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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15)
“说得好。”阿巴顿猛力鼓掌,高声喊道。参会者顿时一同起立喝彩,与此前欢迎马罗格斯特出场时同样声势如潮。侍从拿起平台边缘的手杖,撑住身躯,转向战帅。荷鲁斯抬起手以示肃静。“感谢马罗格斯特为我们展现这些可选目标。接下来需要善加筹谋。我们就此散会,但我要求诸位向我提供政策建议和战略方案,截止在战舰时间一天之内。我敦促你们仔细探讨各种可能性,并呈交评估结果。我们后天同一时间继续讨论。解散。”简报会议告终。上层平台伴着嘈杂人声散去,缓缓清空,战略室里的参会者则三三两两地分头讨论。战帅与马罗格斯特以及机械神教技师在一旁低声交谈。
“干得漂亮。”托迦顿对洛肯耳语。洛肯长出一口气。他此刻才意识到,自从奉命出席简报会议之初,他心中就积聚着一团越发沉重的紧张感。“是啊,讲得好,”阿西曼德说,“我很欣赏你的评估,加维尔。”“我只是临场发挥。想到什么就讲什么。”洛肯承认道。阿西曼德皱着眉头,仿佛在确定洛肯是否在开玩笑。“你在这种场合里难道不会变得谨小慎微吗,荷鲁斯?”洛肯问。“一开始想必是的,”阿西曼德轻描淡写地回答,“你经历过一两次之后就习惯了。而且我发现盯着他的脚也有好处。”“他的脚?”“战帅的脚。如果和他目光对视的话,就很容易大脑空白。”阿西曼德微微一笑。这是小荷鲁斯第一次向洛肯展现出亲近感。“多谢。我一定记住。”
此时阿巴顿走入了平台的阴影里,“我就知道我们选对人了,”他握住洛肯的手,“开门见山,这正是战帅想要的。干净利落的评估。干得不错,加维尔。接下来你只需要把事情办好了。”“我会的。”“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把加斯塔林小队借给你。”“谢了,但第十连能够完成任务。”阿巴顿点点头,“我会告诉法库斯,他的‘寡妇制造者’纯属多余。”“请别那样说,”洛肯厉声道,他完全不想冒犯率领第一连精锐终结者的法库斯·齐伯尔上尉。四王议会的其他成员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瞧你那副表情。”托迦顿说。“艾泽凯尔想逗你真是太容易了。”阿西曼德轻笑道。“艾泽凯尔知道,他很快就会长出一层厚脸皮的。”阿巴顿说。
“洛肯连长?”公选总督拉克里斯迈步走近。阿巴顿、阿西曼德和托迦顿侧身给他让出位置。“洛肯连长,”拉克里斯说道,“我只是想说,先生,我只是想说很感激你。你和你的连队能将这件事包揽下来,而且如此开诚布公。瓦尔瓦鲁斯大人的士兵已经尽其所能了,但他们只是凡人。若无果断行动,帝国对于这里的执政统治就难有宁日。”“第十连会解决问题,总督大人,”洛肯说,“我作为阿斯塔特向你保证。”“因为帝国军队没这个本事吗?”几人转头看到那身材挺拔、英气逼人的瓦尔瓦鲁斯总司令也在一旁。
“我——我没有那个……”拉克里斯结结巴巴地辩解。“无意冒犯,总司令。”洛肯说。“不必介怀,”瓦尔瓦鲁斯向洛肯伸出手,“泰拉的老习惯,洛肯连长……”洛肯握住对方的手。“我近来已经熟悉了。”他说道。瓦尔瓦鲁斯微笑起来,“我想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内环,连长。你今日所言也并无出格之处,切勿担心。我的人在南半球遭受着屠杀。一天又一天。我相信,我麾下的士兵放在所有远征队里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但我也很清楚他们毕竟只是凡人。我明白有些时候普通士兵即可,但有些时候只有阿斯塔特才能胜任。目前情况正属于后者。请你方便的时候到我的作战指挥部来,我很乐意向你全面介绍情况。”“谢谢,总司令。我今天下午就去见你。”瓦尔瓦鲁斯点点头。“请你见谅,总司令,”托迦顿说道,“四王议会另有职责。战帅即将告退,他在召唤我们。”
四王议会成员穿过那对覆甲玻璃门,紧随战帅脚步走入他的私人舱室,这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位于旗舰左舷一侧,深藏在层层叠叠的阶梯式平台之下。一整面墙由玻璃构成,直面璀璨星海。马罗格斯特与战帅径直前行,四王议会成员则依旧止步于阴影,随时待命。此刻,由头顶平台引入房间的钢铁旋梯上出现了另外三人,洛肯绷紧身躯看着他们迈步走下。当先两位都是帝国之拳阿斯塔特,他们的明黄铠甲几乎金光闪闪。第三人则更为高大,他是另一位神明。罗格·多恩,帝国之拳基因原体,荷鲁斯的手足兄弟。
