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第51-100行） (2/38)

就在顾尘轩嘱咐顾有用时，一个微愠的声音惊雷般在耳边炸响。“逆子，何故逡巡门外？还不进来！”顾尘轩二人陡然一震，顾有用满脸‘这样老爷都能听见啊’的惊诧表情，而顾尘轩回他一个‘我就说吧，我死定了’的蕴含惊讶、无奈与决绝的复杂表情。

既已至此，躲也无用。顾尘轩满脸刚毅，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对顾有用挥挥手作为告别，转身便走进了屋中。满是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

谁知一进屋，顾尘轩便立刻满脸堆笑地跑到了墨老爷身边，奶声奶气地说道：“墨伯伯，轩儿想死你了！”全然不顾旁边坐着的顾宗林已然满头黑线。“哈哈哈，伯父也很想轩儿啊。不错不错，又长高了，越来越英气勃发了。”墨老爷哈哈笑道，狡黠地看了顾尘轩一眼。他当然看出了这小子心里的盘算，不过他确实喜欢尘轩，便做好了为之求情的准备。

“别以为你有了墨伯伯”顾宗林话还未说完，顾夫人就带着墨语茵从内堂走了出来。“轩儿？你回来的怎么这么晚，快来看看你墨伯伯的乖女儿，墨语茵。”这般说着，便把墨语茵拉到了顾尘轩面前。墨老爷与顾夫人联手，直堵得顾宗林是有气发不得，有话说不出，憋得他只能大口饮茶来让自己冷静一下。

突然见到一位长相如此甜美的小姑娘，顾尘轩一时间看的呆了。两道细眉若柳柔美，纤纤琼鼻挺拔含媚；吹弹可破肌，小巧玲珑嘴，绰约身姿画中魅，窈窕气质溪中水。最是一双寒星目，灼如明月润如酥。一望难忘谁能度？付水沧海浪相逐

而在墨语茵的心中，第一眼的顾尘轩却是这样：满脸汗珠一身臭，更着几许糕绿豆。衣衫不整发乱走，谁家乞儿忙笑逗。

许是被顾尘轩看的久了，墨语茵脸上泛起一抹红霞，头更加的低了。顾夫人见状不对，赶紧上前道：“轩儿，你这一身怎么搞的？快去洗干净，第一次相见就让茵儿见你的丑态。”顾尘轩连忙醒悟，脸红成了猴屁股，一溜烟便跑回了房间。

“唉，犬子顽劣如此，真是失礼了。”顾宗林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期间还不自禁瞥了一眼顾夫人。墨老爷倒是哈哈一笑，全然没有当回事：“孩子嘛，无妨的。待轩儿洗漱完毕，就让他带着茵儿去玩吧，孩子们在一起总能玩的开。”顾宗林点头称是。

墨语茵默默地坐在墨老爷旁边，听见等会要和顾尘轩一起玩，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那个脏乱不堪的男孩。只是在她心中，总是莫名的感觉这个男孩很是亲近，似乎以后的人生中，少不了他的身影

第3章

‘哗啦啦’，顾尘轩的屋子里水汽氤氲，升腾不断。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可是顾尘轩的脸还是红彤彤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什么。丢死人了丢死人了顾尘轩全身浸在浴桶中，可是头脑中还是不停地浮现方才出糗的一幕，挥之不散，忘之不却。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很渴望再见墨语茵一面，和她聊一聊

顾有用这个时候拿着干净的衣服推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浴桶旁边。看见顾尘轩潜在水中，还以为他又在玩闹，也没在意，直接说道：“少爷，别玩了，赶紧洗吧。老爷说等你洗完了就让你带着墨家小姐在后花园玩”听到这里，顾尘轩猛然一惊，吸了一大口水，从水中跃起全部喷在了顾有用的脸上。“什么？你说的是真的？”顾尘轩内心突然有好几头小鹿开始乱撞，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少爷，你在报复我”顾有用哀怨地看着他，一边擦脸一边说道：“自然是真的。而且现在墨小姐已经去了后花园，所以你还是快点，别让她等”话还没有说完，顾尘轩便从浴桶中蹦了出来，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屋子。“哎，少爷你还没穿衣服呢！”顾有用连忙拿着换洗衣服追了上去。

