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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32)

我挑眉道:“大人请说。”

长孙无忌道:“方才臣已经问过,碰过这盘点心之人,乃是灶间的厨子并两名丫鬟、长乐殿下的贴身侍女玫珠,还有公主您。所以——”

我微微弯起唇,缓步踱到一旁的椅上坐下,流觞跟了过来,侍立在我身侧。虽然心下越发不安,然而面上还是要装得一派淡然才好,我淡淡道:“唔,然后呢?”

长孙无忌挑了挑眉毛,道:“厨房人多眼杂,厨子要下毒的可能性不大,而那两名丫鬟——”他冲身旁小厮说道:“带上来。”

小厮拱手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推搡着两个丫鬟进来了。两个女孩子一进门就跪倒在地,浑身都筛糠似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说吧。”长孙无忌冷冷道。

其中一个年龄稍小些的丫鬟抽噎了一声,依旧什么也说不出来,另一个稍大点儿的稳了稳气,好歹开口了,声音里却还带着哭腔:“公——公主、老爷明鉴,奴婢们什么也没做啊!我们、我们俩只是……”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道:“我和芳儿只是——只是嘴馋,途中偷吃了两块点心而已……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公主、老爷明鉴……”说着,她就拽着旁边的丫头不住地叩头,咚咚咚的砸地有声,雪白的额头已是一片乌青了。

我冷眼在旁看着,心下微沉,若这两个丫鬟并没有和长孙无忌事先串通好,那就意味着,雪月莲蓉里的毒,是送到我们桌上之后才下的。如此一来……

我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心下却暗暗叹息,如今看来,串通不串通的,已经不再重要了,长孙无忌既是有心构陷于我,就自然会把一切都打点好,必不致算错了哪一步。

可是……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能做到算无遗策、一点破绽都没有么?

思虑间,玫珠在一旁也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颤声道:“奴婢也绝不敢做下那等吃了熊心豹子胆之事!奴婢不敢,不敢的啊!还请老爷明鉴……”

长孙无忌不语,目光只是缓缓在我脸上打转。

我定了定神,面上作出不忿的神情来,冷笑道:“司徒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是怀疑本宫竟会下毒害死长乐姐姐么?”

长孙无忌拱手一礼,语气越发恭谨,道:“臣不敢。然而正如公主所说,兹事体大,事关宗室,臣不敢擅自定夺,目前也只有等候圣上发落了。”

我冷哼了一声,袖子一拂,站起身来,道:“哦?等候父皇发落?也好,既是如此,那么本宫便不奉陪了,这便回去等候发落。流觞,我们走。”说着便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流觞当然是寸步不离地护在我身侧。

然而我却知道,长孙无忌根本不可能这样放我回去。

于是,当我数着步子,刚好踏到第四步的时候,吴太医发话了:“公主且慢!”

我心下略略有些讶异,唔?竟不是长孙无忌出言叫住我么?面上冷意愈甚,提高了声音道:“嗯?怎么?你一个臣子,也敢喝住公主了?”

吴太医愣了一愣,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后者斜着眼看了看他,于是他咽了口唾沫,接着道:“臣不敢。只是臣以为,既然可以确定点心在上桌以前是无毒的,而公主您吃了之后又没事,所以……”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只冷了脸看着他,他迟疑了一下,续道:“据臣所知,有一种汤药,可分辨出公主和玫珠姑娘手上是否还留有马钱子的粉末,只是——其中一味最主要的材料,长安城中、太医院里也都没有,然而最迟今日向晚也能送到,是以……臣想请公主暂时在这府里盘桓些许时辰,期间注意不得浣手,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并不理会他,只是转向长孙无忌,冷声道:“司徒大人,你意下又如何呢?”

长孙无忌笑了笑,悠悠地说道:“臣以为,公主还是暂时在此间委屈一段时辰的好。难道……公主就不想早一点洗刷嫌疑么?”说着拍了拍手,道:“来人,带公主去暖阁歇息。”话音未落,立时便有两个健硕的小厮走了过来。

长孙无忌竟是如此大胆!莫非他当真以为此事已然万无一失、这毒害公主的罪名我是坐实了么?我心下不免起了几分怒意,冷笑道:“司徒大人,莫非是想要强将夭夭软禁了?”说着,流觞已经一步跨了过来,将我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寒光森然。

“早闻高阳公主殿□边流觞姑娘武艺高强,胜过须眉男儿多矣,如今臣也算见识了。”长孙无忌哈哈笑了一声,又拍了拍手,一时间,厅门外竟有好些带刀侍卫涌了来,粗粗一望,少说也有二三十之多,一个个手按刀柄,面容冷肃。