多恩向战帅热情致意,两人与马罗格斯特一同坐在面向玻璃墙的黑色皮面长椅上。机仆随即送来了饮品。从各个角度而言,罗格·多恩都与荷鲁斯同样伟岸。他和麾下的帝国之拳已经与远征队同行了数月之久,但不日便要分道扬镳。他们另有职责,即将踏上自己的征途。洛肯听说,原体多恩是受荷鲁斯之邀来此的,以便他们深入探讨战帅这一角色的责任重心和职权范围。自从荣获“战帅”头衔之后,荷鲁斯便为此向诸位兄弟广求观点与建议。升任战帅令他脱颖而出,跃居众人之上,也引发了或多或少的抗拒和愤懑,种种负面情绪大多源自那些不甘心重任旁落的原体。就算是基因原体也难以逃过手足之间的竞争与对抗。荷鲁斯与兄弟们对话交好,抚平疑惧,消除顾虑,巩固关系,在整体上确保了大家的竭诚合作,而这背后想必有着马罗格斯特的精明手段和睿智引导。战帅不希望任何人感觉遭到了怠慢或轻视。他不希望任何人感觉自己的存在无足轻重。有些人自始至终欢庆荷鲁斯的当选,例如圣吉列斯、洛加和弗格瑞姆。另一些人则对于新秩序报以愤怒或敌视,例如安格隆与佩图拉波,而多亏战帅的高超手段才令他们的怒火和嫉妒得以平息。此外还有几位早已心知肚明,因此对于事态发展并不意外,例如鲁斯和莱恩。
其余兄弟们毫不迟疑地接受了帝皇的决断,将这视为理所应当的正确选择,例如基里曼、可汗和多恩。荷鲁斯向来是同侪之首,光辉夺目,恩宠加身。众人毫不质疑他究竟能否胜任于此,因为没有哪位原体能够比肩荷鲁斯的过人成就,也难以企及他和帝皇之间的紧密纽带。正是这些稳重品格坚定的兄弟受荷鲁斯的格外倚仗。多恩和基里曼都是最为忠贞热忱的帝国品格的化身,他们用无与伦比的奉献精神和才华率领麾下军团展开远征。荷鲁斯渴求他们的认同,就像一位年轻人希望可以满足成功前辈的期待。在诸位原体之中,罗格·多恩的军事头脑或许无人可出其右。他具备罗保特·基里曼的严谨自律,莱恩的英勇气势,同时也具有灵活的思维,常有神来一笔,这令他能够赢得众多凯旋桂冠,令黎曼·鲁斯和多恩为之狂热。多恩在伟大远征中的功绩仅次于荷鲁斯,但相比之下多恩更显稳重内敛,荷鲁斯则表现得抢眼惊艳,而这恰恰是荷鲁斯当仁不让地升任战帅的原因。多恩的军团承袭了他的耐心与性格中的刚硬,在攻城技艺和防守策略方面声名远播。战帅曾经说过,他与多恩在攻守两端各自难有匹敌。“如果我要围困一座由你驻守的堡垒,”荷鲁斯近期在一场宴席上开了个玩笑,“那场战争必定要永恒延续下去,强悍攻势与坚固防线不分胜负。”帝国之拳是一面无可撼动之盾,影月苍狼则是一柄无坚不摧之矛。
在客居63号远征队的数月之中,多恩一直不动声色,安居幕后。他与战帅多次密谈许久,但洛肯只是偶尔看到他旁观演习训练或研究部队备战。洛肯尚未得到和多恩会面交谈的机会。今日是他们之间距离最近的一次。洛肯仔细观察低声谈话的多恩与战帅,两个现身凡尘的神话形象共处一室。仅仅是亲临此处,目睹他们如常人一般坐立谈吐,洛肯便已然倍感荣幸。他们身旁的马罗格斯特显得分外渺小。原体多恩穿着一套极具埃及风格的华美精细的锃亮铠甲,那深红和暗金两色的披挂与荷鲁斯身上的夺目洁白形成鲜明对比。金属打造的展翅雄鹰环绕着多恩的额头,并装点于胸甲和肩甲之上,包裹他四肢的盔甲则雕刻着众多鹰徽与桂冠图案。他的宽厚肩膀上垂着一袭镶有金边的红色天鹅绒披风。他面孔棱角分明,神情严肃,就算在荷鲁斯开玩笑时依旧不起波澜,他留着像掺着浅灰色苍白的短发。从上方平台护送多恩来此的两名阿斯塔特走到四王议会成员身旁,一同随侍。他们与阿巴顿、托迦顿以及阿西曼德都颇为熟识,而洛肯只是在旗舰上远远见过两位。阿巴顿作了介绍,一位是披着黑白两色夺目战袍的帝国之拳第一连长西吉斯蒙德,另一位是第三连连长埃弗雷德。战士们相互行鹰徽礼,庄重致意。
“我欣赏你的直率。”西吉斯蒙德随即对洛肯说。“我很荣幸。你们是在上层平台旁观的?”西吉斯蒙德点点头,“剿灭敌人,完成工作,继续迈进。面前的任务依旧繁重,我们没有资本来拖延脚步或者浪费时间。”“还有很多世界在等待纳入归顺,”洛肯同意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功成身退。”“不,”西吉斯蒙德直白地说,“远征永无停歇。你不明白吗?”洛肯摇摇头,“我并不——”“永远不会,”西吉斯蒙德加强了语气,“我们的扩张与发现相伴相随。一个又一个世界。总会有新的征服目标。空间是无限的,我们开疆扩土的欲望也是如此。”“我恐难苟同,”洛肯说道,“终有一天,战争会停息,和平年代会得以建立。这正是吾辈大业的核心目标。”西吉斯蒙德咧嘴一笑,“是吗?或许吧。我认为我们给自己立下了一项永无止境的任务。这是人类本质使然。总会有新的目标与新的视野。”
“想必你能构思一幅未来景象,兄弟,届时所有世界尽归帝国,宇宙大统。难道这不正是我们奋力实现的梦想吗?”西吉斯蒙德盯着洛肯的面孔,“洛肯兄弟,对于你的种种赞美我早有耳闻。我没有想到会在你身上看到如此的幼稚。我们将戎马一生,为帝国打下辽阔疆域,之后我们恐怕又要用余生来捍卫这片疆域的完整安定。星辰之间的黑暗太空群敌环伺。就算帝国一统宇宙,和平也不会降临。我们有责任继续征伐,守护吾辈的奋战成果。和平是一个虚幻的愿望。或许有一天,我们的远征将会冠以其他名号,但它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在遥远的未来,只有战争。”“我认为你错了。”洛肯说。“看看你多么天真,”西吉斯蒙德讥讽道,“我本以为影月苍狼是最积极好斗的。这就是你们想为其他军团留下的印象,不是吗?人类种族最英勇可畏的战士?”“我们是什么样的印象自有公论,先生。”洛肯说。“帝国之拳也是如此,”西吉斯蒙德回答,“我们如今要争论这个吗?探讨一下哪支军团最为凶猛?”
