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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15)
“我们没走丢,”托迦顿说,“而且还活着,这总算是个好的开始。”战帅脸上露出了笑容。“的确如此,塔瑞克。”他的目光与诸位军官依次交汇,“朋友们,看来有一场异形战争要打。我很高兴。我对于63-19的成就倍感自豪,但那毕竟是一场令人心痛的战斗。纵然对方误入歧途又无可救药,但同室操戈依旧无法令我感到丝毫宽慰。我的战士之心饱受束缚,战争的乐趣也变得索然无味,然而你们与我,同样都是战士。为战斗而生。为战斗而接受了改造、训练与约束。除了你们俩,”荷鲁斯微笑着朝阿巴顿与卢克·赛迪瑞点点头,“我要开口下令才能让你们停止杀戮。”“而且你还得把嗓门放高些。”托迦顿补充道。大部分人都笑了起来。“所以对异形的战争令我欣喜,”战帅带着笑容继续说,“敌我之分是单纯利落的。这是一次在战场上倾尽全力的机会,不受束缚,无休无悔。我们将要扮演的角色是纯粹而专注的战士。”“说得好!”老迈的亚克顿·克鲁兹开口道,向来庄重严肃的他显然对于嬉皮笑脸的托迦顿颇为反感。对其他九人的态度则相对和缓。
在荷鲁斯的带领下,四王议会成员从内厅走入战略室,同行还有其他几位连长:第十三连的赛迪瑞,第三连的克鲁兹,第七连的塔苟斯特,第十八连的玛尔,第十九连的莫伊,还有第二十五连的格申。“我们来听听战术简报。”战帅下令。马罗格斯特早已准备就绪。他挥动控制杖,让精细的全息图像闪烁浮现于高台上空。其中展示着星系概况、轨道线图,以及各艘舰船的位置与航向。荷鲁斯仰望全息投影,探出手掌,手甲指尖处内置的执行感应器让他可以随意旋转和放大全息影像。“二十九艘战舰,”他说道,“我以为140号远征队只有十八艘。”“听说确实如此,大人。”马罗格斯特回答。自从走出内厅之后,他们都改用了科索尼亚语交谈,如此一来,即便是在舰桥工作人员的环绕之下,战术信息依旧得以保密。荷鲁斯并非成长于科索尼亚——他不是在麾下军团的家园世界长大成人的,这在众多原体中颇为罕见——但他依旧讲得十分流利。事实上,他的科索尼亚语特征显著,上颚音刚硬,元音粗糙,这是西半球黑帮成员的标志性口音,而那恰恰是科索尼亚最为常见也最为凶暴的社会组织。洛肯对于这口音颇有兴趣。最初,他猜想战帅是通过这样一位当地人习得的,但如今他对此表示怀疑。荷鲁斯的一举一动必有深意。洛肯相信,战帅这粗犷的科索尼亚口音是刻意为之,借此在部下们眼中更显诚实可靠,平易近人。
马罗格斯特检视着舰桥军官递来的数据板,“我可以确认140号远征队配备了十八艘战舰。”“那么其他这些都是谁?”阿西曼德问道,“敌方星船?”“我们还在等待扫描分析结果,连长,”马罗格斯特回答,“目前也尚未收到针对我方信号的回应。”“请科门努斯舰队长态度更……坚决一些。”战帅告诉侍从。“我是否应该指示他将我方单位组成作战阵型,大人?”马罗格斯特问。“我会考虑一下。”战帅说。马罗格斯特一瘸一拐地走下平台阶梯,前往舰桥主体与博阿斯·科门努斯交谈。“我们是否应当组成作战阵型?”荷鲁斯向麾下军官们发问。“额外战舰有没有可能属于异形?”克鲁兹猜想。“看起来并无战况,亚克顿,”阿西曼德回答,“而且弗洛姆也没有提到敌方舰船。”“那是自己人。”洛肯说。战帅转头看着他,“有何高见,加维尔?”“在我看来很明显,长官。扫描结果显示众多战舰分布在高层轨道。那是帝国的停泊阵型。想必有其他人回应了支援请求……”洛肯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压下了一道尴尬的微笑。“当然,你一直都知道,大人。”
“我只是想看看还有谁能敏锐地认清局势。”荷鲁斯笑道。克鲁兹也笑着摇摇头,对自己的失误颇为羞愧。战帅朝全息投影点头示意,“如此说来,这个大家伙是谁?显然是一艘战列舰。”“慈悲之行号?”克鲁兹猜测。“不,不,那艘才是慈悲之行号。再者,这又是怎么回事?”荷鲁斯俯身向前,用手指扫过那明亮的投影,“听起来像是……音乐。某种类似于音乐的东西。是谁在播放音乐?”“外层空间站信号,”阿巴顿看着自己的数据板说道,“来自某种信标。140号远征队报告称,在星系中总共发现了三十枚信标。是异形造物。重复播放的信号无法翻译。”“真的吗?它们没有飞船,却有外层空间站?”荷鲁斯伸出手调整投影,展示出对于一系列离散图形的拆解分析,“这是无法翻译的?”“这是140号远征队的说法。”阿巴顿回答。“我们就信了他们的说法?”战帅追问。“我猜是的。”阿巴顿说。“这里面有规律可循,”荷鲁斯凝视着明亮的图形得出结论,“尝试解读。我们自己尝试解读。从标准的数字区块入手。我尊重140号远征队,但我不打算听信他们的任何说法。至今为止他们的工作成果都糟透了。”