虽已入夏，但是今日的阳光并不那样灼热，只是恰当的温暖。墨语茵一个人在后花园中静静漫步，时而蹲下闻闻花香，时而慢跑追逐蝴蝶，一派小女儿纯真模样，可爱非常。忽然她发现凉亭中石桌上有一把古琴，于是好奇的上前观摩。

琴身古朴，迎面扑来一股沧桑气息。墨语茵秀眉微颦，转念一想，猜测这可能是顾叔叔的琴。但是不经意间却在琴身角处发现了四个行楷文字——尘世高轩。尘世高轩，尘轩？墨语茵这般想着，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个顽劣的少年。

顾尘轩在后花园外，细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最后顾有用又替他看了看背后，拉平了褶皱，这样顾尘轩才放心地走进了园中。顾有用在院外守着，想起方才少爷认真谨慎的模样，他便情不自禁地想笑。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小少爷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如此在意形象，事出反常必有妖。料至此处，顾有用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暗自窃喜不已。

看见墨语茵正在凉亭里专注地看着古琴，顾尘轩踟蹰不前。即便很想，但是不敢，仿佛前方有一面看不见的墙，牢牢地挡住了顾尘轩的步伐。顾尘轩啊顾尘轩，你不是很想见她吗？她现在就在你眼前，怎么连上前的胆量都没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脑海深处复杂的纠结，矛盾的想法，此时此刻无一不在撕扯着顾尘轩的内心。

到最后，还是墨语茵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人，才看见了顾尘轩正在傻傻地呆立着，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墨语茵的俏脸腾地一下便红了，很快便低下了头。发觉自己被发现了，顾尘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没用之后，也就勉强挺起胸膛，步履维艰地走了过去。

“额你，你刚才在看琴是吗？”顾尘轩搓着双手，局促不安地开始寻找话题。墨语茵乖巧地点了点头，细声说道：“这把琴很漂亮。”得到了回复，顾尘轩的心渐渐放开了一些。“是啊，这是我爹亲手给我做的。”墨语茵心中早有此猜想，这把琴是顾尘轩的，不过她很难把静心抚琴的形象重叠到方才那个一身汗臭的男孩身上。

“这么说，你还会弹琴？”墨语茵虽然已经知道这把琴就是顾尘轩的，但是她还是认为这个男孩恐怕只是初学，没有掌握多少高深的琴技。顾尘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跟着我爹学了六年琴，总也弹不出父亲琴音中的感情。我娘虽夸我弹得不错，可是我知道我还差得很远。”说完顾尘轩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沮丧，几分落寞。

墨语茵乖巧体贴，自然听得出顾尘轩语气中的负面情绪。当即柔声抚慰道：“没什么的，顾叔母不是夸你弹琴很好听吗，能不能弹给我听听？”“你要听我弹琴？”顾尘轩很是不可思议。因为从他学琴的那一天起，只有顾宗林夫妇听过他弹琴，也仅有母亲夸赞过他，所以他始终都觉得自己的琴艺很糟糕。

可是看到墨语茵坚定且带有鼓励的眼神，顾尘轩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勇气，盘腿坐下，深深呼吸之后便开始静静拨弦。初时，曲调平和，如河流缓行，汩汩轻淌。随后琴声渐起，如春夜里细雨骤降，婆娑中亦觉落地铿锵。

顾尘轩闭目凝神，全身心融于琴中。而旁边的墨语茵见到顾尘轩流转不息的手指，听着如春雨绵密的琴音，心中吃惊不已。此刻这个拨弦操音的少年便是方才那个贪玩好动的小子？两者差别何止天地，可是融合地却这般天衣无缝。

就在墨语茵失神之际，曲调又变。羽音迭起，仿佛春雨更急，在顾尘轩独特的手法下，琴音中似还夹带着些许风声。雨骤风疏，恰是一腔急凑在琴中。恍惚中，仿佛凉亭外便在急雨疏风，墨语茵连忙往亭中凑了凑。在此时，琴音忽止，风雨骤歇，这场琴中的春雨似乎又带了些夏雨的调皮，随意来，畅意去。

顾尘轩指尖微动，慢慢撩拨宫调，悠远而又绵长。如月光温柔，似静夜安详。墨语茵闭上双眼，仿佛可以感到月光的轻抚，舒心并且和详。尾音轻颤，经久方息，可墨语茵依然沉醉其中，并未觉醒。