“那么答案一向都是芬里斯的野狼,”托迦顿插嘴道,“因为他们根本就是精神不正常。”他咧嘴一笑,试图缓解这逐渐积聚的紧绷气氛。“当然,如果仅在神志清醒的军团里作比较,问题就要复杂多了。原体罗保特的极限战士很有竞争力,但他们实在多得数不过来。怀言者,白色疤痕,帝国之拳,喔,都是功绩显著。然而说到影月苍狼,伙计,影月苍狼。若是真刀真枪地来一场,西吉斯蒙德?你真以为你们有戏?你们这群从头黄到脚的穷酸小子还指望能够抗衡精锐中的精锐?”西吉斯蒙德笑了起来,“随便怎么说,你心里舒服就好,塔瑞克。泰拉保佑我们永远不会把这件事检验清楚。”“西吉斯蒙德兄弟对你有所保留,加维尔,”托迦顿说,“他的军团就要错过一切荣誉了。他们即将退场。他可是恼火得很。”“塔瑞克这是曲解事实,”西吉斯蒙德低哼一声,“帝国之拳接到帝皇旨意,即将返回泰拉建立防线。我们获选担任他的近卫。恼火的到底是谁啊,影月苍狼?”
“反正不是我,”托迦顿说,“在我征战四方赢得荣耀的时候,你们就负责百无聊赖地看家护院。”“你们要退出远征?”洛肯问道,“我有所耳闻。”“帝皇希望我们巩固驻守泰拉宫殿。这是他在乌兰诺大捷时的原话。最近两年以来,我们一直在着手了结未尽事务,以便遵从他的意愿。是的,我们要返回泰拉的家园。是的,我们会错过远征的剩余阶段。但是我相信,当我们完成职责,获准告别地球的时候,还会有很多值得投身的伟大征伐。你们不可能把战火燃尽,影月苍狼。等到帝国之拳再次驰骋银河的那一天,你们的名号就早已被群星所遗忘了。”托迦顿开玩笑地将手搭在链锯剑剑柄上,“瞧瞧这副傲慢轻狂的样子,西吉斯蒙德,你难道是等不及被我抽打一顿了?”“我不确定,你说呢?”
罗格·多恩的伟岸身躯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西吉斯蒙德需要被抽打一顿吗,托迦顿连长?或许是的。但看在战友情谊的份上,放过他吧。他很容易破相。”众人大笑起来。罗格·多恩也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微笑。“洛肯。”他挥手示意。洛肯跟随高大的原体走到房间一角。西吉斯蒙德与埃弗雷德继续和四王议会的其他成员玩闹斗嘴,荷鲁斯则与马罗格斯特展开热切讨论。“我们奉命返回家园世界,”多恩随口说道。他的嗓音极其低沉,却又出人意料地颇为柔和,就像远方海滩上的潮起潮落,其中蕴藏着深厚坚实的能量,像一股紧绷的钢索一样充满张力,“帝皇命令我们巩固帝国心脏的防线壁垒,而我怎么能够质疑帝皇的需求?我很高兴他看到了第七军团的独特天赋。”多恩俯视洛肯,“你还不习惯面对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洛肯?”“的确,大人。”“我喜欢这一点。艾泽凯尔和塔瑞克那些家伙已经与你们的指挥官相处甚久,觉得稀松平常了。但你不一样,你明白基因原体绝非常人,甚至远超阿斯塔特。我所说的不是体能臂力。我所说的是肩头责任。”“我明白,大人。”
多恩叹了口气,“帝皇无人能及,洛肯。这个空寂宇宙里没有与他做伴的神祇。所以他创造了我们这些半神,勉强和他相提并论。我至今都难以完全接受自己的本质。这让你感到惊讶吗?我深知自己具备何等能力,被寄以何种期许,并因此战战兢兢。有时,我的存在本身都会令我惊惶。你认为你们的尊主荷鲁斯也会有这种感觉吗?”“我认为不会,大人,”洛肯说道,“自信正是他最为显著的品质之一。”“我想也是,这让我很欣慰。战帅一职非荷鲁斯莫属,但无论是谁都需自省,尤其是无比自信的基因原体。他必须得到近臣挚友的劝诫和引导。”“你是指四王议会?长官。”罗格·多恩点点头。他透过强化玻璃墙遥望那茫茫无际的闪烁星海,“你知道我一直垂青于你吧?你知道我曾经开口支持你获选?”“我听说了,大人。我万分荣幸,愧不敢当。”“我的兄弟荷鲁斯身边需要一个诚实的声音,一个真正理解吾辈大业与责任之重的声音,一个尚未对于半神存在感到倦怠索然的声音。西吉斯蒙德和埃弗雷德就为我扮演这种角色。他们负责维持我的诚朴正直。你也要为你的原体作出同样贡献。”“我定当尽力——”洛肯开口道。
“他们考虑过卢克·赛迪瑞和亚克顿·克鲁兹。你知道吗?这两个名字都被提起过。赛迪瑞是个好战的杀手,正像阿巴顿。只要能够投身沙场,他什么都会同意。至于克鲁兹,我记得你们管他叫‘耳旁风’?”“是的,大人。”“克鲁兹是个马屁精。只要能够保住荣宠,他什么都会同意。四王议会需要一个坚定有力的反对观点。”“一个否匠。”洛肯说。多恩脸上闪现出了真正的笑容,“是的,没错,正如古老王朝的传统!一个否匠。你的见识不错。我的兄弟荷鲁斯需要听到理性的声音,如此才能避免急躁冒进,恰当地代替帝皇引领远征。我们的其他几位兄弟对于荷鲁斯被皇帝选定颇有微辞,需要让这些人看到他沉着稳健地掌控大局。所以我推举了你,加维尔·洛肯。我思考过你的功绩与性格,我相信你能为四王议会注入最理想的元素。我无意冒犯,洛肯,但你作为一名阿斯塔特保有着某种人性。”“大人,你的赞美已经让我热血上头,我害怕自己的头盔都要炸开了。”