阿巴顿点点头,迈向一旁与众多待命的甲板军官交谈,开始传达这项指示。“你说那听起来像是音乐。”洛肯开口了。“什么?”“你说那听起来像是音乐,长官,”洛肯重复道,“这是个有趣的说法。”战帅耸耸肩,“这是个数学问题,但其中蕴藏着有序的韵律。这绝非随机。音乐与数学,加维尔。它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这显然是刻意编写的。吾主在上,不知道是140号远征队的哪个白痴认定这无法翻译。”洛肯点点头。“你看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他问道。“不是很明显吗?”荷鲁斯反问。马罗格斯特走了过来。“科门努斯舰队长已经确认,前方皆为帝国舰船,”他递出另一份塑封文件,“最近几周,有多个单位响应求援信号抵达此处。大部分都是原定前往卡罗里斯星的帝国军队运输船,而那艘大型战舰是傲心号。第三军团,帝皇之子。一整支连队,掌握指挥权的是艾多伦总司令。”
“如此说来,是他们捷足先登了。他们战况如何?”马罗格斯特耸耸肩。“看起来……不是太好,大人。”他答道。
这颗星球在帝国档案部注册的正式编号是140-20,即归属于140号远征队的第20个世界。然而这个定义并不准确,因为140号远征队显然并未达成归顺目标。无论如何,帝皇之子还是采用了这个编号,否则必将是对圣血天使荣誉的侮辱。在抵达之前,艾多伦总司令向麾下阿斯塔特进行了全面翔实的介绍。140号远征队最初的通信信息简洁明确。齐塔斯·弗洛姆连长在率部登陆星球地表数天之后报告称遭遇了敌对异形,他麾下的三个圣血天使连队便是140号远征队的核心力量。他描述了“能力出众的直立甲虫状生物,躯体由金属组成,或是包裹在金属中。每个个体都有两人之高,极为好斗”。如果敌方数量增加的话,可能需要支援。此后,他发出的信息就变得支离破碎,间隔也越来越长。战斗“越发艰苦而凶残”,那些异形则是“看似无穷无尽”。又过了一周,他的通信内容已经十分急迫。“当地种族抵抗顽强,而我们无法轻易取胜。它们拒绝开展任何沟通或谈判。它们从巢穴中蜂拥而出。我不得不赞赏它们的品质,纵然它们身为异形。它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这是一个有价值的对手,或许足以在军团记录中占据一席之地。”
再过一周之后,远征队的信息变得更为简洁,发信人也从弗洛姆转为舰队长。“敌人战力强悍,远超我们。攻陷这个世界需要投入整编军团力量。目前我们恭请增援。”远征舰队在十四天后转达了弗洛姆发自地表的最后一条信息,那几乎完全是模糊噪声中的些许尖细嘶鸣。他原本清晰坚定的话语已经被剧烈的信号失真彻底撕碎。唯一得以确切分辨的内容就是弗洛姆的遗言。而每一个字仿佛都是借助超人毅力挤出喉咙的。“这个,世界,乃是,谋杀。”于是他们以此为星球命名。
帝皇之子特遣队相比之下规模较小,傲心号战列舰所搭载的仅仅是艾多伦总司令麾下的一个军团连队。他们在萨特蓝萨斯星带的若干新近归顺世界展开了一次短暂的维和巡视,随后按计划前往卡罗里斯星与基因原体和兄弟连队会合,准备向次级双重星团发动大规模进军。然而在他们行至半途时,140号远征队便开始求援。在有能力作出回应的帝国单位中,帝皇之子特遣队是距离最近的一支。艾多伦大人果断向原体申请紧急许可,希望改变航线,向远征队施以援手。皇帝之子军团的原体弗格瑞姆毫不犹豫地下令支援。帝皇之子决不会坐视阿斯塔特同袍身陷险境。艾多伦得到原体的全力支持后,得以调转航向,前去协助受困的远征队。其他方面同样发动了驰援。据说圣血天使增援部队已经踏上征途,而战帅本人也派遣麾下的63号远征队进行支援。但最近的援军至少也要多日之后才能抵达。艾多伦大人的特遣队便负责应对危机,首当其冲。
艾多伦的战列舰在140-20高层轨道锚点与140号远征队的功能性舰船会合。140号远征队规模较小,高贵的慈悲之行号战列舰辖下共有十八艘舰船包括航母及运兵船、护卫舰等辅助星船。其军事力量包括弗洛姆连长所率领的三个圣血天使连队,以及四千名帝国军队士兵和附属装甲,但并没有机械神教单位。140号远征队舰队长马森努尔·奥古斯特在战列舰上为艾多伦及其军官举行了欢迎仪式。奥古斯特高挑纤瘦,留着一把分叉的白胡子,他显得颇为紧张不安。“我很感激你的快速应对,大人。”他对艾多伦说。“弗洛姆在哪里?”艾多伦单刀直入地问。奥古斯特无助地耸耸肩。“帝国军队的指挥官在哪里?”又是一次可悲的耸肩,“他们都在下面。”