流觞夷然不惧,只是仗剑护在身前,板着一贯的冰块脸环视他们。

“公主,请吧。”长孙无忌依旧微笑,躬身施礼。

我心念电转,流觞的武功自是没得说,带着我从这些人里面闯出去也是不在话下,这些人也未必敢伤到我们,但……如果当真那样做的话,岂不是刚好证明了我心里有鬼?如此,倒不如先留在这长乐公主府里静观其变,看看长孙无忌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这样想着,我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么晚间试验之时,父皇可会在?”

长孙无忌顿了顿,道:“那是自然。”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心意已定,伸手轻轻按住流觞握剑的手,感到掌下细腻的肌肤微微一僵,口上微笑讽道:“既然司徒大人不惜出动府卫来对付我们两个女子,那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便请吧。”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幽光,又躬身行了一礼,侧过身来,两个小厮在前面引路,我带着流觞,跟了过去。

到了暖阁,有丫鬟奉上茶点,两名小厮一个在门口守着,另一个直接就侍立在屋里,果然是监视得很紧了。

我叹了口气,微微抬起手放在眼前细看,指尖纤细雪白,指甲光滑圆润,没有涂任何的丹蔻粉黛,散出健康的淡粉色光泽。莫非……我真的是那么不小心,竟无意间被人算计了去,让这双手沾上了马钱子的粉末?

细细回想从今晨开始,直到长乐毒发之时曾经碰过的东西,似乎……也就只有夕照给我的那个粉盒最为可疑。

我心下一凛,不好,当时只是把那粉盒放在了妆奁里,并未让水墨她们好生看管,若是……若是上面当真有马钱子粉,而夕照又偷偷拿了回去销毁证据,那我岂非真个百口莫辩了?

这样想着,我觉得后背冷汗一阵阵地向外冒出来,手缩回广袖之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自我离开房府到现在,已经足有一个多时辰了,这段时间……夕照完全有可能湮灭证据!

既然如此,那么我必须尽快把这消息传出去,嘱咐水墨丹青好生看管我的妆奁,尤其是那只粉盒,不许任何人接近……可是,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长乐公主府戒备森严,长孙无忌又有心害我,我该如何才能万无一失地把这消息带出去?

这样想着,我心里越发惶急,一时间呼吸也加快了,只是心里再急,面上也不能露出分毫来。

“公主。”耳边传来流觞清冷的声音,我抬起眼来,看到她隐含关切的眸子,面容虽依旧冰冷,却奇异地使我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公主莫急,流觞定会拼死保护公主周全。”流觞淡淡地说着,拇指在擦得光亮的剑柄上轻轻摩挲,好像说出口的不是什么生死的誓言,而只是等闲的家常话一般。

我心下暖烘烘的,扬唇冲她一笑。水墨丹青,夕照流觞,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似乎只有流觞对我最是不一般。

想着,我心下终究还是烦乱,无意识地四下张望,却忽然发现,床边的花几上,竟摆着几盆墨兰,尚未抽箭,只有亭亭的几丛剑叶,修长而婀娜地立在那里。

兰花……兰花……

蓦地,我心中似有一道惊雷訇然闪过,是了!还有此法可以一试!

我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脑海中默默筹划了几遍,方才抬起头,冲那个侍立在屋子里的小厮笑了笑,和颜悦色道:“这位小哥,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那小厮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跪下行礼,道:“公主如此说可折杀小人了!公主有何事情,吩咐便是。”

我笑了笑,温言道:“本宫突然想起来了,过来的时候尚未得空料理我房里那几盆娇气的兰花,如今隔了这么久了,心中着实放心不下。如此还请小哥着人去梁国公府上我院里,找一个在小花园当差的名叫绿儿的小丫头,就说,那盆墨兰一定要在午时和未时各浇一次水,粉兰不用去管它,但一定要记着,太阳下山的时候,万万不可让那阳光照到它身上,且把它搬回屋里好生照管就行了。”

那小厮迟疑了一下,点头哈腰笑道:“这实在是小事一桩,小人是一万个愿意帮公主跑这个腿,可是……还是得禀报给我家老爷,待他示下,方能……”

我笑道:“无妨,你自去回你家老爷便是。我想司徒大人还不至于那般不通情面吧。”

那小厮唯唯地去了,不多时便回来,堆着笑告诉我他家老爷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