多恩点点头,“这是我不好。”“你刚刚讲到责任,我突然能够感受那种可怕的重担了。”“你很坚强,洛肯。你是阿斯塔特。你要尽力承受。”“我会的,大人。”多恩从强化玻璃窗前转过身,再次俯视洛肯。他将两只巨手轻轻按在洛肯肩头,“做你自己。只需做你自己就好。你要坦承心中所想,因为你得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如今远征大业前途光明,我便可以安心返回泰拉了。”“我担心自己会辜负你的信任,大人,”洛肯说道,“我刚刚呼吁开战,正像赛迪瑞一样狂热——”“我听到了你的发言。你提出的观点很合理,这些已经是你的职责了。有时候你必须大胆谏言,但有时候你也应当任由战帅所利用。”“利用?”“你明白荷鲁斯今天早上为你设定了什么样的角色吗?”“大人?”“他安排了四王议会前去提供支持策应,洛肯。他刻意为自己树立一个和平使者的形象,这在帝国全境广受欢迎。今天早上,他希望能够有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人站出来,开口提议将军团投入战场。”
第七章
临战誓言
奇勒拍照
恐吓战术
“请大家跟紧了,”宣讲者说道,“谁也不要脱队,只能留下文字记录,除非事先得到许可。明白吗?”他们都说明白了。“我们获准参观十分钟,时限非常严格。这可是一项货真价实的殊荣。”这位三十余岁、脸色蜡黄的宣讲者名叫埃蒙特,他停下脚步,开口向众人提出最后一条建议,悠弗拉迪·奇勒觉得此人的优美嗓音无比动听,“这个地方也很危险,这是备战区域。要小心脚下,千万注意周围环境。”宣讲者转身带领几人沿着宽阔通道走向一扇巨型防爆门。机械工具的轰鸣声从大门内隆隆传来。旗舰上的这片区域是记述者们从未获准造访的。大多数军事领地都有着严格管控,极少对外开放,而登机甲板更是绝对禁止闲杂人等涉足。今日访客一共有六个人。包括奇勒,名叫希曼·萨克的另一位摄影师,名叫弗朗西斯科·特维尔的画家,交响乐作曲家托勒缪·凡·克拉斯坦,以及两位纪录片导演,分别是阿维乌斯·卡尼斯和波洛丁·弗洛拉。卡尼斯和弗洛拉已经针对“主题与手法”在轻声争辩。所有记述者都穿着能够应付恶劣气候的厚实衣物,也携带了工具包。但奇勒认为这大抵是多此一举。他们所盼望的那份许可不会下达。他们能够来到这里已经很幸运了。
她将背包甩到肩头,把自己最喜欢的那部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在队伍前方的埃蒙特停下脚步,将众人的许可证件交给两位在门口站岗的影月苍狼。“侍从的许可。”奇勒依稀听到。与那些全副武装的巨人相比,穿着米色长袍的埃蒙特显得羸弱渺小。他不得不仰起脑袋直视对方。阿斯塔特仔细检查各类文件,伴着盔甲内置通信器的短促电流声相互交谈了一阵,随后点点头为他们放行。登机甲板是一个庞大狭长的隧道形空间,从头到尾都铺满了弹射坡道与货运铁轨,奇勒必须提醒自己,这还仅仅是旗舰上六座登机甲板的其中之一。在五百米之外的大厅更远处,朦胧闪烁的整域力场将辽阔太空隔绝在外。这里的震耳噪声令人难以忍受:机动工具敲打碾压,高大吊臂呻吟转向,货运车辆隆隆开动,沉重舱门轰然关闭,反应堆引擎在测试运行中迸发出尖锐的呼啸与灼目的光焰。到处都是繁忙景象:甲板地勤匆忙就位,钳工与匠人做着最后的检查和调整,机仆为燃料管道解锁。一长串香肠般的弹药车嗡鸣着从身边驶过。灼热的空气中充斥着油料与烟尘的味道。
六架风暴鸟安坐在他们面前的弹射架里。这些装甲厚重的流线型载具可以驰骋太空,同时也能在星球大气层里一展身手。它们展开双翼排成两列,仿佛是伺机待发的猎隼。它们全身洁白,机身上覆有狼首徽记与荷鲁斯之眼图案。“……被人们叫作风暴鸟,”宣讲者一边说着一边引领众人前行,“但实际的型号名称是‘战鹰四型’。大多数远征部队都逐渐开始依赖体积较小的标准化量产机型‘雷鹰’,比如在我们左手边那块停泊区域里,用帆布罩住的几架就是,但我们的军团刻意让这些古老的重型战机继续服役。它们投送影月苍狼进入战场的历史要追溯到伟大远征的初期,事实上还要更早。它们生产于泰拉的印度尼西亚区,曾在统一战争里参与打击泛太平洋部落。今天的行动会用到十二架。六架在这里,另外六架在战舰尾部的二号登机甲板。”