在下面。在谋杀星球地表。这个世界是一个朦胧灰暗的球体,大气层中点缀着众多风暴。140号远征队是被某种无法翻译的奇特信号引至这个孤独星系的,那些外层空间站的广播内容显然是智能生命存在的清晰线索,远征队的注意力聚焦在了第四颗星球上,这是当地恒星的公转轨道中唯一一个具有大气层的世界。仪器扫描检测到了大量生命迹象,但远征队的信号并未得到任何回复。首批五十名圣血天使乘坐登陆船前往地表,随即消失无踪。在登陆船扎进大气层的那一刻,起初安静平和的天气就像过敏反应一样突然异变为狂怒风暴,转瞬间将他们吞没。由于这莫名变化的气候条件,舰队无法与星球地表建立通信。另五十名战士随后出动,同样再无踪影。此时,弗洛姆和舰队军官开始怀疑,140-20的原住生命体已具备掌控星球气候系统的能力,并将其当作防御机制。那些规模惊人的厚重雷云被命名为“护盾风暴”,它们奋起迎战驶向地表的登陆艇,恐怕已经将其彻底湮灭。鉴于这种情况,弗洛姆转而采用空降舱,这是唯一能够承受登陆过程的载具。弗洛姆亲自带队进行了第三波登陆,此后舰队仅能偶尔接收到支离破碎的信息,纵然他带了一名星语者同行,以求抵抗糟糕天气对通信信号的干扰。
这是个苦涩的故事。奥古斯特将远征队中的阿斯塔特与帝国军人一批批投向地表,徒劳地响应着弗洛姆模糊的求援信息。他们要么是葬身于凶恶风暴,要么是消失在那无法穿透的雷云之下。护盾风暴一旦骤起便不会停息。远征队缺乏清晰的地表图像,没有可靠的地形扫描,也不具备稳定的数据或通信连线。140-20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深渊。
“我们不清楚登陆情况,”艾多伦通告自己指挥的诸位军官,“空降舱行动。”“或许你们可以稍作等待,大人,”奥古斯特提议,“我们听说一支圣血天使部队正在前来支援弗洛姆连长,而且影月苍狼也只需四天就能抵达。或许你们合力——”这成为决定性因素。塔维兹深知艾多伦大人无意与战帅精锐分享任何荣誉。他的上司很期待前去营救一支隶属竞争对手军团的部队,以此展现自己所率连队的超群水准……无论人们是否采用“营救”这个说法。这项任务的本质,以及它所带来的对比,都足以说明事实。艾多伦立刻下令进行空降。
第十二章
敌人的特性
线索
巨树的功用
巨蛛怪战士有三米之高,生有八条肢体。它们借助四条后腿急速爬行,将四条前腿用作武器。它们的分节躯体与人类相比更加壮硕,造型宛如昆虫:紧凑的腹部垂挂在四条纤细的步行腿足之间;覆有装甲的粗壮胸部延伸出全部八条肢体;宽而扁的楔形头部长着不住抖动的口器,那种标志性的嘀嗒声响正是由此而来,它们头颅上部覆有一层沉重的栉齿状护甲,却没有可以辨认的眼睛。四条前腿恰如卢修斯在首轮恶斗中夺取的战利品:关节之上长达一米的利刃包裹着坚硬金属。巨蛛怪全身上下似乎都披覆了一层斑驳厚重的灰色甲壳,其质地近乎纤维,只有头部顶冠是例外,那种粗糙坚硬的几丁质结构似乎是自然生长的。随着一场场恶战,塔维兹逐渐认为可以通过那些顶冠分辨出敌人的地位。几丁质结构长得越饱满,巨蛛怪战士的阶级就越高,体型也越大。
塔维兹用爆矢枪达成了第一次击杀。那个巨蛛怪从他们面前的颤抖草丛中猛扑而来,用左上肢体的一记轻扫将科尔寇特斩首。即便站定之后,敌人依旧是一团躁动不安的虚影,仿佛它的新陈代谢与生命本身都迅捷无比,远远超过这些来自奇摩斯的强化战士。塔维兹立刻开火,将三枚子弹轰在巨蛛怪胸甲正中,第四枚则湮灭了对方的头颅,将其炸成四下飞溅的白色汁液与碎肉。巨蛛怪的后足趔趄晃动,前腿胡乱挥舞,随后终于倒毙,但在此之前传来了另一声轰响。那是科尔寇特的无头尸首堕入红沙的声音,动脉血从他的断颈中喷射而出。这场遭遇战十分短暂。从突袭发动到杀死敌人,可怜的科尔寇特根本没来得及还手就倒下了。
第二只巨蛛怪接连而至,它挥动前肢迅如闪电把爆矢枪从塔维兹手中击飞,又在这位阿斯塔特的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刻痕,将那帝国鹰徽一分为二。这是一项深重的罪行。在众多军团之中,唯有帝皇之子获准在胸甲上佩戴鹰徽标志,这是帝皇本人的独特恩赐。周围的颤抖草原中传来阵阵枪弹轰鸣与战友怒吼,塔维兹快步后腿以避锋芒,敌人的侮辱令他心痛,他抽出腰间阔剑启动能量力场,双手持握猛力下劈。修长的剑锋被异形头冠弹开,仅仅削掉了些许泛黄骨片,而对方随即斩来的利刃肢体则迫使塔维兹后退躲闪。
