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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节(第4851-4900行) (98/116)

“无需多言,你且记着,要跪只能跪父母,我又是何德何能让一个七尺男儿对着我跪下。”唐糖抿了抿嘴,眼神里透着真诚。

那侍卫大为耸动,随即起身朝唐糖一鞠,手掌交叠着平稳地摆于唐糖脚下,道:“夫人请,小人定不挪动分毫。”

唐糖点了点头,这才伸出脚踏在那侍卫的手掌上,一手撑着身旁的初二,小心翼翼地着了地。

甫一着地,便叫鬼一和鬼二两人提着一软轿从天而降,落于唐糖面前。鬼一垂着首,恭声道:“夫人,山路难行,请由属下和鬼二带夫人上山。”

鬼一和鬼二不愧是武功超群之人,就算走山路亦是如履平地般的稳当。唐糖当初不过是贪图新鲜,说到底便是因玩心而一时兴起,如今见拜个佛也需麻烦上大半天,兴致早已减了大半。

待到鬼一他们将软轿抬至寺门外,却见几个小沙弥在打扫着庭院,未像百姓口中所言那般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初二代唐糖上前一问才知,这尘忘寺今日来了贵客,寺中稍有声望的和尚皆去大雄宝殿诵经待客去了。

随后赶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约莫也就二十岁的光景,一见唐糖等人,便双手合十,目含虔诚地问道:“女施主可是来拜两位九天神君的?”

“正是。”佛门清净之地,唐糖自然不敢造次,她在初二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寺内,神情亦是诚恳无比。

“方丈师父有嘱,今日寺中不方便四处行走,还请施主随我来。”小和尚说完便领着唐糖等人绕过大殿,沿着中院向偏殿而去。

唐糖注意到,偌大一间寺庙遍种秋枫,若是秋日前来,定是火红一片,赏心悦目。然如今春暖花开,却堪堪萧瑟得紧,唯有疯长的草上点缀着零星几朵淡色的野花,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偏殿自然不如大雄宝殿大气,供奉的九天神君倒是周身贴着金箔,才不至于寒碜。唐糖细细的观着佛像,发现此处供奉的神君确实与其他神佛大为不同。表情柔和,带着些许慈祥,凝久了又觉那两尊像朝着自己微微而笑,让人不由心安。她环顾四周,见偏殿虽小,细微处却都不染纤尘,想是日日有人打扫,不敢怠慢。她心生敬意,学着方才那领路的小和尚双手合十,阖上双眸。

初二替唐糖拿来了两个蒲团垫在地上,又扶着她的腰,万分谨慎地随着她一同跪下。鬼一拿来了一把燃好的香,恭敬地递来。

淡淡的檀香将唐糖的面容勾画得模糊了几分,她朝殿上拜了三拜,心里祈求着上天保佑肚子里的孩子能健康快乐。

拜完后,唐糖起了身,心想山中美景,如今时间尚早,不妨多滞留一会儿。她拉过初二,轻声吩咐道:“初二,莫忘了给上一份香油钱。”

初二点头称是,说是君落月早已将此事嘱托给了鬼一。

唐糖心想,君落月行事果真是万分周到,无一纰漏。如此想着,甫一转身,却见偏殿外十余侍女鱼贯而入,紧随其后,一身着湖蓝长裙的俏丽女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入了内。

那女子的一身衣物分明皆是上等,许是参拜之由,发髻间却未戴任何饰物。她一抬眸,如水剪瞳便直直地朝唐糖望来,菱唇微抿,虽不笑却自带端庄之大气,举手投足间又隐隐透着几分傲气。只是,那眸中却随即浮上了一丝淡淡的疑惑,竟不回不避,始终盯在唐糖的身上,似要将她看透一般。

似乎不满意偏殿内尚有他人,女子的侍女略一皱眉,便开口欲驱赶唐糖等人:“没见到我们家夫人要来拜佛吗,还不速速让开。”

那侍女甫一说完,唐糖便暗笑道,好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她眼光流转间,已瞧见身畔的鬼一将右手按在了腰间,而初二则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稳重内敛,却不知她隐于袖间的右手上银光微闪。

只是,还不等唐糖开口,那领头的女子便微一摆手,制止道:“佛门净地容不得你们放肆,为信者善,待这位夫人走了我们再拜也不迟。”

唐糖微微一笑,朝那女子颔首道:“夫人请罢。”说完,她便领着初二等人与那女子擦身而过,出了偏殿。

在蒙国原是为了不招人耳目,唐糖便换上了蒙国特有的服饰,虽不及丰裕朝的纱裙轻盈,款式倒是繁多且配饰装点精巧。

谁料,他们才走没多久,偏殿又来了一蒙国男子,男子亦是一身华贵的袍子,腰间挂着匕首、兽骨,衣襟处绣着蟠龙纹,衬得那张阳刚英气的脸庞愈发明朗俊挺。男子身后侍卫众多,却训练有素的执刀站于殿外。

男子一入殿,女子便欲迎上前,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气的秀丽小脸顿时犹如明媚阳光般柔和暖人。

“吉雅,莫急!”男子似很紧张女子,连忙几步上前,扶着她的腰。

被称作吉雅的女子两颊泛红,小鸟依人的偎在男子怀中,轻问道:“夫君不是在陪同那位二殿下吗,怎到此处来了?”