奇勒举起相机为前方那两列风暴鸟拍下几张快照。最后,她还蹲在地上,采取仰视角度记录下那些威武惊人的飞扬机翼。“我说了不能擅自记录!”埃蒙特快步走来厉声说道。“我根本没想到你是认真的,”奇勒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们只有十分钟。我是个摄影师。你打算让我怎么办?”埃蒙特显得慌乱无措。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卡尼斯与弗洛拉已经逐渐脱队,并因为某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集体行动!”埃蒙特喊道,他冲过去将那两人护送回来。“拍到好东西了?”萨克凑过来问。“拜托,你说呢?”奇勒回应道。对方笑着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相机。“我没有你胆子大,不过你说得没错。咱们来这里如果不是为了工作,还能干什么?”他也拍摄了几张照片。奇勒挺喜欢萨克的。此人易于相处,在泰拉也有着成绩斐然的事业。但奇勒不认为对方能够在此有所建树。萨克在取景构图方面确实目光独到,技艺超群,却局限于人像拍摄,而这里是奇勒的地盘。
两位纪录片导演已经把埃蒙特夹在中间,用一个个刁钻问题施以轮番轰炸。奇勒不禁猜想梅萨蒂·欧丽顿到底在干什么。为了这六个参观名额,众多记述者之间的竞争颇为激烈,梅萨蒂也赢得了一个名额,这背后除了奇勒的美言相助之外,据说还有某位军团高层的特许,然而梅萨蒂今天早上却没有按时前来集合,让那个位置最终落在了波洛丁·弗洛拉手里。奇勒没有理会宣讲者的指示,自顾自地前行,用相机追逐那些抢眼画面。印在一块制动踏板上的影月苍狼徽记;两个浑身油污的机仆试图修补一条泄漏管线;气喘吁吁的地勤人员站在刚刚完成装货的弹药车旁抹去满头汗水;悬挂在机翼下方的自动炮闪着钢铁寒光。“你是故意要让我丢掉工作吗?”埃蒙特终于赶上了她。“不是啊。”
“我真的必须请求你和队伍一起行动,女士,”宣讲者说,“我知道你现在是个红人,但也要有限度。自从地表的那件事之后……”“什么事?”奇勒问道。“就在几天之前,你想必听说了吧?”“没有。”“某个记述者在造访地表的时候趁卫兵不注意私自开溜,结果遇到了大麻烦,闹得沸沸扬扬的,高层很是不满。首席宣讲者花了很大力气才避免所有记述者遭到集体停职。”“有那么糟吗?”“细节我也不清楚。拜托你,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要擅自行动。”“你有这么美妙的嗓音,”奇勒说道,“想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行。我全听你的。”埃蒙特顿时脸红起来,“我们继续参观吧。”
他转过身去,奇勒则举起相机抓拍了一张,记录下这位不修边幅的宣讲者埋头前行的模样,背景里是众多繁忙的船员与造型凶恶的战机。“宣讲者,”她高声问道,“我们获准参与空降了吗?”“恐怕没有,”对方愁眉苦脸地说,“抱歉。我没有接到通知。”一阵明亮号声在庞大甲板中回响起来。奇勒听到——也感觉到——鼓点般沉重的轰鸣,仿佛有人在用战锤一次次敲打钢板。“都到这边来。快!这边来!”埃蒙特喊道,他努力将记述者们集结到甲板空间的边缘处。鼓点逐渐逼近,越发震耳。那是脚步声——披覆铁甲的行军步伐发出的声音。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组成完美队列,举止划一,通过风暴鸟的停泊区,登上登机甲板。带队行进的旗手高高举起第十连壮丽的连队旌旗。奇勒不禁屏息。如此声势浩大,完美无瑕,威武逼人,严整划一。她用颤抖的双手举起相机开始拍照。身披白色铠甲的巨人,即刻准备投身战场,他们每一个人都缜密而冷静,像复制产品般全无分别。伴着一声号令,阿斯塔特停下脚步,立正。他们顿时变成了一组雕像,众多侍从快步穿梭其间,将战士们分别引向各自的运输机。一支支小队流畅地依次转向,步入机舱。
“他们想必已经立下了临战誓言。”埃蒙特压低嗓音向众人说。“解释一下。”凡·克拉斯坦请求道。埃蒙特点点头,“所有帝国士兵在入伍之初都立誓效忠帝皇,阿斯塔特也不例外。没有人能够质疑他们始终如一的忠诚与奉献,然而在每次出征之前,阿斯塔特都会针对当前任务单独立下一道誓言,这就是所谓的‘临战誓言’。他们立誓达成此次行动的特定目标。你们可以将其大概理解为重申信条吧。这是仪式性的再次立誓。阿斯塔特最喜欢的就是仪式了。”“我不明白,”凡·克拉斯坦说,“他们已经立誓过了,但——”“他们早已立誓维护帝国真理,秉承帝皇之光,”埃蒙特继续解释道,“但临战誓言是针对某一次特定行动的,恰如其名,所以内容就更为详细准确。”凡·克拉斯坦点点头。“那是谁?”特维尔伸手指着远方。那是一位身覆连长披风的高阶阿斯塔特,他在队列上下巡行,看着战士们鱼贯踏上空降船。“那是洛肯。”埃蒙特说。