他的第二次出击更为有效。剑刃避开了坚硬头冠,深深埋进巨蛛怪的脖颈,从头胸相连的关节处没入躯体。他将敌人的胸膛劈作两半,飞溅出一股闪亮的白色汁液。巨蛛怪抽搐起来,逐渐意识到自己就要死去,塔维兹狠狠扯回阔剑。对方濒死挣扎了一会儿。那四条利刃肢体颤抖着向前探出,塔维兹躲闪不及,令左右各两支尖锐末端搭在了他头盔双侧。随着巨蛛怪颓然倒地,本应致命的触碰显得近乎温柔。四根刀锋便伴着刺耳嘶鸣从塔维兹的护目镜两边无力地划过,在紫色盔甲上刮出几道痕迹。有人在尖叫。爆矢枪全力开火,炸裂草茎的残骸飞入半空。第三个敌人扑向塔维兹,但他此刻已是战意昂然。他挥剑迎击,向右侧扭转身躯,干净利落地切入巨蛛怪胸部,沿着上肢与下肢分界处将对手剖作两半。
浅色液体四下飞溅,异形的上半截身躯轰然坠地。腹部和残余的胸部则一边喷着浑浊汁液,一边迈开四条后腿胡乱奔跑,最终撞在一根草茎上才最终死去。战斗就此结束。草原的颤抖顿时停歇,那些可憎的幼虫也重新开始沙沙吮吸。他们登陆星球地表已有九十个小时,与巨蛛怪在茂密草原中交手二十八次,本就规模有限的队伍折损了七名战士。他们的进军状态变得越发盲然,近乎迷茫。没有核心目标,毫无战略细节。他们尚未联系到圣血天使、上级指挥官,或是连队中任何其他单位的士官。他们埋头前进,每跨过几千米的路程就会遭遇恶战。索尔·塔维兹认定,这便是一场臻于完美的战争。性质单纯,令人专注,他们的战斗技艺与杀戮力量都备受考验。这就像是一个致命的训练科目。多日之后,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当时有多么专心致志。他的战斗感知变得极端锐利,堪比敌人的刀锋肢体。他永远保持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与懈怠的机会,因为巨蛛怪的伏击迅猛狂暴,来去无踪。队伍前进,战斗,前进,战斗,全无喘息或思考的时间。如此纯粹完美的作战状态对塔维兹而言是空前绝后的,其中彻底抹去了任何政治或理念因素的繁杂纷扰。他和战友们化作帝皇的兵刃,而巨蛛怪则由那充满敌意的冷漠宇宙淬炼而成,代表着人类道路上的种种障碍。
人数越来越少的阿斯塔特几乎都改用刀剑作战了。击杀单单一个巨蛛怪需要耗费太多爆矢弹,而刀剑则更为稳妥,前提是你必须具备足够的速度与力量,可以先发制敌,一击毙命。塔维兹颇为惊讶地发现,他的同僚上尉卢修斯另有看法。在他们进军的过程中,卢修斯吹嘘称自己在玩弄敌人。“这就像是同时与四个剑客决斗。”卢修斯如此说。他专擅于此。据塔维兹所知,卢修斯在剑术对决中至今未尝败绩。塔维兹和众多战友往往轮换开展武器训练,以求在各个方面日臻完美。卢修斯则一心苦练剑术。令人气恼之处在于,卢修斯的枪法天生精准,似乎从不需要在靶场加以磨炼。卢修斯最骄傲的成就是“亲手用坏了”四个训练笼。军团中的其他剑术大师,如埃科隆和布拉尊诺等人,时常与卢修斯交手以增进自身技艺。据说艾多伦本人也往往选择卢修斯作为训练同伴。
卢修斯手持一柄古朴长剑,那是统一战争的珍贵遗物,由泰拉瓦特部族的超凡工匠在乌拉尔的锻炉中打造而成。其平衡性与韧性绝佳,堪称大师之作。他通常采用旧时的作战风格,在左臂上佩戴一面盾牌。缠有钢丝的利剑握柄格外长,允许他在单手与双手持握间任意切换,可以当作棍棒般单手挥舞,亦可调整持剑方式:握住后端便可施展大开大合的劈砍,握住前端则可送出力贯一点的突刺。此时他将盾牌束在背后,左手握着巨蛛怪的利刃肢体作为副武器。卢修斯已经用盾牌内衬的铁箔将断肢根部裹好,以防那锐利锋刃再次割伤自己。他放低身躯,在无垠草原中缓步前进,渴求着展开杀戮的机会。在第十二次突袭中,塔维兹终于见识了卢修斯的实力。剑客迎头冲向一个巨蛛怪,递出暴风骤雨般的劈砍刺击,用令人目眩的双剑对抗怪物的四条肢体。塔维兹看到了三次致敌死命的方式,卢修斯绝非错失良机,而是刻意放过。他非常享受当下的一切,不愿让这场游戏太早结束。
“我们要抓一两只活的回去,”在战斗结束之后,他带着些许讽刺意味对塔维兹说,“我会把它们拴在训练笼里。可以用来练剑。”“它们是异形。”塔维兹斥责道。“如果我想继续精进,就需要合适的练习对手。能够带来挑战的练习对手。你知道有谁能与我抗衡吗?”“它们是异形。”塔维兹重复道。“或许这是帝皇的意愿,”卢修斯提出,“或许这些生物存在于银河中,正是为了提升我们的技巧。”塔维兹完全不了解异形的想法,但他对此不以为意,同时他确信,如果巨蛛怪拥有某种无从得知的更高目标和存在意义,那么也决不会是扮演人类的练习对手。塔维兹不禁猜想,它们是否使用语言,是否具备人类所理解的文化、艺术、知识、情感?抑或这一切都与它们的科技类似,借助某种天衣无缝的奇特手段与自身躯体彻底融合,以致让人类无法区分或识别?