顾尘轩轻轻呼吸，转头发现墨语茵依然闭着美目，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琴音。看着她如痴如醉的表情，顾尘轩的心里美滋滋的。他也不去叫她，就这般静静看着，愈看愈觉得墨语茵清秀可人，温柔体贴。不觉得，他也看的痴了。

两个痴儿，痴迷着各自的痴迷，抛却一切外物的纷杂，一心沉溺其间。没有痛苦与悲伤，没有哀怨与失望，心中所想完全是琴音里的安详，和娇颜上的素装。无所谓对与错，体会着我的体会，审美着我的审美，想做便去全身心投入，何必在乎许多。

每个人都可以顺遂心意，做出许多，但是重重顾虑却让我们放弃自我，白白蹉跎。很多年后，蓦然回首，埋怨自己当初何不执着？只是因为当初的自己放下了我，懵懂地选择了漂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语茵美目睁开。谁知睁眼后才发现，原来顾尘轩一直在痴痴的望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娇艳的酡红再度从冰肌中泛起，而面前这个少年却如傻了一般依然盯着自己，仿佛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睁开了双眼。

“尘轩哥哥，尘轩哥哥？”墨语茵轻声的呼唤仿佛并没有让顾尘轩清醒过来，反而令其有愈陷愈深的情况。无奈之下，墨语茵只好伸出玉手并不是很用力地打了顾尘轩一巴掌，这才把他的三魂七魄全部唤醒了过来。“额”回过神来的顾尘轩尴尬无比，一时间呐呐无言，场面突然间便冷了下来。

最后，还是墨语茵打破了僵局，只听她轻声说道：“没想到尘轩哥哥你弹琴这么好，今天真是让茵儿大饱耳福了。”闻听墨语茵夸赞自己，顾尘轩的心里像灌了蜜一般的甜美。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嘿嘿傻笑了一声便算回话了。

墨语茵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起初，我还以为你只会贪玩胡闹，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弹奏出这么美妙的乐曲，比我家里的乐师还要厉害许多呢”顾尘轩继续傻笑，无他言可对。“可是我从小身体就弱，父亲总不让我出门，也不知道下一次听尘轩哥哥弹琴是什么时候了。听家里人说外面如何如何的繁华，我很想去看看但是却只是空盼望一场”说道这里，墨语茵蹲到地上，言语中尽是失望与伤心。

不知怎的，看到墨语茵这样可怜的模样，顾尘轩的心没来由一痛。当即便蹲到墨语茵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开始给她讲述外面的世界。墨语茵瞪着一双大眼睛，乖宝宝一般地听着顾尘轩的讲解，眼神之中充斥着向往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顾尘轩脑袋发热，对墨语茵说：“这样吧，等咱们吃过午饭之后，我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好啊好啊！”墨语茵顿时兴高采烈，不过随即便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可是我爹爹不会同意的”顾尘轩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既然墨伯伯不同意，那么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咱们偷偷溜出去，转一会就回来，保证不会让墨伯伯他们发现，怎么样？”

对于墨语茵这样的乖女孩来说，违逆父亲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惊天之举。不过在顾尘轩的怂恿下，终究还是她心中对外界的渴望占了上风，接纳了顾尘轩的提议。为了确保此行万无一失，顾尘轩还找来了顾有用与他们同行。就这样，两个渐渐熟络的小家伙对下午的计划充满了期待。

第4章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交往，顾尘轩和墨语茵也不再如初见般那样拘谨局促。两个人在后花园中追追闹闹，捕蝶采花，自是一派其乐融融。只不过墨语茵身体比较弱，体力较差，玩了一会之后便要休息片刻。顾尘轩也如大哥哥般对她细心照料，给她揉揉腿放松放松，休息的时候还会再给她讲一些外面的趣事，直引得墨语茵对下午的冒险愈发的神往。

孩子的世界里，永远都充斥着欢乐与纯真。没有勾心斗角，更不知道什么是恨。

独处的时光总是溜得很快，一眨眼便只给你剩下一个冷傲的背影。日头已近晌午，但是顾尘轩二人谁也没有觉察，兀自在院中玩闹嬉戏。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此时，顾有用走入园中，看着少爷二人玩乐甚欢，他的嘴角也不自禁咧开了温和的弧度。“少爷，墨小姐，午饭时间到了，该入席了。”“啊？这么快”顾尘轩抬头望去，正看见日正高头，可不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发觉到时间过的竟如此之快，彼此相视一笑，眨了眨眼，随后便跟着顾有用去了正厅。一路上，二人依然闲不下来，或追或逐，尽享饭前的欢乐时光。