奇勒举起相机。洛肯摘掉了带有梳状顶饰的头盔。金色短发之下是一张点缀雀斑的苍白面孔。他的灰色双眸中透出坚毅。梅萨蒂曾经与奇勒谈及洛肯。若谣言属实,那么此人如今已经不可小觑了,位列四王之一。奇勒拍摄了洛肯与部属交谈,以及他挥手示意机仆离开停机坪的场景。这是个上佳的拍摄对象,根本不必考虑构图,也无须事后剪裁。洛肯自然而然地统治着每一个画面。怪不得梅萨蒂对他如此着迷。奇勒再次猜想梅萨蒂·欧丽顿究竟为何错失良机。此刻洛肯迈步走开,他麾下的战士已经登机完毕。他与旗手轻声交谈,充满感情的摸了摸战旗下摆。又是一张绝佳照片。随后洛肯突然转过身,空荡荡的甲板对面则走来了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这真是……”埃蒙特低声说,“这真是不一般。我希望你们都能明白自己有多么幸运,居然能亲眼看到这个。”“看到什么?”萨克问。“最后一个立下临战誓言的是连长。他的两位同僚连长负责聆听见证,但是,老天啊,四王议会的其余成员也来旁观他立誓了。”“那就是四王议会?”奇勒问道,她手中的相机快门闪个不停。“第一连长阿巴顿,托迦顿连长,阿西曼德连长,以及赛迪瑞和塔苟斯特连长。”埃蒙特声如细蚊,不敢抬高嗓音。“哪个是阿巴顿?”奇勒用镜头追逐着目标。
洛肯俯身跪地。“没必要——”他开口道。“我们想办得隆重点,”托迦顿回答,“卢克?”第十三连连长卢克·赛迪瑞取出了写有临战誓言的蜡印纸条。“我前来聆听你的誓言。”他说道。“我前来见证你的誓言。”塔苟斯特说。“我们前来哄你开心。”托迦顿补充道。阿巴顿和阿西曼德轻笑一声。塔苟斯特与赛迪瑞都不是“荷鲁斯之子”。第七连连长塔苟斯特的面孔棱角分明,一道深重伤疤横贯额头。卢克·赛迪瑞则是个满头金发的英俊浪子,这位战功显赫的沙场宿将脸上笑容永驻,双眼碧蓝明亮,微微半张的嘴唇仿佛时刻准备开口噬咬。赛迪瑞举起纸条。
“加维尔·洛肯,你是否接受这项职责?你是否保证身先士卒,率领部下在战场上赢得荣誉,无论战况何等凶险,敌人何等狡诈?你是否立誓剿灭63-19的暴乱分子,无论他们如何负隅顽抗?你是否发誓为第十六军团与帝皇带来荣耀?”洛肯将手掌按在塔苟斯特平平端起的爆矢枪上。“为这项职责,以这把武器之名,我发誓如此。”赛迪瑞点点头,将誓言纸条递给洛肯。“为生者杀戮,兄弟,”他说道,“也为死者杀戮。”赛迪瑞说完便转身离去。塔苟斯特收起爆矢枪,行了一个鹰徽礼,也随之离开。洛肯站起身,将自己的誓言纸条固定在右侧肩甲边缘。“把这件事办好,加维尔。”阿巴顿说。“很高兴你提醒我一句,”洛肯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原本打算搞成一团糟的。”阿巴顿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托迦顿和阿西曼德大笑起来。“他已经长出那层厚脸皮了,艾泽凯尔。”阿西曼德窃笑着说。“这可是你自找的。”托迦顿补充道。“我知道,我知道,”阿巴顿恶狠狠地说。他瞪着洛肯,“不要让指挥官失望。”“我会吗?”洛肯答道,随后转身登上风暴鸟。
“我们的时间到了。”埃蒙特说。奇勒不在乎。最后那张照片无与伦比。四王议会的三位成员、赛迪瑞和塔苟斯特肃穆围立,洛肯则俯首跪地。埃蒙特领着记述者们离开登机甲板,转移到了毗邻弹射舱门的一块观察甲板,在这里他们可以目睹风暴鸟展翅出击的景象。大家已经能够听到风暴鸟的引擎从背后传来越发高亢的呼啸声,战机测试运行时的隆隆震颤沿着登机甲板四下扩散。众人穿过漫长的出入通道,而伴随着若干舱门的紧紧闭合,那震耳咆哮也逐渐淡去。观察甲板是个狭长大厅,整整一面墙壁都是强化玻璃。甲板的内部照明度已经被调低,便于他们观察窗外的无尽黑暗。这是一幅令人震慑的景象。他们俯瞰着登机甲板的深渊巨口,无数闪烁不已的引导灯环绕在那庞大舱门周围。旗舰的主体舰身在大家头顶扶摇直上,恰似一座锯齿交错的哥特式城塞。远方则是深邃幽暗的太空。小型辅助舰只与货运飞船往复穿梭,其中一些在旗舰上起落,另一些则前去造访远征舰队的其他成员。站在观察甲板里的众人能看到五艘大型战舰,那些身材修长的星海巨兽停泊在数千米之外的高层轨道锚点。它们都是漆黑剪影,但遥远恒星的朦胧光芒为它们起伏不平的外部装甲镀上了一层金色轮廓。