它们对于帝皇之子的攻击是被某种情绪所推动吗?还是说它们就像巢穴被木棍戳弄的蜂群那样单纯地应对危机?他突然意识到,巨蛛怪之所以不懈地发动攻势,或许正因为在它们眼中,人类是丑恶的异形。这是种可怕的想法。想必巨蛛怪能够辨别出人类躯体与之相比具有彻底的优越性?也许它们的敌意是出于嫉恨?卢修斯依旧滔滔不绝,他正在兴奋地解释某种扭转手腕的细节方法,这是与巨蛛怪对战所获得的崭新启发。他面对一根草茎进行演示。“看见了吗?抬高然后扭转。抬高,扭转。剑刃下行时偏向内侧。与人类交手时这招毫无用处,但在这里就很有必要。我可以为此写一篇文章。这个招式应该被称为‘卢修斯式’,你觉得呢?这听起来是不是够棒的?”“棒极了。”塔维兹回答。
“这里有情况!”通信频道中响起一声呼喊,是萨奇安。他们匆忙前去会合。那位战士在草原中发现了一片突兀而惊人的空旷地带。草茎没有在此扎根,数十平方千米的赤红沙土暴露在外。“这是怎么回事?”布勒发问。塔维兹推想这片区域或许经过了刻意清理,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草茎的生长痕迹。但四面八方都被高大摇曳的草包围着。阿斯塔特一个个步入空旷区域。情况令人不安。他们在草原中行进时缺乏任何方向感,因为各个方向都毫无分别。这片旷野突然成了地标。这剧烈反差十分可疑。“看这里。”萨奇安高声说。他俯身跪在二十米开外的荒芜平原上检视某件事物。塔维兹意识到,战友发出召唤并非因为这独特的环境,而是另有缘由。“是什么?”塔维兹快步走向萨奇安。“我想我知道,上尉,”萨奇安回答,“但我不想说出口。我是在地上看到的。”萨奇安将那物件递给塔维兹检视。这是一片大致呈三角形,略带弧度的染色玻璃,它光滑圆润,最长边约有九厘米。它四周带有凹痕,经过了机械加工。塔维兹立刻就能辨认出来,因为他正透过两块类似的物件加以检视。这是阿斯塔特头盔的护目镜。是何等力量将它从陶钢框架里撬了出来?
“和你想的一样。”塔维兹对萨奇安说。“不是我们的。”“不,我想不是。形状不一样,是第三型战甲。”“那么就是圣血天使了?”“是的,圣血天使。”这是能够证明帝皇之子并非第一批到达这里的外来者的仅有证据。“四处看看!”塔维兹下令。“搜索空地!”战士们花了十分钟仔细搜寻。然而一无所获。一片格外凶猛的护盾风暴正在他们头顶迅速积聚。暴怒闪电在那厚重云层中奔窜,光线越发昏黄,风暴干扰引发的嘶鸣尖号强横地钻进通信频道。“我们的位置太暴露了,”布勒嘀咕道,“我们回到草原里去吧。”塔维兹感到好笑。按照布勒的说法,那片浓密草原仿佛是安全地带。
一条条巨型叉状闪电裂空而来,伴着淡黄色的灼目光辉对这块空旷地带施以残暴鞭笞。那些仅仅持续以纳秒记的雷电显得分外真实,如同某种触手可及的固体结构,仿佛是长满棘刺的冲天枝干。包括卢修斯在内的三名阿斯塔特被闪电击中。借助第四型战甲的庇护,他们安然面对那暴烈轰鸣的冲击,笑看残余电流像碧蓝花环般在自己的铠甲上“噼啪”闪现。“布勒说得对,”卢修斯铠甲上奔涌四散的电流让他的通信信号变得模糊不清,“我打算回到草原里去。我要狩猎。我已经有二十分钟没开杀戒了。”这激进的宣言让附近几名战士为卢修斯呼吼喝彩。他们用拳头猛力敲打盾牌。塔维兹再次试图联系艾多伦总司令或者其他任何人,但风暴的屏蔽并未破除。他不愿让人数本就稀少的队伍再次分散,而且卢修斯的虚张声势已经令他颇为厌倦。“照你的想法行动吧,上尉。我倒是打算把那个调查清楚。”塔维兹没好气地对卢修斯说。他抬起手遥指远方。在空旷地带的另一端,大约三四千米开外,众多庞大的白色轮廓矗立于繁盛草原之中。“又是树。”卢修斯说道。“对,但是——”“喔,行吧。”卢修斯妥协了。
此刻卢修斯与塔维兹麾下仅剩二十二名战士了。他们组成一条松散阵线,开始穿越赤红沙地。这片空旷区域至少能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来发现巨蛛怪的踪迹。头顶的风暴越发狂躁。另外五名战士遭到雷击。其中乌佐拉斯甚至被打倒在地。闪电带着穿甲弹一样的威力敲打沙土,制造出众多半透明的熔融小坑。泰山压顶般的护盾风暴笼罩天空,仿佛要用一柄气压巨钳将他们碾入大地。起初巨蛛怪三三两两地零星出现。卡茨首先发现敌情,立刻提醒众人。那些灰色身影在草原边缘若隐若现。随后它们才成群结队地涌来,朝阿斯塔特队伍发起冲锋。“泰拉在上,”卢修斯轻笑一声,“终于等来了一场战斗。”这里足有上百个异形。它们伴着嘀嘀嗒嗒的口器鸣响从四面八方展开包围,组成一道急速收紧的灰色圆环,无数条迅猛挥舞的锐利肢体化作模糊残影。“组成环形阵线,”塔维兹冷静地下令,“爆矢枪。”他将阔剑剑尖向下刺进身旁的红沙里,端起枪械。其他人纷纷效仿。塔维兹注意到卢修斯依旧握着他的双刃。潮水般的巨蛛怪迅速逼近,与帝皇之子形成了两个大小悬殊的同心圆。“做好准备。”塔维兹朗声说。卢修斯双手高举兵器,他显然乐得将指挥权交给塔维兹。