将军府，正堂。

顾宗林夫妇和墨老爷已然落座，下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端着菜放到桌上，眨眼间便堆满了饭桌。不过菜肴虽多，却多为素菜，除了一条清蒸鲤鱼之外便鲜有荤腥。远不似想象中那般一桌山珍海味，奇品珍馐，不过尽是寻常便饭，比之普通百姓也不过是菜多了一些而已。

顾宗林拿起酒瓶，慢慢地为墨老爷斟满。“墨兄，尽是一些家常便饭。为了不那么寒酸，我也只好吩咐下面多做几道菜了。质量虽是下等，但定会让墨兄吃饱。哈哈哈”墨老爷听完也是淡然一笑，摆手道：“这话说的，堂堂将军府要是不能吃饱那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呵呵愚兄知贤弟为官清廉，饭食不过果腹而已，何必妄求山珍？这样便极好。来来来，先和我痛饮一杯。”说罢，两人举杯一饮而尽。顾宗林再度把酒满上。

就在这时，门外忽传来顾尘轩的笑声：“嘿嘿嘿，茵儿快点，要不然就赶不上我啦！”话音刚落，顾尘轩的身影便掠进屋中。顾夫人看见只有顾尘轩一个人跑了过来，连忙说道：“轩儿，怎么能丢下妹妹？她身子弱，快把她接过来。”顾尘轩对着他们三人做了个鬼脸，哦了一声便又跑出去找墨语茵。

墨老爷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个女儿自小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不过今天看样子她和轩儿倒是玩得很是开怀。”顾宗林摇摇头，轻叹一声道：“唉，他们虽玩的欢乐，但我这个儿子实在过于顽劣，我着实担心他会带坏茵儿”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天底下最了解顾尘轩的恐怕也就是他的父亲了。只不过当他得知自己竟真的一语成谶，顾尘轩下午会带着墨语茵私自外出，他的心中又会如何感想。

正说着，顾尘轩便拉着墨语茵一起跑了进来。二人额上都微微见汗，但是满脸的笑容已然说明他们玩的很开心。墨语茵见到父亲他们三个正眼带笑意地看着自己，心中没来由一颤，脸泛酡红，缓缓地把手抽了出来。顾尘轩虽不知道茵儿为何突然不让自己拉手，但是也并没在意。毕竟他本来就是一个粗枝大叶的小子。

“呵呵，别站着了，你们两个赶紧坐下吃饭吧，看这一头的汗。”顾夫人素来细心体贴，看见顾尘轩二人出了不少汗，便又吩咐侍女去拿两碗冰粥来给他们解暑。“好了，人已到齐，咱们吃饭吧。”顾宗林招呼一声，大家便开始用起午膳。

席间，由于墨语茵微显羞怯，所以她只是专注地在吃眼前的几道菜。顾尘轩坐在她旁边，自然什么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时常为墨语茵夹远处的菜，还把夹来的鱼肉刺剔干净了再放到她的碗中。弄得墨语茵红着脸，不停的说谢谢。顾夫人一开始便担心墨语茵拘谨，所以她便多准备了一个菜碟准备把她远处的菜拨一些给她，可是看到自己的儿子既然对茵儿这样殷勤，也便暗笑着把菜碟放下了。

顾宗林本正和墨老爷兀自饮酒热聊，不经意间却瞥见顾尘轩正在不断地给墨语茵夹菜，心中甚是惊疑。要知道，自己这个儿子饭量很大。平日里一到饭桌上便‘六亲不认’，超然物外，不吃个昏天黑地绝不罢休，所以如果他犯错最好的惩罚便是不让他吃饭。可是今天，顾尘轩的表现却是那样的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置信。

他当然没有顾夫人心思灵巧，玲珑剔透，当下便颇有些醋意的说道：“墨兄你看看，我这个儿子对茵儿这般热心，他可从来没有给我们夹过菜啊。”这话刚一说完，顾尘轩便放下了筷子，挠着头干笑了起来。而墨语茵则更是羞怯，直接重重地低下头去，粉红小脸都快埋在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