南的手在初夏的夜里,凉凉的。

「宛心,大厦倾颓,岂有能保全之人?」阿南现在心中还有一个隐隐的担忧,待到拔除了胡家、宛妃,让三皇子失去了继位的可能,加之皇长子成诜因中毒过后,身子越发孱弱,且素来因怯懦不讨父皇喜欢,满宫中,只剩四皇子了。圣上会不会因为某件事,起了立太子的心呢?

恐怕,立完太子,后面便要有进一步的举动了。

她担忧成灏,担忧国运。

鸣翠馆。

钱才人握笔,写着《六韬》中的句子:全胜不斗,大兵无创。大智不智,大谋不谋。

来兮道:「娘娘,事情如此顺利,您很快就能如愿了。」钱才人面不改色道:「还未走完的路,便不要急着欢喜。」

来兮道:「郭姑娘又闹了脾气,说是现在已经报了仇,要回太行去呢。」钱才人淡淡笑着:「回去?她回得去吗?她那二叔三叔如虎狼一般,现时正在郭家堡当家做主,能容得下她吗?」

她放下笔,看着来兮:「也好。她若要回,你莫拦。回郭家堡中,死得干干净净,便与咱们不相干了。」

「是。」

说到「死」这个字时,钱如碧那张布满哀愁的脸上总能涌上一丝幻梦成空的快乐。

她看着四皇子,轻声呢喃:「很快,很快,你便是太子了,不,你会是万岁……」

来兮道:「黄禀德来信了。」钱才人蔑视地笑笑:「他还以为,他杀了吕琰的事,瞒得好好儿的呢。也好,你便配合他,装糊涂就是了。那黄禀德,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来兮点头。

很快,五月初五到了。

宗圣殿外,祭天、地、药王。

御马监已经死了一个喂马的士兵,瘟疫有往人身上蔓延的趋势。形势严峻。

成灏下了圣旨,以宛妃祭天。

端午正午。

胡宛心在祭祀台上,只需一炬,便香消玉殒,化为灰烬。

柳元跪地道:「鼠女祭天,鼠疫必除。」

成灏皱着眉,一挥手。忽然,阿南闯了进来。她脱去了中宫的皇后服制,穿着少女时代的素袍。她从宗圣殿的祭台上抓过一把宝剑。那宝剑上,依稀刻着莲花。

「圣上,臣妾与您少年结发夫妻,今以中宫之位,向您恳求,求您放了胡宛心。」

成灏道:「皇后,你在逼孤吗?若是孤不答应,当如何?」

阿南的脸上满是决绝:「那臣妾便死在你面前,做那青史之上,第一个以身祭祀的皇后。」

雷鸣电闪,大雨倾盆而下。

途穷

宗圣殿祭祀台上的两排火烛,侍卫手中举着的火把,俱被大雨浇灭。

那雨越来越大,黑沉沉的天仿佛要崩塌下来。风抽打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宫廷都裹挟在雨水之中。转眼间,雨声连成一片急而阔的布幔。

成灏不躲雨,其余的人也不敢。

皇后举着剑要自刎。

眼前的一幕让人们过于意想不到,全都怔住了。看着相对而立的帝后,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天地之间,一片轰鸣,也只剩轰鸣。

成灏想说的话很多。他在宫中召见了弘忍法师。弘忍法师在上京颇受百姓敬重,名声在外。他说的话,确与柳元一致。并且,他连宫中鼠女所在的方位都指得清清楚楚。他一个从未踏入宫中半步的人,如何会知道宛欣院在何方?

其实,在下这个旨意前,成灏不是没有犹豫过。

他下令宫中所有人封锁了消息。除了太常寺的人、柳元,以及一众御前近身伺候的内侍、侍卫们,无人知道今日祭天的是宛妃,还道是宫中某个属鼠的小宫人。

这道旨,是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