他们能听到那躁动不安的嘀嗒声越来越近。还有几百条肢体快速奔行的密集敲击声传来。塔维兹朝布勒点点头,后者是队伍中枪法最好的成员。“你来下令。”他说道。“谢谢,长官,”布勒抬起爆矢枪高呼,“十米距离!打空子弹!”“之后拔剑!”塔维兹咆哮道。当巨蛛怪涌到仅仅十点五米之外时,布勒大喊“开火”,阿斯塔特的紧凑阵线立刻开始倾泻弹药。他们手中武器的震耳轰鸣盖过了风暴的嘶吼。最前排的敌军顿时土崩瓦解,一些粉身碎骨,一些爆裂四溅。尖锐的锌灰色金属残片抛入半空。遵照布勒的指令,阿斯塔特战士们打空了子弹,随后收起枪械迎击扑面而来的敌人。巨蛛怪的攻势虽如拍岸惊涛,但依然在到达他们身边后消散。人类与异形白刃相交的金属撞击声密集交叠,恰似漫天飞雪。在两军接战前的最后一刻,塔维兹看到卢修斯挥舞着剑刃朝巨蛛怪猛扑而去,陷阵搏杀。
战斗持续了三分钟。其激烈程度理应分摊在一两个小时里。五名阿斯塔特阵亡。数十个巨蛛怪为之殉葬,它们残破断裂的尸首躺在红沙之间。事后反思这场恶战的时候,塔维兹发现自己无法回忆起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情况。他能记得抛下爆矢枪并举起阔剑,但之后的一切便化作了众多令人眩晕的模糊瞬间。他仿佛突然就站在那里,全身充斥着疲惫酸痛,剑刃与铠甲上滴淌着白色黏液。巨蛛怪则像退潮般全面溃败,与发起进攻时同样迅捷。
“重整!装弹!”塔维兹不由自主地喊道。“看!”卡茨大吼。塔维兹举目遥望。在那狂躁翻腾的天空中,某些物体正径直朝他们俯冲而来。巨蛛怪拥有不止一种生物形态。那些飞行怪物扇动着细长透明的双翼从天而降,它们急速拍击的翅膀发出阵阵刺耳嗡鸣。它们的黑色躯体闪闪发亮,腹部与陆行同类相比更加饱满肥大。那些怪物的纤细腿足全部聚拢在胸前,就像铸铁挂钩一样。生有翅膀的敌人从半空中猛然扑击,用漆黑肢体擒住一个个身着铠甲的阿斯塔特。战士们挥剑迎击,奋力挣扎,举枪开火,然而在区区数秒之内便有四五名战士被带离地面,遁入那动荡不安的天空,在怪物的怀抱中徒劳地扭动呼吼。阵型立刻被打乱。战士们四下分散,尽力躲避这从天而降的攻击。塔维兹高喊着维持秩序,但他明白自己的努力毫无意义。一个生有翅膀的身影带着急促低沉的震颤轰鸣猛扑而来,塔维兹不得不低身躲闪。他依稀瞥见这种敌人的顶冠已经演变成了可怕修长的漆黑弯钩。
另一个怪物从头顶掠过。爆矢枪的轰鸣四下响起。塔维兹挥剑上扬,试图将对方逼退。那双翼拍击的隆隆嗡鸣令人倍感不安,他的横膈膜都随之颤抖不已。塔维兹用阔剑轻挑疾刺,那怪物则看似毫不费力地腾跃退却。它骤然转变方向,将近旁的战士带上天空。一个长着翅膀的敌人擒获了卢修斯。他被钩爪抓住后背,正迅速离开地面。疯狂扭动的卢修斯试图用两把武器刺向身后,但徒劳无功。塔维兹快步冲向战友,奋力跃起,挂在了卢修斯身上。塔维兹隔着同僚向敌人探出阔剑,但一条带有弯钩的漆黑肢体施以反击,打飞了他的武器。他只得紧紧抓住卢修斯。
塔维兹发现那怪物所钩住的是卢修斯背在身后的盾牌。摇摇晃晃的他抽出战斗短剑,将盾牌束带劈断。卢修斯和塔维兹顿时脱离了怪物的魔掌,从十米高处坠入红沙。那些飞行生物带着九名阿斯塔特满载而归。它们朝远方草原里的白色轮廓撤退。不必塔维兹下令,剩余的战士立刻全速前进,奋力追逐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们在空旷地带边缘追上了敌人。那些白色轮廓的确是更多巨树,一共三棵,卢修斯如今发现,它们竟是有用处的。飞行生物俘虏的阿斯塔特都被穿在了一根根巨型棘刺上,这些棘刺则从白色巨树根部延伸出来。他们身着盔甲的躯体动弹不得,任凭众多长有翅膀的巨蛛怪大快朵颐。那些生物攀附在白石巨树上肆意啃食,用弯钩顶冠将牢牢固定的铠甲撬开,品尝其中的血肉,它们背后细长透明的双翼此刻终于静止,像晶莹剔透的染色玻璃般垂挂下来。塔维兹和其他战士停下脚步,带着惊愕与厌恶凝视这番景象。鲜血从白色棘刺上滴淌下来,沿着厚重粗糙的树干汇聚成猩红溪流。