那个世界在舰队下方转动:63-19。远征队位于星球背面,但晨昏线恰好化作一道淡灰色的光明新月,缓缓向前匍行。奇勒尚可在沉眠未醒的幽暗大地上分辨出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她明白,无论这幅景象多么壮观,拍摄照片只能是浪费时间。在玻璃、距离和特殊光源的影响下,清晰度肯定糟透了。奇勒在远离旁人的位置找到一张座椅,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将它们依次显示在相机屏幕上。“介意给我看看吗?”一个声音问道。奇勒抬起头,在甲板的昏暗灯光下仔细辨认对方。是首席宣讲者辛德曼。“没问题。”她说着站起身来,把相机举到对方面前,轮流展示一张张照片。辛德曼好奇地探着头。“你真是慧眼独具,奇勒女士。喔,这张棒极了!辛苦劳作的地勤人员。我认为这张照片的震慑人心之处在于它十分自然,或者说直白。我们的图片档案里已经有太多高贵人物和庄重场合了。”“我喜欢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拍摄。”“这张堪称绝妙。你完美地捕捉到了加维尔的模样。”“你和他有私交吗,先生?”“何出此问?”“你直呼其名,不带尊称或军衔。”
辛德曼微笑起来,“我想洛肯连长大概算是我的朋友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在阿斯塔特身上你永远都说不好。他们与凡人的相处颇为奇特,不过我们确实相处甚久,时常讨论一些特定话题。”“你是他的导师?”“他的讲师。二者区别很大。我懂得一些他不懂的事情,所以我能够扩展他的学识,但我不敢妄称能够左右他的思想。喔,奇勒女士!这张真是棒极了!要我说是最好的。”“我也觉得。我很满意。”“他们并肩围立,加维尔谦卑跪地,你还把连队旌旗设作了背景。”“那只是巧合了,”奇勒说,“他们站在什么东西旁边不是我说了算的。”辛德曼轻轻握住她的手。能够一览奇勒的作品显然令宣讲者十分感激,“单单这张照片就足以名垂千古,对此我毫不怀疑。只要帝国存续不灭,它就会一直出现在历史教科书里。”“这只是张照片罢了。”奇勒说。“这是一个见证。这是记述者的能力与作为的完美体现。我阅览过记述者们至今产出的很多作品,都已经纳入了远征队的档案库。其中一些……怎么说呢,比较零乱。这恰恰印证了很多人的观点,他们认为记述者项目纯粹是对时间、资源和战舰舱室的浪费,然而也有一些作品质量超群,我要把你的照片归入后者。”“你太客气了。”
“我是很诚实的,女士。而我相信如果人类不能恰当有效地记录和见证自身作为,那么一切伟大成就都会蒙上阴影。说到诚实,请随我来。”
他领着奇勒与众人会合。另一个身影也步入了观察甲板,此刻正与凡·克拉斯坦面对面交谈。那是原体侍从马罗格斯特,他转过身来看着辛德曼。“凯瑞尔,不如你来说?”“这都是你的功劳,侍从。请你来讲吧。”马罗格斯特点点头。“我们与远征队高层进行过几番沟通,最终为你们六人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可以跟随突击部队前往地表并目睹整场行动。你们会搭乘一艘辅助舰船登陆。”记述者们惊喜地欢呼起来。“关于是否允许记述者参与到军事层面的行动之中,我们一直存有争议,”辛德曼说道,“平民在战区的人身安全尤其关键。同时,不瞒各位说,你们即将目睹的事物也令人担忧。上阵杀敌的阿斯塔特会显得格外凶恶慑人。很多人提出,我们不应对此公开宣传,这有可能损害大远征的正面形象。”
“我们两人另有看法,”马罗格斯特说,“真相绝非谬误,即便是丑陋或惊人的真相也不例外。我们对于自身作为与行事手段理应开诚布公,并容许像在场诸位这样的人进行审视和监督。一个成熟的文明必须建立在诚实的基础之上。同时我们也要进行大力颂扬,然而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对阿斯塔特的英勇进行颂扬呢?我坚信正面宣传带走的深远影响,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奇勒女士,感谢她能够记录下我的困窘经历。图片与文字之中蕴含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无论其内容是帝国的凯旋还是帝国的苦难。这都能传达出一种众志成城的思想,从而帮助人类社会凝聚升华。”“今日的小规模行动也很理想,”辛德曼补充道,“鲜有这种动用阿斯塔特的镇压任务。这次任务理应一两天之内就会结束,仅有轻微的误伤风险。但我要强调,这依旧很危险。你们必须时刻遵从指示,永远不要与护卫人员分散。我也会一同前往——这是战帅下达的命令。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做。”所以我们还是会受到审查和限制,奇勒心想。只能看到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事物。无所谓了,这毕竟是个天赐良机。难以相信梅萨蒂居然错过了。
“快看!”波洛丁·弗洛拉喊道。他们都转过身去。风暴鸟出击了。它们像一枚枚巨型铁镖般冲出舱门,机身装甲映射着恒星光辉。战机庄严地在黑暗太空中俯冲转向,踏着引擎喷吐出的蓝焰轨迹列队扑向下方星球。