男子朗朗大笑,在吉雅脸上亲了一口,表情坦荡荡,无一丝造作。“他被留下与此寺的方丈对弈一盘,我心系夫人,自是急急寻来了。”

吉雅的笑容在听到此话后愈发明艳动人,她抚了抚自己尚未凸起的小腹,声音愉悦地说:“相信我与夫君的诚心定会感动上天,两位九天神君也定会保佑我们的孩儿顺利降生。”

“哈哈,我完颜逐风的孩子定会是这草原上最幸福的人。”男子的笑声犹如洪钟,在这偏殿内久久回响着。

吉雅在自己夫君怀中依偎了很久,才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神情略带紧张地问道:“夫君可还记得那位柳夫人?”

完颜逐风还未听完,脸色便渐渐凝重起来,英气的浓眉微微皱起,过了半响,才松了口气,搂着吉雅的腰,低声问道:“人都已经去了,时至今日,提她作甚?”

吉雅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还在斟酌着究竟要不要将今日所见之事告诉完颜逐风。显然,听到这久未被人提起的名字,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皆是如鲠在喉。

“吉雅,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地如此之差?来人!”完颜逐风仅注意到吉雅的神情变化,却未曾料到她心中的百转千回。

“夫君,我没事。”吉雅阻止了完颜逐风欲把人唤进来的举动,随即安抚性地笑了笑,终是将脸贴近完颜逐风的耳畔,用极低极低地声音对他说道:“夫君,我方才入殿时,这偏殿尚有一女子。乍一看,我还以为就是那位柳夫人本人。”

第一百章

“初二,你们大人自诩墨翎山庄情报了得,你可知方才遇到的那位女子是谁吗?”尘忘寺颇大,唐糖带着初二等人在寺中兜兜转转,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后院禅房。如今僧人多在大殿之内,整个后院竟似空无一人,除却风声再无人影。

“夫人可是要属下去查探一番?”鬼一在一旁如影随形,听得唐糖这般一说,才出声询问道。

“不用麻烦,我只是好奇而已。”唐糖放缓了脚步,山中空气清新,她命初二等人在后方远远跟随,自己则置身于这大自然中,放松了心神,只不过,脑中却时刻在思索着先前那短暂的偶遇。

她虽着蒙国服饰,但只要一开口,自口音便可得知绝非蒙国人。方才她还未说话时,那蓝衣女子已然面露讶色,若是她没看走眼的话,那惊讶之后也隐藏着些许不可置信。而后,当她说了那句“夫人请罢”,这女子却再未露出之前那种眼神,而这才真正叫人起疑!

若只是怀疑她不是蒙国人,唯有在她开口后惊讶才是人之常情,然看那反常的态度,让唐糖不得不怀疑,此女当是认识她亦或是将她错认成某人了。

想起段青禾和李修都说自己是自大理国而来,游丝阁的老鸨却口口声声说柳絮已死,而如今,这蒙国又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无形之中,命运将她与颜絮儿紧紧系在了一起,而那根称之为身世的线索却在迷雾中有了些许拨云见日的兆头。君落月或许早已知道颜絮儿是谁,然他不说,即是相信她就是她,而非别人。

如此一想,唐糖便深感其用心良苦。若她真是颜絮儿本人,隐姓埋名是为了隐瞒身份,自是不想叫人揭穿了去。而她阴差阳错之下取代了颜絮儿,亦不愿与那些和她无关的过去多做牵扯,君落月的不闻不问当真是用对了法子,也深得了她心。

初二和鬼一在离唐糖十步之遥的后方亦步亦趋,其余侍卫则离得更远些,唯有鬼二、鬼三等人隐匿了身形,不教唐糖察觉,暗中保护着。他们只见到那一抹白色长裙拂过那些长势颇盛的野草,沾了些未化的晨露。山中多雾,此刻却多了起来,轻薄如烟的裙摆被微风吹起融入雾中,那一刻,他们只觉得自家夫人神情淡漠,宛若仙人,身形似近似远,却始终遥遥触不可及。

山脚下那会儿,做了唐糖垫脚石,却又被她劝止住的那个侍卫此刻也跟在队伍的最末端,他远远望着那将双手交叠放于微隆的小腹上,神情安静而祥和的女子,耳畔只余那一句“你且记着,要跪只能跪父母”。眼神忽而有些恍惚,许是进寺后听多了梵音,许是见了神佛自然起了敬畏之心,他竟忆起了小的时候尚与爹娘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虽穷却乐。他忆起了,他跪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跪过自己的爹娘,直到如今,亦是再也没了机会。

身形微微晃了晃,他努力将臆想自脑中摒除,待回过神的时候,夫人却已不见。

禅房后是密密的银杏林,唯有一条狭窄的石子路自林中蜿蜒而出,扇形的树叶在风中微微晃过,亦或是那一枚枚堪比扇子的树叶刮起了这一阵淡淡的清风。

初二安静地站于林前,双手中规中矩地垂在两侧,神情是那般的淡然,秀丽的小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原本与她并肩的鬼一也已不见,只留她一人守在这林子的唯一出口处。

唐糖发现这条小路的时候,林间隐隐传来笛声,似有若无。她闭眸聆听了片刻,这才决定入内一探究竟。