他们的战友并非棘刺上仅有的牺牲者。树顶还悬挂着其他几具仅剩骨架的腐败尸首。残破的红色铠甲依附在那些遗骸上,也有的散落于巨树脚边。他们终于找到了圣血天使的下落。
第十三章
旅途之中
糟糕的诗歌
秘密
在由63-19奔赴140-20的旅途之中,洛肯逐渐认定辛德曼在躲避自己。他最终在三号档案库的浩翰书架之间找到了对方。那位宣讲者坐在一张升降椅中,藏身于档案库最为幽暗偏僻的角落里,仔细研读着高高书架上的古老典籍。此处没有嘈杂人声,没有匆匆来往的寻书机仆。洛肯猜想普通学者对于此处存放的书籍都不会感兴趣。辛德曼没有察觉到洛肯走近。他正全神贯注地埋头于一份古老残破的手稿,升降椅的阅读灯翘在他左边肩头,勉强将页面照亮。“你好?”洛肯嘶声道。辛德曼低头看到了洛肯。他微微一惊,仿佛刚刚从沉眠中苏醒。“加维尔,”他低声回应,“我这就下来。”辛德曼将手稿放回书架,但升降椅附带的篮子里还堆着其他几本书。辛德曼把那份手稿归入原位的时候似乎有些颤抖。他拉动椅子扶手上的黄铜操纵杆,升降腿随即伴着轻微嘶鸣收缩变短,让他回到了地面高度。洛肯伸出手,搀扶那位宣讲者迈出座椅。
“谢谢你,加维尔。”“你在这里干什么?”洛肯问道。“喔,你知道的,我来读书。”“读什么?”辛德曼瞥了一眼座椅篮子中的书籍,洛肯在对方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些许负罪感,抑或是尴尬。“我承认,”辛德曼说,“我近来常常在一些非常古老过时的书本里寻求慰藉。泰拉统一之前的小说,还有诗歌。都是零散残篇,毕竟留存至今的作品已经多有缺损,但我确实感觉舒心一些。”“你介意吗?”洛肯伸手示意书篮。“请便。”辛德曼说。
洛肯坐在黄铜升降椅里,引来一阵金属呻吟,他取出几本书仔细检视。这些古籍早已泛黄卷边,纵然其中一些在入库之前必定经过了重新装订或包裹书皮。“《苏玛图兰诗歌黄金年代》?”洛肯问道,“《古莫斯科公国民间传说》?这是什么?《厄什编年史》?”“哗众取宠的小说和充满血腥的历史,其中偶尔夹杂一些词句精练的诗歌。”洛肯取出另一本厚重典籍。“《泛太平洋暴政》,”他读出书名,随后翻开封面查看标题,“‘颂扬纳森·杜姆统御之道的九篇长诗’……看起来挺枯燥的。”“它充斥着流血与冲突,有些部分还颇为下流。这位热切盲目的诗人试图将自身所处的悲惨岁月强行转变成缥缈传奇。我倒是挺喜欢的。我小时候曾经读过类似的作品。算是另一个年代的神话故事吧。”“一个更美好的年代?”
辛德曼愕然一笑,“喔,泰拉在上,当然不是!那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年代,谋杀与恶行到处上演,人类种族逐渐滑入末日深渊,我们丝毫不知道帝皇即将登场,并出手遏止整个文明的堕落。”“但这些书会让你安心?”“它们会让我回想起童年。这能宽慰我一些。”“你需要宽慰吗?”洛肯把书放回篮子里,抬头看着那位老者,“我最近很少见到你,就在——”“就在山中的经历之后。”辛德曼带着哀伤笑容替他把话说完。“没错。我去过学院几次,想旁听你的讲座,但每次都是其他人为你代课。你还好吗?”辛德曼耸耸肩,“我得承认,算不上很好。”“你的伤势还——”“我的身体已经痊愈,加维尔,但是……”辛德曼用枯瘦的手指敲敲额头,“我心神不宁。近来都不大愿意开口讲学,我胸中那团火焰还没有重新点燃,会好的。我一直独来独往,自我开导。”
洛肯盯着那位老迈的宣讲者。他显得如此羸弱,就像一只苍白瘦小的雏鸟。耳语山脉中的血腥遭遇已经过去了九周,这段时间他们大都在虚空航行中度过。洛肯原本感觉自己逐渐接受了整件事情,但辛德曼的模样让他立刻意识到那伤痛远未消逝。洛肯可以将其阻断淡忘。他是阿斯塔特。然而辛德曼是一个并不具备此等坚韧品质的凡人。“我希望我可以——”辛德曼抬起一只手,“不必。战帅很好心,他亲自来找我谈过这件事。如今我已经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让我受益良多。”洛肯从椅子上站起身,将位置重新让给辛德曼。宣讲者欣然坐下。“他把我看得很紧。”洛肯说道。“谁?”“战帅。他在这次行动中带上了我和第十连,让我常伴左右。为了能够观察我。”“为什么呢?”