洛肯紧握头顶上方的低垂护栏,带队沿着风暴鸟的脊部上的通道前行。在他左右两侧是一张张面朝机尾方向的笼状座椅,众多影月苍狼战士已经就座,他们的头盔面甲显得冰冷淡漠,武器枪械都锁在储物柜里。风暴鸟颠簸颤抖着径直切入上层大气。他来到了驾驶舱,扯开机首舱门。两名背靠背的飞行军官审视着铺满舱壁的控制面板,而固定在机首掌舵岗位的两个驾驶机仆则面向前方。机舱颇为昏暗,仅有的照明来自仪器指示灯以及透过细窄舷窗洒入的朦胧光亮。
“连长。”一个飞行军官抬起头来。“通信频道出什么毛病了?”洛肯问,“已经有数人向我汇报了信号故障。串频和杂音。”“我们也发现了,长官,”对方的双手在控制台上飞舞,“其他风暴鸟传来了类似的报告。我们认为是大气层干扰。”“干扰?”“是的,长官。我联系过旗舰,他们并没有遇到这个问题。有可能是地表传来的回声。”“似乎越来越严重了。”洛肯说。他再次启动头盔中的通信连线。那嘶鸣杂音并未消退,而且如今显得不再平直均匀,仿佛暗藏了某些含混字句。“那是什么语言吗?”他问道。军官摇摇头,“说不好,长官。从读数来看是背景干扰。或许我们碰巧捕捉到了某座南部城市的广播,甚至可能是帝国军队的信号。”“我们需要清晰的通信,”洛肯说,“想想办法。”军官耸耸肩,调整了几个旋钮,“我可以试试消除杂音,用信号缓冲来过滤一下。或许可以把频道清理干净……”一股奔腾洪流般的静电噪音突然涌入洛肯耳中,之后信号便安静下来。
“好些了,”洛肯说。他随即屏息凝神。在嘶鸣干扰被抹消之后,他能听到那个声音了。细微,遥远,轻若游丝,但明晰可辨。“……你将听到的唯一一个名字……”“那是什么?”洛肯问道。他仔细聆听。那声音远在天边,仿佛是绸缎的摩擦声。飞行军官歪过头,专注于自己耳机中的声音。他开始细微调整若干旋钮。“我或许可以……”他话音未落,指尖的一次轻触突然让信号变得清晰起来。“泰拉在上,那究竟是什么?”军官问道。洛肯静静听着。那嗓音如同一股干枯燥热的沙漠焚风,“萨姆斯。这是你将听到的唯一一个名字。萨姆斯。它意味着终结和死亡。萨姆斯。我是萨姆斯。萨姆斯无处不在。萨姆斯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人。萨姆斯会咀嚼你的骨头。小心!萨姆斯来了。”那声音逐渐淡去。频道归于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回声。飞行军官摘下耳机。他双目圆瞪,满脸惊恐地看着洛肯。洛肯微微后退一步。他不知如何应对旁人的恐惧。这个状况令他倍感厌恶。“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飞行军官说。“我知道,”洛肯回答,“那是敌人在试图恐吓我们。”
第八章
单方面的战争
辛德曼履及尘泥
朱伯
伴随“帝皇”的陨落以及这个古老集权政府的土崩瓦解,暴乱分子大多流窜到了南半球山区,他们所占据的堡垒坐落于高耸的峰峦之间,当地语言将此处称为耳语山脉。这里海拔很高,空气稀薄。黎明晨光逐渐点亮天空,云雾缭绕的肃穆群峰恰似一块块反射着刺眼阳光的淡绿坚冰。风暴鸟从外层太空遁入幽蓝穹隆,机身表面的烧蚀材料拖曳出一道道金色光焰。在山脉脚下那些贫俭朴素的村镇聚落里,众多愚昧平民自出生以来便浸淫于这充满传说与迷信的文化环境,因此他们将清晨天空中的炽焰轨迹视为灾厄预兆。他们跪伏在地,哀号悲恸,或是匆匆赶往村中神殿。63-19的宗教信仰在首都和主要城市中根深蒂固,而传播到这片山区之后则更为狂热。此处是贫穷困苦的偏远地带,艰难的生计与落后的教育将整个社会的谬误信念加以放大强化。帝国军队在占领之后仅能勉强压制住这种原始而粗鄙的狂热信仰。如今,面对划破天空的烈焰痕迹,他们更加难以控制村落中迅速积聚的躁动与不安。
风暴鸟伴着引擎嘶吼降落在一块干燥的白色火山岩平台中央,机顶上方五千米处是直刺云霄的高耸峰峦,叛军堡垒便坐落于此。起落架碾碎石块,喷气引擎扬起大团浮土尘埃。此刻的天空浸润了乳白晨光,周围险峰披覆着皑皑白雪,天空飘过些许柔弱白云。平台背后是几道陡峭悬崖与冰封裂谷,其间烟云缭绕,晨曦将众多低矮山峰照亮。全副武装的第十连踏入这空气稀薄冷冽的区域。他们早已列作战斗阵形,顺畅齐整的行军步调让洛肯十分满意。然而通信依旧遭受着干扰。每过几分钟,那个“萨姆斯”都会再次絮絮低语,仿佛是山间寒风的轻吟浅叹。洛肯在登陆之后立刻召唤了所有高阶军士:巫师小队的维帕斯,毒玫瑰小队的朱伯,终结者小队的拉瑟克,皮斯雷小队的塔伦图斯,复仇女神小队的凯汝斯,以及另外八人。士官们奉命集结,以扎弗耶·朱伯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