“因为我目睹了鲜为人知的事物。因为我了解亚空间乘虚而入能够产生何等后果。”“那么我们敬爱的指挥官就是非常睿智的,加维尔。他不仅让你借助工作集中精力,更给予了你在战场上重铸勇气的机会。他依旧需要你。”辛德曼又站起身,沿着书架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用手指拨弄着书脊。根据这蹒跚步态判断,洛肯明白对方的身体远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彻底痊愈。老人似乎又沉浸在了书山里。洛肯等了一阵。“我该走了,”他最终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办。”辛德曼微笑着向他轻轻挥手作别。“我很高兴又和你聊了几句,”洛肯说,“我们很久没见了。”“是啊。”“我会再来的。过一两天吧。或许能听到你的讲座?”“我没准儿可以开讲。”洛肯从篮子里取出一本书,“你说这些让你安心?”“是的。”“我能借一本吗?”“只要你还回来就行。你拿的是哪本?”辛德曼缓步走来,接过洛肯手中的书,“《苏玛图兰诗歌》?恐怕对不上你的口味。试试这本——”
他拿起另一本来,“《厄什编年史》。四十章,详细描写了卡拉甘的残暴统治。你会喜欢的。很血腥,死伤惨重。还是把诗歌留给我吧。”洛肯简单浏览了那本旧书,随后夹在胳膊下面,“多谢你的推荐。既然你喜欢诗歌,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一些。”“真的吗?”“是其中一个记述者——”“啊对,”辛德曼点点头,“卡尔卡斯。我听说你为他担保了。”“是一个朋友的人情。”“这位朋友是梅萨蒂·欧丽顿吧?”洛肯笑了起来,“你刚刚说最近几个月一直独来独往,结果还是什么事情都一清二楚。”“那是我的工作。我手下的年轻人为我传递消息。我听说你对她颇为重视。算是你的个人记述者。”“这样不好吗?”“好极了!”辛德曼微笑起来,“原本就应该如此的。充分利用她,加维尔。也让她充分利用你。或许终有一天,帝国档案库里会出现很多比这些古旧遗物更为上乘的书籍。”“卡尔卡斯原本要被遣返。我保释了他,但条件是他必须将所有作品都呈交给我。可我看不出半点儿门道。诗歌。我欣赏不了诗歌。我能都交给你吗?”“当然。”洛肯转身告辞。“你放回架子的那本书是什么?”他又问道。
“什么?”“我刚到的时候,你的篮子里已经有很多书了,但你当时似乎在很仔细地研读另一本。后来你把它放回书架上了。那是什么?”“糟糕的诗歌。”辛德曼回答。
在耳语山脉的事件发生后不到一周,舰队便启程奔赴了谋杀星球。友军传来的求援信息变得急迫万分,此时再去探讨63号远征队接下来作何安排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战帅下达命令,亲率十支连队立刻开拔,瓦尔瓦鲁斯则与舰队主体一同殿后,负责监督大部队由63-19的全面撤出。第十连获选加入援助力量,洛肯顿时军务缠身,部队整编出动所需的准备工作庞杂而繁复,他的思绪因此无暇旁顾,再难纠结于昔日见闻。繁忙是一种解脱。小队阵容需要重新安排,替代人选将来自于军团的新兵和侦察单位。他必须填补毒玫瑰小队与马刺小队的空缺,这就意味着面试审核众多年轻战士,并作出左右其命运的决定。谁最适合?谁应该得到这一机会,成为真正的阿斯塔特?在这项严肃的事务上,托迦顿和阿西曼德都为洛肯提供了帮助,两位同僚的贡献让他非常感激。特别是小荷鲁斯,他在甄选人才方面有着明察秋毫的独特眼光。他能辨别出洛肯错失的真实潜力,也能察觉到洛肯忽略的深层缺陷。洛肯逐渐明白,阿西曼德正是借助这种敏锐过人的分析能力跻身于四王议会的。洛肯决定亲自打理阵亡部下的宿舍舱室。
“我和维帕斯可以解决,”托迦顿说道,“不必麻烦你。”“我想自己做,”洛肯回答,“应该由我来。”“让他去吧,塔瑞克,”阿西曼德开口了,“他说得对,应该由他来。”洛肯发现自己头一次对小荷鲁斯产生了真正的亲切感。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与对方交情深厚,然而他最初看到的那个沉默寡言、矜持阴沉的荷鲁斯·阿西曼德其实是一位开诚布公、细腻睿智的人。在收拾打扫那些简约实用的宿舍时,洛肯有所发现。诸位战士的私人物品都寥寥无几:些许衣物,若干件特殊的战利品,此外便是粗糙床铺下面的帆布包裹里那些紧密卷好的誓言纸张。在扎弗耶·朱伯的少数遗物中,洛肯找到了一枚银质徽章,但并没有与之相配的项链或皮绳。它只有硬币大小,上面是背衬新月的狼首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